“我知道啊,山里人。”梁龙姬很理所当然的回答了一句。
“……”这个死小孩,绝对是故意的!
沈昙一边往坡下的溪涧走,一边为自己现如今的境遇大呼不平。他这可不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嘛!不对,远比这还差,他是腾云驾雾的龙,结果被梁龙姬那癞蛤蟆给压在头上了。别说是为天上人时,就算昔日作凡人他也没被人这样差遣过!
天上之人啊……沈昙望了望晚霞彩照的天空,忽然觉得那原先可以轻易踩在脚下的地方,已经成了遥望而不可及的距离,这种茫然不知方向的忧虑感很久很久不曾有过了,这也包括在他的劫内吗?
关于自己倒底是来历什么劫的,沈昙并未认真考量过,他只知道自己的修行长久停留在灵真的级别无法精进,而此次度劫之后就有可能问鼎至真之位。光这个理由对他来说就足够了,他甚至从没想过自己会失败。
是的,他怎么可能失败?他的才能与资质与生俱来,他从未失败过!千百年来他仅有的污点就是最初那短短二十二载的人生,可是这个污点也被他用之后的修行弥补的毫无痕迹,只要再得到至真之位——那是凡人所能到达的最高品级,他的命运就将是完美无缺的,所有的耻辱都将被洗刷干净。
“不自量力的小家伙,这就是你的命,你除了认命外别无选择。”——昔日张枭羽耻笑他的话还犹言在耳,那时他甚至不肖看一眼蝼蚁之辈的自己。
不过今时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你这混蛋给我睁大眼睛瞧瞧,究竟是谁要认命!”沈昙重重哼道。不就是守着秘方一百年嘛!不就是陪着个小姑娘嘛!我还怕了你不成!
这么天马行空的胡乱想了一遭,他竟是又鼓起了满腔的自信。法力是可以恢复的,任务是可以完成的,自己是不可战胜的,哼!
“快走开!快走开!救命啊!”
就在沈昙拿着龙姬给的水囊,脚步轻松的原路返回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女孩子惊恐的尖叫声。从声源的位置和声音的刺耳度来判断,是梁龙姬无疑,他不禁心下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
原以为是小丫头遇到了山林里出没的野兽,却没想到等沈昙赶回路边一看,梁龙姬正挥舞着树枝把一个人打趴在地,一边打一边还喊救命。
“救命啊!有坏人!”
“哎呦!小祖宗别打啦!我可不是坏人啊!别打啦!”被打的人两手抱着脑袋,隐约看出是个小个子老头,浑身也没有多少肉。皮肤被晒的干黑,头顶的头发却是银白,中间光秃秃的,周围则稀稀拉拉长了一圈。
沈昙见并不是梁龙姬吃了亏,先是松了一口气,待他再仔细去看那老头片刻,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才悠悠几步走上去□两人中间,一边拦下梁龙姬的树枝,一边哭笑不得的对着地上的老爷子道:“老头子,很久不见了,你现在没用到被个小丫头打的地步了?”
小老头刚刚还在高声求饶,此刻一个翻身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动作利落,完全不像有什么闪失的样子,咯咯笑道:“哎呀呀,不跟女人动手,这是好习惯。”他的眼神尖利而明亮,好似湖面上盘旋的鱼鹰,等他看清了站着的沈昙,才吸吸鼻子疑惑道:“这位小哥,你又是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
“谁是钻出来的啊!”沈昙大声反驳一句,忽然想起原先也总是被他这样牵着鼻子揶揄,不禁有点沧海桑田之感,自己倒先笑了出来。而后他背对着梁龙姬,冲老头撩了面纱,“糟老头,连自己弟子的样子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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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阿瑛!阿瑛!”梁龙姬眼尖的老远就看见了土楼前的一个人影,拼命的冲他挥手。那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朝这边打着招呼,与此同时二楼走廊上也奔下来一个身影,浅绿色的衣衫,正是童焱。
“兔子,你们怎么这么慢?我和郁瑛都等了老半天了。”童焱先一步跑到沈昙面前,却于下一刻就注意到了跟在他身后的老头子,“这老先生是谁?”
沈昙背着梁龙姬腾不出手来,就朝老头侧了侧头,“他就是逍遥子。”
这时郁瑛也跑到了四人的跟前,看到老头后很恭敬的喊了声“先生”,而后规规矩矩的拜了一拜。
“哎呀,没想到小绣花枕你也来啦!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都赶到一块了。”
小绣花枕?童焱狐疑的看了眼郁瑛,但见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眼神却已移到了梁龙姬身上:“龙姬,你这是怎么了?”
童焱早注意到了梁龙姬是被沈昙背上来的,以沈昙的脾气来说这绝对是个奇怪的举动。只是刚刚她被逍遥子吸引了注意力,还没来得及问,此刻顺着郁瑛指着的地方望去,才发现梁龙姬的右脚脚踝处用破布绑着个小木棍。
梁龙姬支支吾吾的吭了几声,最后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沈昙。童焱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不满的责问道:“兔子,这是怎么回事?”不能怪她第一时间就想质疑沈昙,实在是对他照顾人的能力完全没底。
“不是啦!”沈昙还没开口,梁龙姬倒先抢白,“我找水喝时不小心摔到沟里崴了脚,所以山里人才背我的,他啊……”梁龙姬顿了顿,捂着嘴发出喷气的笑声,“他还替我揉了揉脚,叫我乖乖别哭。”
“有这种事?!”童焱惊为天人的看着沈昙。怎么没看出来他有这种潜力,不会是神志不清了吧?而且……怎么就没见过他这样对待我?厚此薄彼的便宜梁龙姬那小丫头,太过份了吧!
郁闷的童焱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打击,撇了撇嘴,不免心有不甘的训斥道:“你跟在小姑娘身边都能让她摔下去,你都在干什么了?”
沈昙的头不自然的扭向了一边,没法反驳什么。虽然他的“恶劣”行径被梁龙姬出人意料的掩盖掉了,但是沈昙的心里却绝不比童焱舒服到哪去。
“好了好了,别光站在外面说话了,咱们都进去吧。”矮瘦矮瘦的逍遥子在恰当的时候出声以示地主之谊。
他一说话,梁龙姬倒想了起来,“阿瑛,刚刚这老家伙调戏我!”她虽然决定对沈昙既往不咎,但这个刚见面的老头可不在她大赦的范围之内。
逍遥子马上举双手抗议道:“小丫头怎么瞎说呢!我明明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路边,关心的问问你而已。”
“你关心我什么啦!你只是一个劲的想让我去你家,说我天资聪慧适合当你徒弟,还说什么让我吃好喝好玩好,我天资聪慧不用你说,更不会上你的当!”
“先生,你老病又犯了吧。”郁瑛笑着扶起从沈昙背上下来的梁龙姬,转而向她解释道:“先生看见个人就喜欢叫别人给自己当徒弟,口头禅而已,他是跟你开玩笑的。”
“是啊是啊,可惜老头我行走江湖一辈子,想收的徒弟一个没收到,不想收的却死缠着我……”逍遥子故作悲伤的摇了摇脑袋,地中海的头顶白发随风摇晃,样子很是可爱。末了他还哀怨的看了一眼沈昙,“是吧,柴火?”
“柴火?沈昙吗?”童焱从老头的嘴里已经听到了既郁瑛后的第二个外号,好奇的问道:“他为什么叫柴火?”
“那你为什么叫他兔子?”小老头反问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沈昙咆哮一句,扔下众人,比主人还要自觉的朝着屋子走去了。
郁瑛笑的深有体会,大概在做学生的时代都受过老头子不少消遣,他也搀着梁龙姬慢慢的向土楼走。
户主逍遥子拉在最后,望着沈昙的背影,他悲叹了几句,不过听得出来调侃的成分比较大:“世风日下啊!徒弟都敢给老师脸色看,他的脾气还是这么烂。”
“是吧是吧,原来这家伙一贯如此啊!”童焱巴巴的跟在逍遥子身后,很有志同道合的味道,“要跟这种人一起共处,老先生你还真是不容易!”
“就是说嘛!” 逍遥子对童焱的肯定很是满意,两个人遂越走越近,最后几乎贴在一起交头接耳,交换着个子对沈昙的心得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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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我被人封住了灵源。”沈昙悠悠一句,一边缠着身上的布条。上了楼后他就单独找进逍遥子的房中,顺便还把好八卦的童焱轰了出去。
“知道你的本名?”逍遥子略带诧异,随后又醒悟道:“是张星君吧,你们在下界居然又重逢了……”
“你想说什么?”察觉到逍遥子略带沉思的面色,沈昙不由的追问到。作为地仙,逍遥子的仙品虽然比他低,但有很多东西不是单靠一个仙品就能决定的。
“也没什么,不过是觉得你们很有缘嘛,不知是单纯的巧合或是……别的什么。”逍遥子正在给沈昙外露的身体抹着一种特制的药草,看着那一片片覆满伤痕的肢体,他不禁追忆起了往昔,“其实你本不该对张星君如此计较,既然已经脱胎换骨,你们就是正常的同僚关系了,……你果然还是放不下过去那些事吧。”
“没那回事,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他这个人而已。”沈昙不服气的把头扭到了一边,而这个动作也被逍遥子尽收眼底,他胸有成竹的嘲笑两声。
“哼哼,放下了你就不会闭口不谈,而且……你过去一理亏就不敢正视我”。这就是所谓老鸟的功力,能将自己带过的菜鸟一眼看穿,哪怕这只菜鸟也已成长为了老鸟。
仿佛是为了反驳逍遥子的论断,沈昙迅速的转脸正视着他,可终归还是在那双与邋遢的外表极度不搭的锐利目光中微微的低下了头。倒是逍遥子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把秘制的草药罐盖好,转而问道:“说正事吧,想让为师帮你做什么啊?”
“桃花星君?”
“正是,高夫人成仙前与张枭羽就熟识,她一定能破那混蛋的法术,所以想你帮我去探访一番。”
“这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