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掌灯时分,张管家来回报,说下午派上山去寻找的十几个人也回来了,仍是一无所获。
唐文茂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去上房给父亲请安,家人把他挡在门外,说老太爷吩咐,要好好休息不让任何人进去。
唐文茂回到自己书房,一时无计可施。想来英儿和玉儿是让那些人给掳了去。不知道那道长能否帮忙救出他们呢?实在不行明早只有去报官了。
思来想去,不知不觉已近戌时,唐文茂并无睡意,便打开蛇笼,取出五花蛇从毒牙中挤出几滴毒液,然后拿到书房,以陈年黄酒化之,又拿出那六叶草,找出三条死去的黑蛇,取出蛇胆,会同那大红蝎子,一同在钵里研碎,又找出多年来收集的上好老参灵芝首乌伏苓等物,调*蜂蜜与那黄酒解开的五花蛇毒和在一起,制成丸药八十一粒,取九九八十一之数。
唐文茂把药丸收进瓷瓶,心中暗自得意。这味丸药中配进蛇涎蝎尾等剧毒之物,寻常之郎中可不敢如此用药,但那六叶草是此药之君,毒料只是为引,用料又少,自不会危及性命,而蛇毒和蝎毒相互克制,反倒有以毒攻毒之功效。蛇胆有却毒除邪之效,配上人参伏苓等物温中调补,此药可算得能除百毒的灵药了。这五花蛇六叶草得来竟是机缘巧合所致,想来是冥冥天数,因此便为此药取名叫作“天命还魂丹”。
唐文茂将此药配伍之理想得通透,制起药来全神贯注,待回头看自鸣钟时,却已过了子时。
唐文茂收起药丸,灭了灯,却仍无睡意,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出神。
小妹和幼子不知下落如何,想来冥冥之中,各有定数,一时急恼也无可奈何。又想起昨儿作的那个梦,梦中那黑衣蒙面之人揭开面纱之时,竟觉得与她有几分相像!
“不是相像!应该就是她!”唐文茂心中如此认定。
想来是她回来托梦与我,不知梦兆怎样,也许是关于玉儿的?也许是……
唐文茂正想着,忽见对面院墙上跳下两人,皆是黑衣打扮,看不清面目。
“难道,难道是她又来了?”唐文茂心中一喜,马上转为惊诧,眼前的黑衣人分明是两个,怎么可能会是她?
只见那两人在院中东探西望,不知拿出什么物件放在嘴边轻轻吹着,阵阵白烟弥散开来,不一会就漂满院落。
唐文茂只闻到一股淡淡之香,不觉得心头一动,这香味竟然同她身上的味道有点相像。
唐文茂还呆呆地立在窗前,却不知这阵香气是催人沉睡的“迷人香”。唐文茂方才配药取蛇毒蝎毒还有六叶草等佳物,自有解毒功功效,因此这“迷人香”却迷不到他。
那两个黑衣人散了一阵“迷人香”,料想庄上人俱已迷倒,便抬脚望上房走去。
唐文茂这才惊醒过来,上房是唐老爷子住的地方,这两人跃墙而入莫非要图财害命吗?
想着,便欲冲出去喊人拿贼,又怕惊动贼人,反受其害,忽然想起方才配药的蛇毒还余下半盏,倘那贼人袭来,何不用毒毙之?闪念到此,便勾起往事,不禁百感交集,叹了口气。
那两贼人闻听这边有动静,便亮出短刀,往这边摸来。
唐文茂忙寻那蛇毒,却原来配药之后,早将那剧毒之物封好收在密阁之中,此时顺手摸去,却如何得来。
正惊慌无措之际,忽见一条人影从上房窜了出来,直奔那两个黑衣贼。
黑衣贼分开左右亮刀便砍,只见那人手中甩出个物件,“啪”地打将过去,将一黑衣人手中短刀打飞一边。 另一黑衣人大惊之下,举刀掷去,那人闪身让开,“啪”地一声将黑衣人打倒。
却原来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条长鞭。
两黑衣人料想斗不过此人,便闪身跳上墙,落荒而走。
执鞭人也不追赶,四下望望,仍往上房隐去。
唐文茂看得心中大奇,又不敢声张,想想冥冥天数,自有定分,便回房睡下。
天亮以后,唐文茂去上房请安,唐老太爷仍不见人,言明要清静养息。
唐文茂回得书房,却见家丁们一个个都嘀咕着昨晚睡得不好弄得头疼浑身没劲。唐文茂这才明白原来昨晚那二贼放的是迷人的毒烟。便回房取出调和心气的丸药,分发众人服下。
午饭前,家丁来报说门外几个道士求见,唐文茂迎出来一看,却是那唐顺之,身后还跟着四名青年道士。
唐顺之道:“这几个是我的师侄,路上遇见,因此约来一同帮忙。”
唐文茂忙将众人请至自己的书房,咐吩家人备下素斋。
唐顺之便问:“昨晚庄里可曾发生什么事情?”
唐文茂道:“不曾有什么事呀。昨晚我睡得早,一觉到天亮才醒,醒来后头昏沉沉的,混身乏力,想来是这几日晚上进山染了风寒?”
“这便是了。”说着唐顺之取出一根半尺来长的木棍道:“这个是方才我在庄外找到的。”
唐文茂见那木棍中间空透,却是昨晚那些黑衣人施毒时用过的,想来是那两人逃得慌张落在附近。
唐顺之道:“看来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此事因我而起,不曾想真的连累了唐兄。”说着对两个师侄道: “你二人快去重庆城里太极宫道观,请师尊天黑之前务必来缙云山会齐。”又对另两人说道:“你二人分头去召集本派弟子,尽快来此会齐。”
四道士说了声是,各自出去。
唐顺之道:“唐兄不必过虑。本派高手大多来此,家师也正在重庆太极宫访友,我约大家一同前来,那五毒教何足惧哉!”
唐文茂奇道:“五毒教?”
唐顺之道:“唐兄有所不知。那五毒教本在滇南苗疆,很少涉足中原武林,不过只要他们一出现,便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这又是为何?前天夜里那两个人便是五毒教的了?”
“正是。唐兄看他们弄得那些稀奇古怪的毒物便知。这五毒教地处苗疆五毒岭,他们自称是五仙教,擅长用毒,平日里常豢养五种毒物,那蛤蟆、蜘蛛、蝎子、毒蛇、蜈蚣五种便是。因此世人皆称之为五毒教。五毒教门众心狠心辣,用毒手段既高超又卑鄙,也从不讲什么廉耻道义,好在他们总是偏安一隅,倒也相安无事。近日不知为何大举入川,上月本派两名弟子在巴南中剧毒身亡,因此师尊命小弟出来寻访寻访。没想到果然是五毒教!”
唐文茂道:“他们……下毒……杀人?”
唐顺之道:“想来兄台不知江湖上的事。施毒解毒也是行走江湖的一套法门,不过那五毒教下毒都太过阴损,因此中原武林都称其为邪教魔道。”
唐文茂自言自语道:“噢,用毒害人的是魔道。”
唐顺之不知对方何意,心想早听说唐家堡的人脾气古怪,看来这位少庄主却也实在古怪得紧。他哪知唐文茂心中正翻腾着往日情愫。
唐顺之接着说道:“家师天华真人是峨眉派第十二代掌教,内功精深,我请他老人家亲自来主持大局,定要将五毒教的魔头们驱逐出川。”
唐文茂“嗯”了一声,仍然若有所思。
“对了!方才那位师侄在重庆城西见到过令妹。”
唐文茂忙回过神来问道:“啊!她在哪里?玉儿呢?她们怎么样了?”
唐顺之道:“据那位师侄说,他在城西一个村口茶摊上见到五毒教的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那装束形色自然不象是五毒教的人,定是给五毒教挟持来的人质。我那师侄单身一人,料想斗不过那几个魔头,所以便赶回来与我会齐。”
“那可怎么办?英儿果然被那帮人抓去了!玉儿呢?玉儿怎么样?”
唐顺之道:“我那师侄只见到令妹一个人,想到五毒教的魔头或许分头行事也未可知。不过,唐兄不必焦虑,那些魔头挟持人质,想来必有所图,既有所图,也就不会轻易害人性命。待家师来后,定能驱散五毒教魔众,救出令妹和小公子。”
“但愿如此吧。”唐文茂叹了口气。一面安排唐顺之去客房休息,一面呆呆在坐在榻上,思前想后,心烦意乱。
管家老张忽然来报:“老爷,陈老爷来访。”
“哪个陈老爷?”
“就是您的亲家哥哥,陈德贤陈老爷呀。”
唐文茂奇道:“他来作什么?”这六七年来这帮亲家少有走动,此时突然来访不知何故。想想过去的种种芥蒂,便想避而不见,说道:“父亲起来了没有?你去上房回禀一下吧。”
管家道:“老太爷仍未见出屋,想来还是睡着。我们不敢惊动。那陈老爷已经在堂屋奉茶了。”
唐文茂只得打起精神,往堂屋迎了出来。
那陈德贤见唐文茂出来,不由得一惊,原来唐文茂这几日忧思过度,神色自是十分萎顿。
“唉!兄弟呀,我们有六年没见了吧!”陈德贤叹了口气道。
唐文茂施上前施礼:“兄长光临,未曾出迎,还望恕罪。”
陈德贤忙上前拉唐文茂坐下,说道:“还讲这些虚礼作什么。你的气色可不好呀。唉,没想到淑贤故世七年多了你仍未续弦,我当时或许是错怪了你了。”
唐文茂默不作声。
陈德贤问道:“老太爷可好,听管家说老人家病了?”
唐文茂道:“偶染风寒,躺几日便好了。”
陈德贤又问:“那个,玉儿可好?”
唐文茂“嗯”了一声。端起茶杯便不再说话。
陈德贤也抿了口茶,堂屋里冷起场来。
陈德贤此来本是要同唐老爷子商量件事,没想到唐老爷子卧病不见客,与这性格怪僻的妹夫从来都是话不投机,看来今儿这事是白来了。
“文茂啊,有件事,我本来想请老太爷帮我拿个主意,正是不巧,老太爷病了,跟兄弟你说说也好,你看这事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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