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血腥的征途(6)
“一个小野蛮人藏在这儿,他就是刺伤我的那个人。”
正在这时,一个小孩子从马群里猛地冲了出来,携带着一支轻型标枪。一个骑兵想要抓住他,但是那个孩子刺伤了他,然后就消失在去村子方向的黑暗之中了。泰塔只是扫了他一眼,可是他感觉到他非同一般。卢奥人,即使是孩子,也是矮壮的,长着罗圈儿腿,可是这个孩子像纸莎草秸一样挺直和纤细,他的腿笔直。他跑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羚羊一样姿态优雅。突然泰塔意识到,在白色的粘泥和部落的图案下,那是个女孩。他被一种强烈的、十分熟悉的感觉所撞击:“我向众神宣誓我从前见过她。”他自言自语地小声说。
“当我逮住了那头小猪,我要慢慢地杀了他!”那位受伤的骑兵嚷着。在他的前臂上有一处伤口,血从他的指尖流下来。
“不!”泰塔急迫地吼出来。“那是个女孩,我要捕获的是活着的她。她向村子里跑回去了,包围那个地区并再一次搜查那些茅屋。她一个人藏身在那儿。”
他们留下几个人去处置那些找回来的马,其他人骑马奔回村子。麦伦在营房周围布置了警戒线,泰塔问了纳康托和农托,谁在保护着那些妇女和她们的孩子。“你看到了一个从这条路跑过的孩子吗?大约这么高,像他们其余的人一样,身上覆盖着白色的粘泥?”
他们摇摇头。
“除了这些人外,”纳康托指着哀号的俘虏,“我们没有见到任何人。”
“她不可能走远,”麦伦让泰塔放心。“我们已经把村庄包围了。她跑不了,我们会找到她的。”他派哈巴里的分队执行挨户搜查的任务。当他回到泰塔这里时,他问道,“为什么那个凶狠的小孩儿对你那么重要,巫师?”
“我不确定,可是我认为她不是一个卢奥人,她有些特别。可能她是埃及人。”
“我不信,巫师。她是一个野蛮人,她的裸体上还涂着漆呢。”
“逮住她。”泰塔烦躁地说。
麦伦知道那种声调的含义,匆忙去指挥搜寻行动。士兵们都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行进,谁也不想冒着被标枪刺中腹部的危险。当他们在村子里搜寻到中途时,黎明的曙光已经洒在了森林上。泰塔忧心忡忡,焦虑不安。有什么东西像记忆粮仓里的老鼠一样,在啮噬着他。有些记忆是刻骨铭心的。
清晨的微风朝南吹着,从那边的烟云中飘过来一股腐烂了的鱼的腥臭味。他挪动了一下地方,以避开那难闻的味道,他正在搜寻的记忆突然出现了。
“你到另外什么地方会找到一条月亮鱼?你会发现我在其他的鱼类之间。”那是芬妮的声音,那是通过女神的石像之口讲出来的。他们正在追的那个孩子是卷入了天地万物轮回的一个灵魂吗?是好久以前活过的人的转世化身吗?
“她许诺要回来的,”他大声说。“那是可能的——还是我自己的渴望在欺骗我呢?”接着他自己回答自己:“有些事物是超越人类的、最不合常理的想象的。一切皆有可能。”
泰塔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注视他,然后小心地来到村子边儿,朝着熏鱼架走去。一脱离开他人的视野,他的态度就变化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条狗在试探着空气中猎物的香味似的。他的情绪活跃起来。她非常近了,她的存在几乎是可以感觉到的。他握着手杖,随时准备着抵御她的标枪,他朝前动了一下。他用膝盖移动的那么不多的每一步,都要看一眼那些鱼。他不时地被那成捆的木柴和飘荡的烟雾遮挡了视线。当他来到木柴堆时,他得在每一堆木柴旁绕上一圈儿来弄清楚她没有藏在某一堆木柴的后面,这减慢了他前行的速度。此时黎明的曙光正在洒向大地和村庄。后来,当他围着又一个木柴堆爬行时,他听到了前面有隐蔽的移动声。他从角落窥视过去,那里没有人。他朝地下瞥了一眼,看到了在灰烬中她赤脚留下的小脚印。她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跟踪,就在他的面前走掉了,从一个木柴堆窜到下一个木柴堆。
◇BOOK。◇欢◇迎访◇问◇
第76节:血腥的征途(7)
“没有那个捣蛋孩子的踪迹,她不在这里。”他对着想象中的同伴叫道,然后开始朝村子里走去。他咚咚地用力踏着地面,用手杖敲击着熏鱼架,然后绕了一个大弯子,以加倍的速度返回来,行动得既迅速又安静。
他回到了那个位置——靠近他上次看到她脚印的地方,然后蹲在一个木柴堆的后面等待着她。他对任何移动或最模糊不清的声音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既然她看不到他,她就会因紧张再次变换位置。他在自己周围施加了隐身的魔法。接着,他双手伸向她,搜寻着苍穹。
他认出她了,“啊!”他低声说。她非常近,但是没有动。他感觉到她的惊恐和迟疑: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看到她正在一个木柴堆下面蜷缩着。现在他将他所有的能量集中在她的身上,发出脉冲引诱她向他走来。
“巫师!你在哪里?”从村子的方向传来了麦伦的喊声。他没有听到回答,声音急切地提高了,“巫师,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接着他朝泰塔等待的地方走过来。
那就对了,泰塔在心里鼓励他。一直走过来,你将逼迫她动。啊!她走出来了。
小女孩儿再次移动,她从木柴堆下面爬出来,并且沿着与他相同的方向急速跑过去,跑在了泰塔的前头。
“来,小家伙。”他收紧了魔法的束缚。“到我这里来。”
“巫师!”麦伦再一次叫着,更近了。那女孩儿从木柴堆的一角出现在泰塔前面。她停了一下,回头朝麦伦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他看到她此时吓得浑身发抖。她的脸是一层令人厌恶的粘泥面具,她的头发好像是在头顶上堆积着一大团阿拉伯树胶和粘泥的混合体。她的眼睛被烟火熏得充血,染发液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使他看不清楚她瞳孔的虹膜的颜色。她的牙齿已经故意地弄黑了,所有卢奥女人都弄黑了牙齿并留着同样丑陋的发式。显然,那就是她们原始观念的美。
她站在那里,很害怕,她歪着头,泰塔打开了他的内眼。光环在她的周围迅速出现,她被裹在一片高贵的、华丽的、光艳的披风之中,正如他在梦中看到的一样。在怪诞的粘泥和污物的覆盖之下,这个难过的、脏兮兮的小家伙就是芬妮。她已经回到他面前,正如她所承诺的那样。一种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力量主宰着他。其强烈程度远远超过了洛斯特丽丝去世时泰塔所经历过的难以承受的悲伤,当他去除她的内脏又用亚麻绷带包缠她的尸体,然后把她放入石棺之中时,是他终结了她的生活体验。
现在她又恢复了妙龄,那时她第一次置于他的照料之下。所有的悲伤和不幸都被此刻的这点儿欢乐感补偿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韧带、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条神经都产生了共振。
他编织的隐身披风被他的情感扰乱了,小孩子马上识别出来了。她转过身来,朝他的方向凝神注目,她那充血的眼睛在奇异的面具下显得大极了。她觉察到了他的存在,但是却看不到他。他意识到她有能力。虽然她的通灵天赋没有得到培养和指导,但是他知道,在他充满爱心的教育下,她的能力迟早会与他并驾齐驱。升起的太阳投向她的眼睛一束光,她的眼睛真正的光泽在最深的绿色暗影里闪烁。芬妮的眼睛是绿色的。
麦伦正朝着他这边奔跑着,他的脚步在坚实的土地上咚咚作响。对芬妮来说,只有一条逃跑的路线对她开放:位于木柴堆和熏鱼架之间的那条狭窄的通道。她径直地跑向泰塔的怀抱。当他们包围着她更紧密些的时候,她在恐怖中尖叫起来,标枪也掉了下去。虽然她在抓扯着他的眼睛,泰塔还是抱着她靠近自己的胸前。她的手指甲又长又尖厉,指甲下藏着黑污,在他的前额和脸颊上留下了血痕。他仍然用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抓过她的胳膊,将它们放在她的身体之间。她已经无能为力了,他靠近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控制了她。她知道他现在正在设法控制她,于是用力向前去面对他,可是就在这时,他猜到了她的意图,将头即刻转到后边去了。她还是用尖锐的黑牙齿在他的鼻尖上咬了一指宽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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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血腥的征途(8)
“我的宝贝,我还需要我这个老鼻子。如果你饿了,我会提供给你佳肴。”他笑着说。
在那个时刻,麦伦突然出现了,他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巫师!”他呼喊着,“不要让那个骚狐狸靠近你。她已经试图谋杀一个士兵,现在她会对你造成严重的伤害的。”他朝他们冲过来,“让我成功地抓到她吧。我要把她带到沼泽地,然后将她淹死在最近的河塘里。”
“躲开,麦伦!”泰塔没有抬高他的嗓音,“不要碰她。”
麦伦克制住自己。“可是,巫师,她会……”
“她不会做你断定的那种事。去吧,麦伦。不要管我们。我们相互有爱。我只是必须令她信服这一点。”
麦伦仍然犹豫不决。
“走吧,我命令你。马上!”
麦伦走了。
泰塔审视着芬妮的眼睛,和蔼地笑了。“芬妮,我等了你太久了。”他正在用魔力的声音,但是她强烈地反抗他。她啐了一口,唾液顺着他的脸淌到他的下巴上。
“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那么厉害。你满脸不高兴,桀骜不驯,啊,是的,你的确是那样,可是还没有你现在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