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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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桃年- 第1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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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儿,你这是做什么!”见儿子一语不发,披了长袄,又兜头兜脑的浇了自己一身的凉水,李语晴这才转醒过来,一把攥住邵云的手胳膊,已是慌声语道:“万万不可!你万万不可为了她以身涉险……为娘不答应!”



  “请母亲放开手!”邵云急速闪了眼火场,见李语晴不肯放手,心里一急,竟猛地推开了她,一面朝火里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她若有什么事,儿子绝不独活。”



  李语晴狠狠一怔,阿籽忙同几个婢人扶住了她,却哪里肯让邵云去,合着几人的力拦下了他的身形,阿籽更是从身后紧紧环住了邵云,疾声劝道:“大少爷何不将心比心!您若有什么事,又叫娘跟我如何独活?!”



  “云儿别去!”眼见几人都拖不住邵云,李语晴已是被气得心摇神颤,她没的法子,最后只能望着邵云决绝的背身,痛心问道:“玉娇那孩子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如今你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要娘来为你担惊受怕么?”



  “少爷得罪了!”趁着邵云身形一顿之际,管家忙带着人在他的跟前围拢了一圈人墙,他再是出不去,望着几步之外快要被烧塌了的戏台子,胸口突然剧烈的疼痛了起来。



  “快!你们几个快去找桃姨娘出来!”



  “云儿……旁人去寻也是一样的,你莫怪娘……”



  “大少爷!姐姐不会有事的……”



  是谁在一旁一语又一语,吵吵嚷嚷的,直震得耳边嗡嗡作响。邵云一眨不眨的看那戏台子轰然一声从半空中坍塌下来,痛苦的摇了摇头,紧跟着一下跪倒在了地上,也不说话,只是木然的望着缓缓被熄灭的一片残骸,直到泪眼模糊,才僵硬的立起身来,“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为什么!”一遍遍的问,一遍遍的没有想要的答案。正此刻,桃喜却赫然出现在了满地的残骸之中,一头一脸的烟灰,被烧得残破了边边角角的衣裙,让她看去好不狼狈,可她真的就立在那处,立在戏台子的背后,毫发无损。



  “是我不小心烧着了戏台……”桃喜的嗓音缓慢又低沉,垂着首走来众人跟前,像是经历了一番巨大的浩劫,虚弱得随时都可能倒下去,“还望夫人和少爷责罚……”



  邵云迎着她走近了几步,一口气松下去,似乎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朗朗星空下,这份强烈的失而复得感是如此撩拨着他的心,他什么都不想怪了,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想一把揽过自己心爱的人,就这么站到天荒地老,可他还是不能,半道里停下步子来,一张口,语气中便就带上了深深的责问:“你做什么烧着了戏台子?方才为什么要躲着不出来!”



  “戏台子上摆着的两个纸人说你要死了,一直笑个不停……所以我放火烧了它们……”桃喜仍自低着头一脸颓然与沮丧,她不敢去看邵云面上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他从来不信,既然不信,又为何要讲?此般想着,她也顾不得什么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抬头,竟不能自禁的痴痴笑了起来,“我没有躲着不出来……我是真的以为自个儿死了,被火烧死了……可我也情愿死了,情愿死了……”



  “你不能死,我也不能……别想太多了,我送你回去。”邵云多少有些心乱,犹豫着牵过桃喜的手,仅下一瞬,她却蓦地一缩,又收了回去。



  “我还没有恭喜你……恭喜你要做爹爹了。”方才的一切桃喜都没能看的清楚,只听见李语晴刺耳的一语过后,邵云就站住了步子,再没朝她走来。而她孤零零的一人愣在戏台后边,竟是连冲进火场的气力也没有了。



  “桃喜,你知道就好,今日的事,我也不与你计较什么了,你且跟着云儿回屋歇着去吧……他也累了。”见儿子被桃喜的话触得一时僵立在地,李语晴微微一蹙眉,走了桃喜跟前冷冰冰的望着她,末了,才又回过身去,温和的拍了拍邵云的肩头,说道:“云儿,好好记着娘的话,你如今是做父亲的人了,该体谅娘的一番苦心了!”



  “到了今时今日……你们竟还能如此坦荡?我……”只话未完,桃喜突然痛苦地拱起了身子。邵云忙拨开李语晴去扶她,却见桃喜绝望的一双眼木愣愣的盯住自己,竟从唇齿间呕出了一大口的猩红来,“你,你们……骗得我好苦……”



  天旋地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曾经住过的东偏院,水红的帷幔荡起又飘落,两支龙凤珠簪了金色的桃花煌煌燃起在帷幔外头,桃喜轻轻挑开帘幕向外看,墙上挂着的小象不知何时已换了模样,像她又不像她,她回头去问邵云,邵云却突然不见了,紧跟着眼前一黑,一切都不见了……
第178回 本来无一物
  天色一层层的暗下来,昏沉的屋里,只一盏微弱的烛灯点着,摆在临窗的桌案上。



  “醒了?”



  “嗯……”桃喜虚弱的睁开眼望了望,昏黄的烛影下,邵云正坐在一边的榻上,他还是一脸的憔悴,只因剃了须发,换了新袍,整个人看去清明了不少,却消瘦的厉害,面色也难看。“我是怎么了……”知道是躺着自己的房里,桃喜也不着急起身,倦怠问着,又缓缓闭上了眼去。



  “先把药喝了,你睡了很久了。”外间的小炉子上一直咕嘟嘟的冒着水声,邵云并不答她的话,房门轻轻一启,浓烈的药腥气便一下涌进了屋里。



  “你用不着顾我……”桃喜不自觉的蹙紧了眉头,硬撑着坐起身来,胃里忽然一阵排山倒海的难受,迫着她又躺倒了下去,“我还喝不下……”



  “那一会。”见桃喜一时干呕的厉害,邵云并没有多余的话安慰她,站着一旁立了半饷,只是搁下手中的药碗,默然走了开去。



  有门声落下的响动悄悄传来,四周一下变得静谧无声。桃喜有气无力的趴着身子去取药,以为邵云一定回了东院,不想刚一撩开帘子,居然还看见他坐在屋里的南窗下,一如往昔每一个闲暇的夜里,手捧着一册书卷与自己安静相守。



  “邵云……”恍惚间,桃喜竟看痴了过去,忍不住唤了他一声,邵云这才又走了回来,见桃喜低着头要去喝碗里的汤药,突然反常的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问道:“你都不问我给的什么药,你就喝?”



  “你给我的……是毒药么?”桃喜怔怔问着,抬头望了邵云一眼,他的身后除了一片昏黄的灯影外,另有一抹朦胧的月光洒在身上,让人看去是那样的不真实。“你是我丈夫……是生是死,都由你……”她蓦地垂首一笑,继而又低了头去喝碗里的苦药,却不知何时,捧着的药碗已被邵云一手端了回去,搁在了榻边的小几案上。



  “那好,我给你两条路走……”邵云亦是跟着一笑,退着步子回过身来,手中赫然多了一纸红底黑字的手书。“拿着……你自由了。”他一面说,一面将手书轻轻递了过去。



  桃喜一时没能反应,待到触目惊心的“休书”二字跃入眼底时,竟慌得一下推开了邵云的手,缩着身子,似乎无限惶恐的问道:“另一条路呢……是什么?”



  “我不想伤害你……”邵云粗重的喘了一气,见桃喜迟迟不肯接下那纸休书,便替她收了枕头底下,和着几张银票地契一道给了她,这才直起身来,望着仍自蜷缩在床榻深处的桃喜,面无表情的说道:“罘罄老宅的地契我已划归了你的名下,你若欢喜,可以先住在那处,我明日就送你走。”



  “另一条路呢?你还没有说!”见邵云端过小几上的药碗转身就走,桃喜突然急了,冲着他的背身高声问道,一手忙掀起枕头底下压着的物件,也不顾银票地契还是休书,一股脑的拂落在地,面上已哀哀的淌下了两行清泪来,“我不需要……你拿回去,给谁都好,我不需要!另一条路是什么?是什么……你告诉我!”



  “另一条路很简单……”邵云僵立在地,黑乎乎的药汤倒映着他模糊不清的脸,他看了看落到自己脚边上的休书,那么密密麻麻一大篇幅的痴与怨,直激得他将手中药碗重重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一脸铁青道:“喝了它!我还当你是原来的桃喜,你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彼时,夜风悄悄而起,从下过雨的窗格子外头吹进屋来,空气中渐渐弥漫了潮湿的气息。



  “我喝……”桃喜茫然的望了眼案上,浓稠的药汁因着邵云方才的动作飞溅了一桌,走得近了,那股子消失了的欲呕感竟又袭了上来。她心里一惊,忽然有种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忙用帕子捂住了唇瓣,一手哆哆嗦嗦的端起汤药碗时,却被面前毫无征兆横过来的手臂一撞,倾洒了满身。



  “别喝了!”瓷碗应声落下,还不及迸出一片白色的光影,已化作了满地斑驳的残片,宛若一颗破碎的心,失望过后只剩绝望,再难起一丝涟漪……邵云久久未语,也不理会桃喜面上的诧异,俯着身子去拾那一地的狼藉,一抬头,但见一双光洁的小脚踏在瓷片上,这让他再是隐忍不住,一把拽过桃喜的手腕站到一边,突然嘲讽的笑了起来,“你用不着这样……是我有错在先,我不怨你!可你总该向我交代……孩子是谁的?”



  “孩子……什么孩子?”桃喜此刻已彻底愣住了神,不可思议的看着邵云眼中一层层暗淡下去的眸光,那里有悲愤,有屈辱,有满满的嫌恶或是憎厌,却唯独少了他口中的不怨。



  “休要在骗我了,桃喜……这一回是孙先生替你诊的喜脉,千真万确错不了,我也不信你不知,二个多月的身孕,你我都大半年没同房了,孩子自然是旁人……说吧,孩子的父亲是谁?连落子汤都肯喝了,还不敢承认是谁么!”邵云兀自笑着,陡地抬高了声气一抽手,桃喜一时不防,大退了一步再次踏进锋利的残片上,脚下一阵不其然的刺痛,倒叫她猛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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