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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喜一路上都不敢吭声,一见偏门,长吁了一口气,想推门而出,却发现门上落了把锁。
“没事少跟她凑了一块,她可是你能招架的住的?”邵文见她呆呆的望着门上的锁,随手掏出钥匙,嗤笑道:“接着!”
铜制的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金色弧线,却并不是朝桃喜的方向而来。她还未来得及去接,钥匙已经落进了混了枯叶的泥垛中,乍眼去寻,一时竟看不出落到了哪里。
桃喜盯着邵文,气愤道:“拿来!”
“只这一把。”邵文说完,瞟了瞟那堆枯叶。
桃喜弯腰钻进树梢中,夹在臂间的折子不小心落了下来,刚要回身去拾,却发现已被邵文拿在了手里。
“还给我!”桃喜想从他手中夺回戏本,邵文却一下闪的很远,高举过头,正一页页的认真翻看着。
“这是哪儿来的!”话音刚落,邵文脸上的神情已一点点的阴沉下来,特别是看到最后的署名。
桃喜默不作声,她总不至于告诉他,是青澜带着她去的沐园,单独见了红昌,再借了这折戏本给她,这太荒唐。索性不去理会,径自找起了钥匙。
门锁被桃喜打开,刚一推开,又被邵文重重关上,他堵在门前,带着怒气低喝道:“谁借你的胆子!竟敢去那种地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东西还我,请你让开!”桃喜面上一横,摊手问邵文索要戏本。
“是真不懂还是你不想懂,邹松堂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一个浪荡戏子的东西,你还天天捧着带着不成!”邵文黑沉着一张脸,目光锐利,“还想着要回去,真是痴人说梦!”
桃喜一怔,原来真是红昌,再看邵文,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已经无理取闹到了极点。看他的样子,是铁了心不会还她了,可她总不至于失信于青澜和红昌吧。桃喜轻咳了一声,平缓了语气道:“这是……我从书房里找来的。”
话毕,邵文忽然轻哼出口,反而让开身,冷冷道:“那正好,先放我这儿了,什么时候我看完了,看够了,自个儿去还了大哥。如果没什么事,你回吧!”
“你……”桃喜咬着下唇,挣扎了半晌,终是没有把一切说出来。他也不看她,只是垂首继续翻着戏本,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既然他说会还了邵云,到时再问邵云要回来就是了,现下也没必要多跟他纠缠。
桃喜才走出几步,便听到邵文在她身后道:“那个……你爹娘已经在回徽州的路上了。”
桃喜一听到爹娘,急忙又回身来到邵文的跟前,“他们怎么肯……肯让你的人送着回去……他们有话带给我吗?”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纸鸢,而那条线却一直握在邵文的手里,不管去到哪里,他总有办法将自己扯回来。
“我自有法子。”邵文看着她回身而来,低低一笑,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们很好,你不必太记挂……你爹娘说……那晚的话,只是一时气话,让你不要放在心上,心里别老存着念想,自己好好的,他们一切都足了。”
“有说什么时候我还能再去看他们吗?”桃喜忽然笑颜逐开,满眼欣喜。
邵文忽然颓然的垂下首,轻语道:“快了,不会让你再等太久……”再抬首时,桃喜看到了他眼中灼灼的光芒,她猛地一惊,面上的笑意尽数退去。
“回吧,那帮子女人,你能离的多远就离的多远……对你没好处的。”邵文朝她摆了摆手,自顾自得回身而去。桃喜这才看清他一脸疲惫,眼底满是倦意,可她没敢开口询问,也没敢逗留。
桃喜缓缓的停驻脚步,忍不住回头去看。原本已跨进院中的邵文不知何时又踱了出来,他正坐在偏门外的石阶上,一瞬不瞬的望向自己。桃喜紧紧的握手成拳,自己答应过邵云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心底一阵骇然,这不是命中注定,一定不是。只是巧合罢了……
四周遮蔽的层林比桃喜想象中的还要密密匝匝,她竟是绕了很久才绕出去……
第89回 骄红为谁艳
日光落在人身上暖意融融,青澜让人搬了几案和凳椅到正院中。她好久没有去沐园了,心里一直痒痒的,可因着身子的不爽,也懒的动弹。邵文也连着几日未归,寂寞难耐的她只得呆在这院落里,欣赏着枯败的残容。不过他来不来都一样,每次见了都冷冰冰的样子,好像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
邵文刚从偏门回来,一眼就看到青澜独自倚靠在藤椅背上,腿下搁了一张杌子,悠闲的晒着太阳。她似乎也看到了自己,若有似无的瞟了几眼过来。
“你还记得回来?外头可潇洒自在?”邵文刚掠过青澜身后的长廊,她终是忍不住,喊住了他。
邵文俯首一笑,反手将折子置在身后,改了方向拾阶而下,径自挨着青澜坐了下来,“怎么?谁又惹你这躁脾气了,该不会又被你赶出府了吧?”
青澜心中一凛,邵文不提起,她还差点忘了刚自尽不久的碧玺,眼神尴尬的别了开去,语气依旧不善道:“还不是你!”
邵文接过碧水递过来的茶盏,优雅的呷了一口,也悠哉的跷足后仰,他阖着双眼似乎很是享受。眼前一片温暖的橙黄中,忽然看到桃喜缓缓转过身来,正莞尔明媚的对着他微笑,这让邵文无声的笑了笑。
青澜怔怔的看向邵文脸上格外和煦的笑容,以为是在对着她笑,心中对他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她挽起他的胳膊,靠了过去,“你这么些天都不回家,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
在她靠过来的刹那,柔光中的桃喜一闪而逝,邵文心底一阵烦躁,干脆打翻了手中擎着的茶杯。
“啊……”青澜忙不迭站起身来,差点被搁腿的杌子绊倒,幸好碧水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可杯里的茶水已尽数倾倒在裙袄上,在崭新的淡粉缎子上染了一滩青黄的水渍。青澜一把夺过碧水手中的帕子,俯身擦着污渍。
碧水偷偷看了一眼二少爷,他依旧坐在背椅上纹丝不动,似乎只要是二少奶奶的一切都跟他毫无瓜葛。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眸子,碧水立刻惶恐的垂下头,这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二少奶奶隆起的肚子。
青澜用力擦了几下裙裾,发现毫无作用,懊恼道:“都怨你,这可是我新做的!现在又废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安安分分的坐着,能撞翻我的茶?”邵文随手将湿哒哒的茶盏丢在青澜的那张藤椅上,杯中残留的茶水全部淌在了墨绿的团花褥垫,继续漫不经心道:“整天都在家,用得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吗?给谁看呢?”
邵文的举动让青澜蓦地腾起了怒火,她一甩手将帕子扔向坐着的邵文,“你是故意的!你诚心想惹我不爽快!你干脆一直都住在外面,别回来了!省的我们俩相看两生厌!这孩子我也不要了!”
“冯青澜!这可是你说的!”邵文霍然起身,紧紧盯着青澜飞扬跋扈的双眸,她口中的话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可只一下,青澜就红了眼眶,她一把甩开碧水搀着自己的手,“你赶紧去屋里,把我的东西全收拾了,我今天就回徽州!”
“你家主子都发话了,还不快去!”见碧水失措的样子,邵文冷声催促道。
青澜噙着泪珠茫然的望着一脸清冷的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原本还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邵文变得这般绝情。难道真是因为桃喜吗?她能带给他什么,可以让他连亲生骨肉都不要了。
“我成全你!”青澜近似咬牙切齿,转身随了碧水回屋。
邵文攥紧成拳的手,骨结泛白,他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前,他怎么能同冯青澜翻脸。其实……自己完全不必正面与她周旋,自有大好人选在。
“青澜!”邵文唇角上倾,不着痕迹的一笑,见她停下步子来,又立刻敛去,“你可当真!”
“当真!”青澜抿着唇,恨恨道,却不想此时的邵文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抬手拭去她落在脸颊上的泪珠,邵文低声道:“既然当真,又何必哭的那么伤心?”
青澜扬手打落邵文的手臂,扭过头去,望着明晃晃的日头,抽泣道:“我哭我自己瞎了眼,我哭还未出世的孩子马上就要没命了!”
邵文眸中一沉,垂首倚在廊柱边。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都想放手了,只想回到四年前,他真希望自己从未出过邵府,从未离开过桃喜,也从未遇到过青澜。
青澜见邵文不语,愤懑的继续往回走,却看到他一副黯然失神的模样,她反手拭去眼泪,挑衅般的笑道:“怎么?我人还没走,你就怕了?”
“对!我怕了,一切就像个无底洞,我越往前走,我就发现自己离想要的就越远。”邵文自失一笑,忽然不自觉的探出手掌,抚了抚青澜的脸颊,轻语道:“是我对不住你,你走了也好,至少再也不用同我怄气了……”邵文说完,颓然的往院外的方向而去,心里却觉得无比的快意。
“邵文,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青澜从未见过如此伤感的邵文,隐隐觉得不对。
“不是……只是觉得对你很抱歉。”邵文低垂着头,让青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牵起她的手,凝望着那枚闪耀的红玛瑙赤金戒,喃喃道:“我平日里就顾着那些家业,也顾不上你,有时候回到家还要发脾气,给你气受……从没有替你着想……所以也不敢留你。”
青澜想不到邵文会对自己说出这般话,诧异之间,早已消了气,其实她从未想过离开他,只是说说罢了,但语气依旧强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