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舞翩翩》(一)
作者:风念南
风吹草低,残阳如血,无边的旷野中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墓陵。墓碑的颜色灰暗而陈旧,显示出年代已久。
碑上刻着字——“忘情冥”。
碑的两侧还写着十六个字,右边是:“进我情冥,再无生还”。左边是:“身入腐土,情留人间”。
忘情冥,真的能忘情吗?
轻轻的脚步声向墓陵而来,近了!更近了!
她停在碑前,痴痴地看着碑上的刻字。她笑着,但却是如此的苦涩:“忘情么?如果能忘,那就不是情了。”
她缓缓抬起右腕,忽然一阵悦耳的铃声在风中飘荡。她的心随着铃声的响起碎成了千片万片,泪珠更是成串地往下滑落,魂铃啊!你能将我的魂魄带到他的身边吗?
哥哥,你……你会想我吗?
她突然扶碑痛哭,哥哥!你为什么会是我的哥哥?
哀恸欲绝的哭声回响在墓陵上空,这爱,本不该存在呀!
不能忘情啊!
哥哥,惜月不能再伴你了!愿你和蝶舞白头偕老!
夜幕降临,突然,魂铃“丁零丁零”地响了起来,原本动听的声音却因过分静寂的夜而多了几分清冷。
星光暗了,一抹行云遮住圆月,“轧轧”的声音从墓间传来。墓碑缓缓下沉,现出一个入口,阵阵寒风从内卷出,阴冷逼人。
方惜月身体一颤,痛苦地闭上眼睛,她却知道,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她的哥哥了!
魂铃响得更急切了,似是想阻止悲剧的发生。她睁开眼睛,目光中多了一抹坚定。
即然她无法拥有这份情,就只能将它埋葬。
哥哥,你要保重呀!为了惜月!
墓碑缓缓降落,铃声渐去渐远,只有那一袭白衫似乎还在飞舞。
(一)
好冷呀!方君临打了个冷战,将破旧的衫子拉紧了一些。
用力搓揉着早已冻得僵木的小手,方君临加快了脚步。僵硬的双脚不听使唤,昨天被冻裂的伤口又裂开了。
方君临四处张望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闪闪发亮。即便现在十二岁的他无家可归、穷困不堪,但他坚毅的小脸上却见不到丝毫的困顿与哀痛。虽然父母相继去世,家产被舅舅霸占,他和妹妹流落街头。可他从不抱怨上天的不公,他只是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天寒地冻中,方君临来到山下的一座小镇,直接往河边的酒店走过去。
正在门边迎客的店小二一看见他,立即向前几步:“小叫化子,上别处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强忍心头的屈辱,他弯下身子给小二使劲儿鞠躬:“求求你,让我在这儿干一点儿活,扫地刷碗什么都成,只要你给我一点儿吃食就行!”
小二打量着他,“哼!看你小子这脏样,若把你留在店里,我们生意就甭做了!快走!快走!”
方君临继续哀求:“求求你!我可以干好多活,但只要一个馒头就行!”
就在方君临被小二拉扯之际,里面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盘子碎裂的声音,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竟敢让本少爷吃这种破东西,我要吃鲜鱼,听见了吗?”
方君临看着地上的碎盘子和一条已经沾了土的红烧鲤鱼,怔怔地想:如果能拿回去给惜月吃该多好呀!
“小二,你听见了吗?本少爷不吃这块臭掉的鱼,我要吃鲜鱼,刚从河里捞出的那种。”说话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锦衣玉冠,秀眉红唇,长得漂亮极了。但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却不由让人侧目,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随从模样的壮汉。
第五篇 《铃舞翩翩》(一)(2)
小二赔笑道:“小少爷,这种大雪天,上哪儿去弄鲜鱼,就连您摔掉的鲤鱼还是花高价从渔户那买来的。”
“少爷”狭长漂亮的凤眼眨了眨,然后手指门外:“那不是有河吗?你现在下去捉一条鱼给我吃,少爷赏银五十两。”
小二愣住了,五十两!
方君临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我去给你捉鱼!”方君临毫不犹豫地转头走向冰河。有了五十两银子,就能给惜月买食买衣。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靠窗的一位老人在这时回过头,直盯住方君临的背影。
来到冰层的空隙间,方君临“扑通”一声跳下水面。
“少爷”却诧异地眨眨眼。
一入水,方君临的身体越来越僵木,划水也越来越困难,他不能喘气,只能任由一股浊气在体内翻滚,脑袋像要炸裂开来。
只听“哗啦啦”几声水响,一个人抱着方君临飞上岸边,他毫不停留,直接往远处掠去,正是刚才窗边的老人。
另一个人也从水中掠出,他锦衣飘飘,风神超卓,竟是那个嚣张至极的大少爷。他也是去救方君临的,但却晚了一步。他气冲冲地把顺手刚捉来的一条鱼扔给店小二:“清蒸!”
店小二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忙说:“是,清蒸。”
双脚踏在虚浮中,周围是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方君临第一次感到恐惧!这是哪里?他没命地奔跑,但周围的黑色始终如一。惜月,你在哪里?!
“啊!好痛!” 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方君临终于喃喃地呼唤出声,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出现在眼前。
“怎么不痛呢?小子,你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还惹上了将伴随你一生的风湿。”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儿?”
老人按下他的头:“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那……天,惜月她……”方君临跳了起来,但随即双腿一软,又扑倒在地。
老人扶起他:“你干什么?你现在不能动!”
“不!求求你,我要去找惜月,她一个人在破庙里。”方君临挣扎地站起身。
老人点点头:“我去找辆车,和你一起去!”
当老人搀扶着方君临走进破庙时,只看见一堆燃剩的灰烬及一张破草席。
“惜月!”他挣开老人的手,跌跌撞撞地在破庙前后奔来跑去,“惜月,你在哪儿?惜月,哥哥回来了。”
方君临踉踉跄跄地扑跪在庙前,惜月,都是哥哥不好!
不管老人如何规劝,方君临仍是不要命地到处寻找他的惜月。老人没办法,就帮他一起找。
跑过一条街,方君临转进一个胡同,他边走边着急地四处逡巡:“惜月!惜月!”突然,他顿住脚步,目光凝注在前方的墙角处。那儿有一团小小的黑影,但方君临一眼就看出那蜷缩的小人正是他遍寻不见的惜月。
“惜月!”方君临狂喜地奔了过去,一把将她抱起。
“惜月!惜月!”喃喃的呼唤响在耳边。
方惜月醒了过来,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哥哥!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惜月!”
“惜月!”方君临抱紧了妹妹,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对不起!惜月!哥哥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哥哥永远陪在你身边!”
(二)
江南秀色冠天下,而这里更是集了南国灵秀之大成,柔嫩平坦的草坪,绚烂夺目的各色花卉,还有那通往幽深林丛的曲折小径,绕堤的垂柳随风,精美的亭台上浅紫色的沙帐斜飘着。
就在这美不胜收的画卷中,一座两层的红色小楼坐落其间,它名唤“逐月楼”。
水光潋滟,几条游鱼倏忽来去,临湖的一座凉亭中,面带轻愁的方惜月静静地注视着水面。那双澄澈的眼睛,含着秋水的韵,透着玉石的净,小小的红唇微微抿着。方惜月,她已经长大了!
第五篇 《铃舞翩翩》(一)(3)
今天是七月十五了!哥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早知道,惜月宁愿哥哥不拜救你的老人为师,也不要哥哥接管擎月院。现在的哥哥,已经不再是惜月一个人的了。哥哥,惜月在生你的气!
“惜月!”柔和而带着磁性的声音有些急切。
方惜月身体一颤,但她并没有立刻转身。
停下脚步,方君临微微一笑,他知道惜月生气了。
“惜月,是我,你不回头看看我是谁吗?”
方惜月仍旧没有回头, “我不回头,也知道你是谁!”
“惜月,怎么,你不喜欢我回家吗……”方君临抱胸而立,看你耍什么花样?
方惜月打断他的话,“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方君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记得啊?”
方惜月身体一阵轻颤,充满希望的小脸迅速变得黯然,哥哥现在和以往不同了,他有那么多的事务需要处理,又怎会记得这点儿小事!
“哥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方惜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无法忽视的硬咽。
立即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大了,方君临忙将惜月拥进自己的怀中,“好惜月!不要哭,都是哥哥不对。”
方惜月靠在哥哥的胸膛上,聆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心里的委屈竟不由自主地悄悄消散, “哥,对不起,因为今天……”
方君临抬起她的小脸:“是惜月的生日,对吗?”
方惜月愣住了,随即醒悟了什么,“好呀!哥哥,你骗我!”
“傻惜月。”方君临宠爱地拧了拧她的鼻子。
方惜月又笑又恼,用力捶打着他:“坏哥哥!骗人!骗人!”
方君临边躲避着惜月的“袭击”,边笑着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惜月,先看看这个吧!”
方惜月疑惑地看看哥哥,然后慢慢地打开锦盒,只觉眼前一亮,不由得“啊”了一声。
那是一条乌金打制的手链,那链通体呈黑色,流动着淡紫色的光华,约有小指粗细,却是由一个个的月牙儿拼坠而成,精巧极了。链上还坠嵌着三只红玉制成的小铃铛,雕刻成半开的花蕾形状,温润可爱,并散发着莹莹的光华,好一件精美的饰品。
方惜月惊叹着抚摸着玉铃:“好可爱!”
“惜月,你知道吗?它的名字就叫魂铃。制链的乌金采自深海的石隙内,有静心养神之效。玉铃的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