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弃权? ”教授之间传出锴愕的声音。
“是的。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听着各位激烈的议论,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眼见我一手培育的财前、葛西两名弟子,在接下来的投票当中骨肉相残。我自己本身无法取舍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不过若从学问成绩方面持平地来看,我又想支持菊川候选人,但教我如何舍弃自己的两名爱徒,投票给其他人呢? 因此,虽然万分遗憾,我还是决定舍弃我的一票,就此告退。因为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众人的心,整个会议室充满了感人的气氛。
东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之后,室内众人依旧沉浸在深深的感动之中。在场的教授脸上都浮现出感佩的神色,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让人忘了他们方才还在为各自拥护支持的候选人进行激烈的论战。
“不愧是东教授,太了不起了……”大河内低声呢喃道。其他教授也沉浸在方才的感叹当中,静静地点头。
“现在开始,我们将在学务主任的见证之下,进行继任教授的投票手续。”
教授们仿佛被鹈饲的声音唤醒般回过神来,鹈饲以截然不同于教授们深受铭感表情的态势拿起电话,联络学务主任。
“学务主任送来选票之后,立刻进行投票。请各位慎重参考葛西、菊川、财前三位候选人的履历、成绩目录以及刚才的审议内容,不要为一时的情感或同情所惑,秉持良识及理智,选出最适合这个重荣誉、重传统的第一外科继任教授。”
鹈饲的发言,很明显地想要遏止东的感人发言及戏剧性退场所带来的微妙影响。
教授之间由于意图及想法各异,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学务主任送来选票后,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学务主任把封缄好的信封放在鹈饲面前,听到有1 名因病缺席以及东弃权之后,便将印有浪速大学校徽水印的选票分发给29名教授。
鹈饲以严肃的口吻说:“那么,现在进行单记、无记名投票。另外,虽然有1名教授因病缺席,1 名弃权,但因病缺席的解剖学的烟中教授,已以邮寄方式进行事先投票。因此,本次教授会共有30名投票数。”
寂静无声的室内,记入名字的写字声变得格外响亮。不久后纷纷有人折起选票,学务主任迅速地回收并放入投票箱之后,将投票箱放在鹈饲面前。鹈饲马上打开投票箱:“那么,我们立刻开票。”他严肃地说完,读出首先取出的一票。
“菊川升……”
面对黑板的学务主任,在菊川的名字底下写下“正”字的第一画。支持菊川的今津,兴奋得脸红了。
“财前五郎……”
财前派的叶山等人屏住呼吸。
“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菊川升。”
鹈饲唱票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凝视着黑板的教授们,也都怀着期待与不安的心情盯着每一票。
“葛西博司……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菊川升……菊川升……”
鹈饲的声音透出焦躁之感,唱票的速度也加快了。因为菊川与葛西的票纷纷出笼,财前却没有几票。除了大河内之外的其他教授,都逐渐露出兴奋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们支持的是哪一个候选人。
“菊川升……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财前五郎。开票完毕。”
鹈饲唱完票,学务主任立刻统计票数。
财前五郎 12票菊川升 11票葛西博司 7 票财前派的叶山等人虽然松了一口气,却都难以置信地望着黑板。支持菊川升的今津也露出复杂的表情,深深吐了一口气。野坂则一脸苍白,难以置信地盯着葛西博司那少得意外的票数。
鹈饲佯装平静道:“投票结果依照票数多寡,分别是财前候选人12票、菊川候选人11票、葛西候选人7 票,但是没有人获得总投票数30票半数以上的票。根据本校教授会的规定,无人得到总投票数过半数票的情形,将由得票数最多的两位进行决选投票。我们将于1 星期后的2 月5 日召开临时教授会,进行决选投票。”
鹈饲连珠炮似的说完后,大河内目光锐利地望向他:“用不着再次召开临时教授会,现在继续进行决选投票不就行了? ”
鹈饲脸上堆满笑容:“今日的投票,.像东教授那样弃权的情形另当别论,但因病缺席的烟中教授是事前进行不在场投票的。决选投票的时候,还是必须请因故缺席者以委任状进行投票,因此还是必须改天举行才行。”
“这点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去地方或海外出差,无法立刻联络到人的话就算了,但是烟中是在自家养病,只要请学务主任打电话过去,问他要投给财前还是菊川,然后记在选票上投票不就行了吗? 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特地延期1 周。
再次召开临时教授会多费工夫……”大河内的发言的确像是前任医学部长会说的话。
“并不是只有我会为了决选投票而召开临时教授会,历任医学部长,在必要时也会这么做,这是有先例的。”鹈饲反驳道。
大河内吐了一口烟:“当然,你要这么做也可以。但是我在意的是,不管是刚才对3 名候选人的质疑应答也好,还是在开票时出现的那种异样的兴奋也好,恕我失礼,这种愚蠢的热衷模样,实在是以往的教授选举前所未见的。我担心时间一拖长,拉票活动会愈加横行,更无法期待严正公平的选举。”
“如果大河内教授这么担心,作为现任医学部长的我一定会负起责任,保证公正的选举进行下去。让前任医学部长为这种事烦心,我会觉得非常过意不去的。”
鹈饲貌似恭敬地响应道。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么,请你务必主持一个名副其实的公正选举。”
大河内也虚浮地回答道。
R 会馆二楼最里间的休息室,就像平常一样人影稀疏。今津似乎尚未从教授会的兴奋当中清醒过来,他喝了一口服务生送来的鸡尾酒,凑近东身旁,激动地谈起投票结果。
“东教授说要弃权的时候,我真是慌了手脚,完全不晓得事情究竟会变得如何。
财前派的拉票动作那么积极,在那种紧要关头,失去东教授的1 票,我们很有可能就此败北,所以我真的是吓得目瞪口呆了。您为什么会突然弃权退席呢? ”今津的语气里带着责难。
“今津,我绝对不是毫不考虑就舍弃自己宝贵的1 票而离席的。刚才听到你报告整个经过情形,我更确定,要是我当时没有离席的话,菊川的票数会越发岌岌可危。”东说完后,放慢了语调,“菊川11、财前12、葛西7 。这对3 名候选人而言,都是极其意外的数字。我想,财前派与葛西派这1 个月之间一定是四处奔走,自以为掌握了过半数的票源,我们也自认应该能够得到17票左右。也就是说,票源根本重叠在一起,彼此打的都是愚蠢可笑的如意算盘。但是,结果财前派只得到了12票,这对他们而言,应该是不小的打击吧。今津,巧妙就在这里。或许我失去了自己贵重的1 票,但是我的离席,在有心的教授之间唤起了某种情感。原本那些只是为了反对外来教授而不甚情愿地支持财前的教授,就有不少人因为感动而把票投给了我们不县吗? ”
“那么,您是经过如此的盘算,才留下那番扣人心弦的话并离席的了?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东教授,我想任谁都想不到,那竟是一番经过精心策划的发言! ”今津佩服万分地说。
“什么经过精心策划的发言,你这样评价我就伤脑筋了。我只是率直地把我心里想的话说出来,结果碰巧增加了菊川的同情票罢了。关于这一点,请你千万别误会了。”东以他一贯的风格粉饰道。
“我真是太失礼了……东教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戏呢? 东教授只是道出自己的心情,碰巧带来这样的结果罢了。”
“这样想就对了。话说回来,菊川的票预计应该要有17票,为什么结果只有11票? 今天幸好财前的票也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两者之间才会仅有1 票之差,而且皆未过半数,得以撑到决选投票。但是下次的决选投票,仅是1 票之差就足以决定胜负了,若是不完全掌握好票源,情况会非常危险的。”东的话中,暗暗责备今津的预估太过天真乐观。
“东教授这么说,我实在毫无反驳的余地……根据我的预测,临床组加上东教授和我应该有7 票,至于基础组,虽然大河内教授没有说出口,但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要支持菊川的,所以我预估那儿会有10票。但是看这11票的结果,大河内教授似乎没有积极地为我们拉票。”今津困惑地说。
东摇了摇头:“我反倒觉得今天的1 1 票,都是凭借大河内教授的力量而得到的基础组的票。如果有人因为我的离席而受到感动,投给菊川1 票,我觉得那应该也是基础组的教授,反而是和我们说好的那5 位临床组教授不太可靠。”
“是这样的吗? 我去和他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得到相当大的共鸣呢! 尤其是神经科和泌尿科的教授,是非常激进的反鹈饲派呀! ”今津露出无法信服的表情。
东接着说:“鹈饲想得到下届校长的宝座——而这个可能性也愈来愈大了。要临床组的那些教授舍弃鹈饲支持的财前,投票给菊川,事到临头可能还是很难吧。
并且,虽说是无记名投票,但是开票的人是鹈饲医学部长本人,他们可能害怕自己的笔迹被认出来。”
“听你这么说,我真是愈来愈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汗颜。但是,这样投票不就等于毫无保密原则可言了吗? 实在是太过分了……”
“今津,事到如今再为这种事生气也没用。更重要的是1 周后的决选投票,要考虑怎么样才能让我方的情势化险为夷? ”
“关于这一点,我仔细思考过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把葛西派的7 票全数弄到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