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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文人集团”本来完全是在曹操的一手倡导和扶植下形成的,曹操是他们的当然领袖,可是由于曹操繁忙的军政事务,在文学创作方面既不可能投入太多精力,也不可能整天和这些文人泡在一起。因此,只有曹丕、曹植兄弟以公子身份能够真正成为这个集团的一分子,并且发挥重要作用。而且,邺下文人们既然都是曹氏政权中的幕僚属吏,曹丕兄弟自然对他们也就形成了一种主从关系,所以一些文学活动也就常常是围绕着他们而展开的。
因为曹植太过放纵,平常都不太着调,相反曹丕却比较扎实、稳重,又是主官,所以基本上都是曹丕在打理圈子里的事。他在《又与吴质书》中写道:“过去在一起交游相处,出门时共坐一辆车,休息时共睡一张床,不曾有过片刻的分开。每当杯觞交错,音乐演奏,酒酣耳热之时,仰面赋诗……”,这就是当日文人们的活动情状。曹丕在《诗序》中又写道:“为太子(五官中郎将)的时候,在北园和东阁讲堂赋诗,并命王粲、刘桢、阮瑀、应热艘黄鹦醋鳌!彼凇豆迅靖承颉分谢剐吹溃骸俺铝舻娜钤ぃㄈ瞵r)与我素有旧情,他薄命早亡,每当想到他留下的妻子儿女,没有不凄怆伤心的,因此写作了这篇赋,以表达自己对于他们悲苦之情的深切怜悯,还命王粲①一块来写。”这里就说出了他在文人中的特殊地位。另外,陈琳在《马脑勒赋序》中说:“五官中郎将(指曹丕)得到了一块精贵的玛瑙,并将它雕琢成了一块宝贝,它的光彩是那样得让人心动,所以中郎将就命我为此作一篇赋”,此事也证实了曹丕确乎居于邺下文人创作活动的中心。而从具体作品来看,像曹植的《侍太子坐》、刘桢的《赠五官中郎将四首》等等,无不同曹丕有关。所以说,对于建安文学的繁荣,曹丕是起了积极作用的。
在当时,曹丕的文学活动就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类:一是游园欢宴中的赋诗;二是命题赋诗;三是同一题目大家同时作;四是文学家彼此鼓励创作、赠阅文章、品赏作品与修改文章;五是文人集团的诸人相互赠答诗作;六是品评同时代的诸文学家。七是以文坛领袖的身份和地位为先逝世者编诗文作品集。
曹操也曾亲自组织过一些文学创作活动,比如建安时有“命诗”、“命赋”之风,此风正是始于曹操。最著名的就是建安十五年(210)铜雀台建成,他让儿子们一齐作赋。
而更需要一说的,曹氏父子对于中国文学的贡献,实在是厥功甚伟。李白道:“蓬莱文章建安骨”(《宣城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可以说,没有曹氏父子也就没有风骨独具的建安文学;鲁迅先生更直接说:“汉末魏初这个时代是很重要的时代,在文学方面起一个重大的变化……用近代的文学眼光来看,曹丕的一个时代可说是‘文学的自觉时代’,或如近代所说的是为艺术而艺术的一派。”(《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显然,建安时期对于中国文学的独立地位的确立和积极发展都是非常重要的,好比是一个从小靠父母过活的孩子终于要迈向独立的成人了。
大概是承续了汉灵帝刘宏的遗风,曹操本人对于文人既有好感,而在他下诏求贤时,又强调什么“唯才是举”,所以他便将对于文人的看重体现在实际当中,即努力提高他们的政治地位。
相较而言,汉代的帝王虽然也是大力的招揽、奖掖文学人才,但从不把文学家的地位当作一回事,除非是综合素质过硬者,如《汉书&;#8226;枚皋传》中的记载就说:“枚皋这个人不通儒家学术,诙谐、谈笑都类似戏子一般,所作的辞赋歌颂等,里面又较多夸饰戏侮,所以他才得以依靠专擅文辞而得到皇帝的宠幸,只是他的地位却只能等同于东方朔、郭舍人等滑稽之流,而不能像严助那样得到尊显的官职。”严助既是文人又有纵横家的才能,尽管枚皋也经常为此而愤愤不平,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到了汉灵帝那里,情况开始有些转变,而到了曹操这里,文人们的地位又得以进一步提高,以至文学本身也成了帝王们所不懈追求的一种“荣耀”,比如南朝的很多帝王都是兼职作家。倒是像孙权的长子孙登也有文学集团,只是影响较小而已,大概也是受到了曹魏的风气影响吧。
① 曹丕也是发自肺腑地喜欢与文学之士相来往的,他们之间自然也不乏真情的流露。王粲生前十分喜欢学驴叫,在他死后,曹丕带着大臣去吊孝,其间他就提议说:这个王粲生前喜欢驴叫,咱们就以驴叫来沉痛地怀念他一下吧。于是,他就引导着一干人等,都站在王粲的灵堂里学驴叫。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4、曹丕未作皇帝前的文学创作(上)
4、曹丕未作皇帝前的文学创作
建安文学之所以对后世产生那样巨大的影响,也在于那是一个政治动荡、旧的社会价值逐渐被取代的时代,“国家不幸诗家幸”,因此当时灾难、痛苦的社会生活也给予了作家们丰富的创作灵感,而建安作家的“北方气质”也是他们的一大特色。
曹丕的文学业绩,更主要的也表现于他自己的创作上。他在邺城时期的个人生活上,尤其精神上还有些压抑感,并不像他做了皇帝之后那么安然,这体现在其文学创作上还是颇有可观的——恰恰与哥哥相反,以曹操之死、曹丕正式接班为分界,曹植后期的创作则明显优于前期。这一点后面还会专门提到。
曹丕在邺城时期写下了数量颇多的作品,包括诗、赋和各体散文等。他的诗歌从内容上看大体可分为三大类:一类是写自己的公子欢娱生活,主要描写宴饮、田猎、游乐等场面,代表作品有《善哉行》、《孟津》、《芙蓉池作》、《于玄武陂作》等;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虽偶尔夹杂些小心事,但光彩也并不是很突出,思想上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积极意义。
另一类是写征夫哀妇情,主要述征夫行役、夫妇别离的相失之苦,虽然都是代人立言,却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了当时人民的苦难生活,又能不时观照自我,代表作品有《于清河见挽船士新婚与妻别》、《陌上桑》、《燕歌行》、《杂诗》二首等;这些诗主题思想既值得肯定,在艺术上也容易成功,“愁苦之辞易工”嘛,它往往能够通过细腻、深入的刻划,把征夫思妇的内心感受揭示出来。如《杂诗》之一:
“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
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
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
草虫鸣何悲,孤雁独难翔。
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
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此诗开首一句,即把季节时间的大背景作了交代,由此而定下了一片清凄基调;接着就写满腹心事的主人公出现,写他所见的清水波、明月光,及星斗纵横之象,这些都进一步增添了凄清、落寞的气氛;再从主人公之耳出发,写他所听到的草虫悲鸣和孤雁哀叫,更使气氛由清凄转入悲凉;在作了上述这些充分的烘托描写后,诗篇方才正面点出主旨:“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道出了远方游子浓烈的思乡之情;最后又接四句:“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又再一次地强调了迫切的思归愿望。全篇写的似疏而实密,不露结构之痕迹,在语言上也是平易质朴,不作奇险峭刻之语,于平淡自然中见情绪,所以后人评论曹丕这类诗的特色时谓:“盖佳处本在词语之外”(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
再一类就是写当时有关的政治军事活动,代表作品有《黎阳作》五言三首及六言一首。它们有的就是直接叙写曹军南征题材,诗中或者形容风雨中行军的艰难,“我徒我车,涉此险阻……蒙途冒雨,沾衣濡裳”;或者描述万骑风靡、干戈纵横的军容,“千骑随风靡,万骑正龙骧。金鼓正上下,干戚纷纵横”。这类作品在内容及风格上与前两类都有所不同,不过其成就显然不及第二类突出。
然而也需要一说的是,曹丕邺城时期的文学创作,其在诗歌形式方面也是有贡献的。
就像无所拘束的汉武帝一样,曹家公子的诗在篇、章、句式的运用上也比较自由,或长或短,不拘一格,显得活泼自如。特别是《大墙上蒿行》:“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群类随。大风起,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独立一何茕,四时舍我驱驰,今我隐约欲何为?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全诗长达七十五句,三百六十余字,其中有三、四、五、六、七、八言各式的长短句子,它们交互间隔,节奏活跃且多变化。而这种大胆、富于创意的诗歌格式,当时的文人极少运用,只是在汉代乐府民歌中还算并不鲜见。而这篇《大墙上蒿行》,其对后代长篇歌行的影响颇大,大学者王夫之就认为:“长句长篇,斯为开山第一招。鲍照、李白领此宗风,遂为乐府狮象”(《船山古诗评选》)。 txt小说上传分享
4、曹丕未作皇帝前的文学创作(下)
此外,曹丕在诗歌体裁上还作出了另一重要贡献,即他是最早写出比较成熟的七言诗的诗人。七言句式虽然起源较早,在两汉民歌中早已存在,但一般文人却对它不甚注意,大约是视之为鄙俗的缘故吧。而作为贵公子的曹丕在这方面则认真学习,并大胆实践,写出了杰作《燕歌行》: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雁难翔,念君客游多思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