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从内里就传出一股浓重的异味。冯胖子定睛一看,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地上满是油腻腻的菜汤汁水、米饭点心。碎瓷破碗滚落一角,丝帛锦被揪成一团乱,身着长袍的女子四仰八叉的横躺在软垫上,头发乱糟糟的蒙着半张脸,上面还有几颗饭米粒。
霍起儒暗叫不好。他终于知道不对劲在哪里了。刚刚吵完架,这里还乱着没收拾
冯胖子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心中临风飘然的仙女形象轰然倒塌,旖旎心思被一盆凉水浇灭。眼前这个邋遢的女人是谁?老天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女人能脏乱成这样。还有,这里面是什么味儿?
美艳美人和清纯美人紧随其后进来。见状也是惊呆了眼。软垫上貌似睡着的女人终于听见响动,从睡眠状态惊醒,掀开头发揉揉眼睛,一脸迷糊的看向几人:“……霍大人?”
霍起儒抽了抽嘴角,惨不忍睹的避开眼:“原姑娘,这是城主大人。”
殷如行眼睛顿时一亮,速度转换之快令冯胖子小心肝一颤。只见她起身婷婷袅袅的下拜,媚眼如水的抛过:“见过城主大人。”声音拖得长长,柔腻发粘。
这类邀宠的媚态冯胖子很熟悉,也很喜欢。可架不住这位目前形象太过糟糕。一身皱巴巴的粉色长袍,拖拉拽带,腰部松垮垮的衣带围了两圈。乱糟糟的长发粘着饭米粒,一半遮着额头,一半遮着两腮。乍一看去就只能看见一双突兀的大眼睛。衣领下一片亮闪闪的油渍,散发着韭菜味。脸上乌七八糟的眼泪痕、饭菜痕、牙齿里还夹着一片菜叶,一笑就露了出来。
“城主大人——”殷如行嫣然微笑,唇角弯弯。牙缝里的菜叶清晰可见。就带着这么个菜叶,她扭着腰使劲的往冯胖子身上靠近。颈部还传来阵阵的汗味。这可是她特意出了一身汗后从胳肢窝下面摸了擦到耳后、颈脖几处的。
果然,冯胖子惊慌的连连后退。两个美人早已跑出车厢,唯恐身上沾染了怪味。这么些怪味混杂在一起,靠近闻着的人几欲作呕。冯胖子白着脸疾步跑出车厢。殷如行忙忙的叫唤:“城主大人,您怎么走了大人——”
冯胖子钻出车厢,连连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才觉得重新回到人间。随后,愤怒的视线立刻扫到霍起儒。
霍起儒忙喊冤:“城主。下官没有带错人。只是近来天气热,车厢内密不透风。这……味道就重了些……”他也很委屈。三天不洗澡,车厢内温度高,身上当然会出汗。饭菜汤水洒了一地又没有收拾,混合起的味道当然不好闻。之前偏还大闹了一场,这美人也就成了邋遢鬼。
美艳女子白嫩嫩的小手在鼻尖扇了几下,颇有几分幸灾乐祸:“这也太邋遢了。”
清纯美人看似好心的解释:“想是丫头偷懒,也不收拾收拾。”
冯胖子看向佳期。佳期一个哆嗦,立刻跪下请罪。
霍起儒叹了口气,对着冯胖子耳语几句,说了之前吵架的事。冯胖子眼中闪过了然,又有几分失望。兴致缺缺的道:“算了。等到了驿站,送些衣服首饰,给她好好洗洗。”
“是。”霍起儒应诺。
两个美人一左一右的伴着冯胖子骑马离去。
霍起儒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佳期:“还不赶紧去收拾”
车厢内很快被收拾干净。然而因为门帘和窗帘都遮的严实,饭菜的味道很难散去。佳期只好点了浓重的熏香,四个铜铸兽首香炉喷出青烟袅袅。车厢内浓香密布。虽然遮盖了异味,却浓郁的能让人鼻子失灵。就连佳期也不愿意在车厢内多待片刻。
一路走的急,当晚,车队只能在一座小客栈留宿。因为房舍稀少简陋,贵人们还是睡在几辆豪华车辇内。随行的文官住进客栈房间。侍卫们轮流守卫。
第二日又赶了一整天的路,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绵江边的一座大型驿站。这是在祺地的最后一站。过了江,踏上的就是禧地领土。
这也是禧地使臣团在祺地的最后一夜休整。绵江驿站的驿丞忙碌着腾出最好的院落,安排贵人入住。佳期得到了指示,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烧水给殷如行洗头洗澡。
殷如行被送进房间,霍起儒过来看了看保卫警戒,对她道:“这里虽是祺地驿站,院子内外却都是我们的人。你最好不要有惹事的念头。不然,就只好绑了你。”
殷如行完全明白他的暗示,嗤笑两声:“霍大人,我又不是傻子。苏城主容不下我,祺地还有谁能护的住?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霍起儒意味深长的道:“听闻苏雷将军曾冲冠一怒为红颜,与兄长争执而离家。他若知道姑娘在此,想必会赶来护持。”
“冲冠一怒为红颜?”殷如行愣了愣,爆发出一串长笑。几乎笑出眼泪,“霍大人,你传奇话本看多了吧。这也相信?苏雷将军当日离家是为的避人耳目,前往军营,出其不备攻打夹峦沟数城。我,不过是个借口。”
霍起儒微微一笑:“姑娘太过妄自菲薄了。苏雷将军一向不近女色。出世六年来唯一有过的女人便是姑娘。当日之行,避人耳目有之。对姑娘却也是呵护到底吧。下官听闻姑娘可是与苏雷将军一同抵达祺城的。”
“哈——”殷如行挑高双眉,扑哧扑哧的笑弯了腰,“唯一的女人?笑死我了这哪家的传言?”她哈哈笑了一阵,停下道:“霍大人,我虽不是原蔻娘那样迎送往来。却也非天真少女。这房内之事,男人是不是初次,稍有经验的女人就能分辨出。你真的相信苏雷以前没有女人。哈哈哈笑死我了……”
霍起儒微微羞恼红了脸,有些不信,“下官自然还有些渠道,除姑娘一年多前进府外,苏雷将军身边确无她人。”
“哈哈哈”殷如行爆笑着揉肚子,“哎呦霍大人,你真逗乐。你好歹也是个男人吧。”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是一串长笑,“身边没有固定的女人就是不近女色?居然有这种推断?哎呦不行了,我笑的肚子疼。”
秋水盈波的眼中满是戏谐之色。霍起儒被她笑的尴尬不已。暗骂自己粗心。他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身边没有固定侍妾和没有某些娱乐生活,那个……的确是两回事……见鬼是苏雷不近女色这话到底是谁传出的?
殷如行毫无愧疚的继续给苏雷抹黑:“他要是真有心呵护,为何我跟了他一年多都毫无名分?霍大人,你别告诉我说,他不给名分其实是想日后明媒正娶我为妻来着。”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微微的冷讽:“霍大人。你是男人,当比我更加了解男人的心态。在能力范围内护持一个有几分喜欢的女子,和舍弃家族、抛却信仰、与世间lun理相违逆的去呵护一个女人。这其中的差别,你难道不懂?”
“苏雷将军是有几分喜欢我,不然也不会留在身边。”她坦然承认,“可这份喜欢,又能经得住多少考验?在对上他兄长,祺城城主的命令之时。”
霍起儒无言以对。苏雷当然不会娶殷如行。一直不给名分唯一的解释就是重视度不够。
殷如行懒懒的往榻上一靠,再添一把柴:“不瞒您说。自古嫦娥爱少年,论颜色自然是苏雷将军好。这我不否认。可再怎么好也要有命享用不是?苏城主显然不愿意我留在他身边。这回送人算是轻的。我若不知趣的逃了回去,只怕下回等着的就是送命了。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唯一好处的就是牢记着,绝不和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作对。我知趣,贵人们满意,才能过得好是不是?”
的确如此。霍起儒深深的看了她几眼。可这样的知趣女人到处都是。殷如行又能在冯城主心里保持多久的新鲜呢?他无意想象,语气平和。多了几分和缓,也少了几分重视:“姑娘既然冰雪聪明,心思通透。霍某也就不多言了。今晚城主会来姑娘房间休息。还望姑娘做好准备。”他顿了顿,决定还是提醒她一下:“上祀节游湖那日,姑娘的装扮就很好。城主很喜欢。”
“上祀节?”殷如行瞳孔微微收缩,嫣然一笑:“我知道了。多谢霍大人提醒。”
“不客气。”霍起儒补充道,“虽然姑娘想的通透,不过节外生枝一事还是越少越好。在离开祺地之前,请姑娘不要外出。待在房间和车厢就好。”
殷如行点头:“我知道了。”
佳期领人抬了热水进来。霍起儒欲告辞,临了又添了一句:“姑娘,前日蒙头垢面之像给城主惊吓不少。今晚还请多费些心。城主对你有所改观,姑娘往后的日子才更好过。”
殷如行微微一笑,真诚的道谢:“多谢。对了,霍大人,城主大人不知是晚饭前过来,还是晚饭后过来?”
霍起儒想了想,道:“若论讨城主欢心,自然是一同饮酒作乐为佳。只是不瞒姑娘,城主一旦兴致上来,会粗暴些许。姑娘……”
“这样啊……”殷如行沉吟片刻,“这般一来,城主想必会很喜欢吧。”
“是的。”霍起儒承认。城主是爽了,侍寝的女人却大多容易受伤。
“那就饮酒吧。”殷如行笑的一脸决绝,“总要有些与众不同的节目才能别具一格。”
这段情节比较晦涩难写,大家见谅。
第116章驿站(下)
第116章驿站(下)
洗澡水放好。佳期待与她宽衣。殷如行拒绝:“你出去吧。我自己脱。先泡一会儿,等洗头的时候再叫你进来。”
佳期应诺,领着两个粗壮妇人退到门外。
殷如行脱掉一层层衣服,从怀中掏出三四个包好的手绢,打开一看。果然,在闷热高温的环境里,两天前的食物长霉毛了。
小心翼翼的将霉毛刮下,包在一张白纸中。将纸包藏在花瓶底。变质的食物则剁碎了扔进马桶,盖好盖子。
至于那三四条手绢,很好解决。舀了几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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