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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惯的做法。”景安逸给她解释,“产量少报,税收就可以少上交。田地减少,同样是这个意思。事实上,每年还是有不少新开垦的田地,只不过都做私田,不上报。收的税收,也只当地用了。”
殷如行听懂了:“瞒上欺下,东寰王还真可怜。连臣子都欺骗,还有谁对他是真心的?”
景安逸听了她这一句几乎可以算是讽刺的话,倒是很坦然,实事求是的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君不君,臣自然也就不臣。”随后一笔带过这个话题,话锋转到之前所说:“正因为记录和实际不符,真实的账本于战乱所失。我便索性让他们重新丈量,将荒芜的土地数报上,酌情安排人手重新开垦。再根据今秋收上的亩产数为依端,大致算出明年可产出的粮食数目。”
殷如行又翻了翻那本册子,问道:“我见田中甚少有人,便是几个农夫也无精打采,这般开垦,一日下来能进度几何?”
景安逸含蓄而笑:“人工数和开垦进度我已记下,想来秋收过后,贵方会有安排。”
诚然,现在的开垦速度很慢。是因为管理者不重视的原因。一旦秋收粮食上来,发现数目不够,自然而然,开垦荒田就会被列为重中之重。到时候的安排也就不一样。
殷如行心中暗叹。金当家手下的那帮人,论抢劫打杀是一把好手,管理这些内务就两眼一抹黑了。应总管一个人力量有限,捉襟见肘可想而知。
这才一个诸丘呢,就这个样子。她很怀疑,后面打下来的地盘,哪里去找那么多管理人才来治理?
文臣武将。文臣傲,人家有傲的资本。世家拽,人家有拽的本钱。除了他们,你倒是在平民中找人才去啊?大字不识一个,乘除法计算不会。就是她现在捣鼓出一个科举制度,参加考试的还都全是世家子弟。为什么?因为知识掌握在世家手中。
和东寰当地的世家合作,天元人会很被动。他们这代人是够强悍了,能压制的住。可一旦后代不济,最终的胜利果实,很快就能被东寰世家们给窃取。说不准二代之后,他们这些外来户就能彻底没落湮灭。因为他们没有根基。想要有根基,就必须在底层平民中有不可替代的威望。
民众越是愚昧,越难以更改他们的观念和习俗。想要开发民智,第一步得在平民中传播知识。这是最容易产生威望的途径。
传授知识就得认字。认字需要书籍和纸笔。见鬼活字印刷的字胚配料是什么啊?继后悔没有学历史专业,殷如行又开始后悔,穿越前没有天天关注CCTV科教频道。她记得貌似有过介绍古老手工艺的专辑,里面就有专门讲述造纸术的一期。
书到用时方恨少,后悔也没有用。景安逸那安之若素的姿态,大约正是东寰当地士人心理的写照缩影。
他们稳坐钓鱼台,他们不急。除非想将文明摧毁殆尽,两败俱伤。否则,这一批天元人,终是要低下高傲的头颅,与他们合作。
“景丞相辛苦了。”殷如行想通了他的心理,最初的敬佩就少了很多。善价而沽,景安逸的认真负责,也不过是展现自身价值的一种手段。
吃他这一套的人显然很多。
回程的路上,见到方潮生带领的巡逻队伍,聊了几句。得知她从城外田垄回来,便随口道:“景安逸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会干活。不像那群手脚都懒烂了的老油才。”
就连回到祺军大营,和白陌尘通报白天的行踪,白陌尘也道:“景安逸这个人,可以争取过来用一用。”
殷如行实在忍不住了,她就不信,方潮生之流看不出来,他也看不出来吗:“他是东寰人”她强调。
白陌尘果然就理解了她的意思,道:“如行,我们不可能将整个天元文士团体都带过来。我们只掌握住军权和上层官职就可,中低层的治理,还是得靠当地人。要知道,在当地平民眼中,我们是入侵者。有天然的排斥心理。”虽然他们确实是入侵者。
“既然当地人如此排外。那么你又如何保证在局势安稳之时,这些当地人不会架空颠覆了我们?”殷如行咄咄逼人,“他们多少人?我们才多少人?”
白陌尘失笑:“如行,我们连一块地盘还没有占住,你现在就考虑这个是不是早了点。”他安慰她,“到时自有办法,不用操心。”
殷如行沉默片刻,突然:“是联姻吧。加强关系的最好方式莫过于血缘融合。师父的后代,你的后代,我们的后代,都要和他们联姻的,对吧?啊说不定还有师父本人,我差点忘了,师父还是个鳏夫。可以续弦”
刻薄的话语声声入耳,白陌尘摇头叹息:“如行,你真是……”他的语气中有三分无奈、三分感慨、三分说不出是什么原因的轻柔:“有时候,你大条的令人发指。有时候,偏又敏锐的令人心惊。”
没有正面回答的她的问题,态度却已说明了一切:“如行,既然我们要在这里生根,和当地人联姻是必然的。难道还专程回天元娶亲去吗?”
“这不一样”殷如行愤怒的反驳,“我没有反对和当地人婚娶。我反对的是,联姻。”
联姻,既意味着将婚姻嫁娶,生生变作了一种政治合作。无关感情,只关利益。
“陌尘,你甘心吗?你就甘心吗?”她声声质问,“你成亲了,你扪心自问,你的婚姻幸福吗?你过着这样的生活,还要再延续给你的下一代,你于心何忍?”
甘心吗?白陌尘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娶不了想娶的,娶谁又有什么分别。再说,事情也不像殷如行说的这么灰暗。她似乎有一种本能,凡是和她价值观相背的,总能将事态的最坏一面无限扩大,然后危言耸听的说给人听。仿若这样,就可以令人反过来赞同她的观点。
种种心情,他不想分说。干脆用问题来反驳:“那你来说说。如果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可避开当地世家势力,直接让民众信服我们?敬我们若救世天兵。”
殷如行困惑的沉默了。
“好吧。天色不早了,去歇着吧。”他叹了口气,再一次安慰她:“这些事真不用你操心。”
殷如行迷迷蒙蒙的被他赶出帐篷。白陌尘松下一口气,打算洗漱就寝,却见帐篷门帘又被霍的掀开。
“我想到办法了”一张精致的小脸在烛火中熠熠生辉,黑葡萄一样的眼眸瞬间华彩绽放。
“宗教宗教可以做到”
…
第266章 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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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宗教
殷如行在大学时代曾做过一份关于宗教的论题,作为心理学选修课的结业作业。当时她一如所有普通的莘莘学子,查资料,找论据,从起源论至发展,从历史论至今朝,写的像模像样。等作业交上定了成绩,所有的资料和记忆便与那门选修课的内容一起,如初春阳光下融化的积雪,奇迹般的消失于脑海,再不留半点痕迹。
人的大脑真的很奇怪,很多当日学习时不知缘由,以为也许一生都不会用到,考试后转眼忘的干干净净的某些记忆,却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环境中奇迹的再现于脑海。
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有迹象可循。记得初到天元在江城苏府的那段时光里,她就曾和苏雷谈论过一些关于宗教的话题。
信仰,是一个很奇妙的字眼。人类需要信仰。无论是最赤/裸直接如对力量的信仰,对金钱的信仰。还是有着完整理论结构的宗教信仰,如天主教、基督教、佛教,乃至华夏文明延续数千年的文化宗教‘儒教’。在人类心中的力量都几乎等同于支柱。
不同的文明开化程度需要不同的信仰。同一个社会不同文化阶层的人需要的信仰也不一样。举个例子,比如佛教发源地古印度,上流社会的贵族们信仰的是婆罗门教,底层民众的信仰是佛教、伊斯兰教等等。再比如天朝那漫长的数千年封建时期,儒家学说虽是官方认定的主流信仰,然而大多老百姓其实并不能理解多少,他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们知道要忠君,要守礼。然问起为什么要忠君、守礼。学士或者还能说出个我华夏自古乃礼仪之邦,什么周公定《礼记》等等一系列引经据典。问老百姓,他只会坚定而茫然的告诉你,自古就是这样,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
儒家学说的理论,因其超出了大部分百姓的理解能力,虽有统治阶层的竭力推广。然终究不能成为向西方某些宗教那样,横扫社会上中下三层的唯我独尊局面。
这就给了其他宗教培养生长的土壤。华夏本土的另一大经典教派:道教,有着同样致命的缺陷。理论太深奥,没点文化层次的根本听不懂。然而道教的一些边缘分支如风水、祈福、算命等等,却因其大众化的特点,生命力旺盛的蓬勃发展了开来。民间知名度甚至超过了道家正统的主流学说。
然后在某一时期,佛教以势无可挡的优势卷土而来,用雅俗共赏的特点,席卷了社会每一个阶层。有文化底蕴的,它和你说禅,从哲学上来论。没什么文化的,它抛出六道轮回学说,前生来世、因果报应,通俗易懂的从神学上来论。
最聪明的是,它的修今生望来世一说,注定了麾下教民不存在激进思想,对统治阶层不具备侵害性。统治阶层也就大度的容纳了它的生存。并且在尝到甜头后还有几个皇帝大力推广过。然而,过犹不及。在大乘学说尚没有完整体系的时期,很是造成了一些不良的后果。
殷如行的最大优势就是她来自的年代远远领先超出这里,悠长的历史文明传承、无与伦比的知识层次、开阔的眼界,就是巨人的肩膀,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她,看见的前方道路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要远的多。
当然,这也有前提,必须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