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反满新闻记者的时候,工部局中的英国多数派对会审公廨施加压力,要求
按西方法治原则审判,结果只判处了短期监禁。③
由于受惠于这些租界发展成的国际飞地,反抗帝制政权的斗争和资产阶
级的形成齐头并进,互相加强。
《现代中国早期的一次能源危机》,《清史问题》,3。2(1974 年 12 月)。
① 详细的分析,参看 M。克莱尔?贝热尔:《“另一个中国”:1919 至 1949 年的上海》,载 C。豪编的《上
海,一个亚洲大城市的革命和发展》。
② 费惟恺:《外国在华的存在》(本书第 3 章)。
③ 约翰?勒斯特:《苏报案:中国民族主义运动早期的一段插曲》,《东方与非洲研究学院学报》,27。2
(1964 年),第 408—429 页。
1911 年:不明显的资产阶级革命
1911 年真有一次资产阶级革命吗?
让我们首先抛弃一种或多或少被广泛接受的假说:1911 年的革命不是一
次资产阶级革命。在 1949 年胜利的前夕,中国共产党将他们的历史用马克思
主义的词汇重新作了解释,把 1911 年的“旧民主主义革命”或多或少地描写
为封建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资产阶级阶段,把资产阶级设
想成这次革命的指导者和主要受益者。这不是事实——除非极其广泛地将资
产阶级定义为除工商界和城市知识分子之外,也包括高级官吏、地主、军官、
秘密社会和各种武装集团的头子们在内。这些成分的特点和本性与这种看法
是不相容的,这样会把资产阶级等同于基本上属于农业的和带传统性的统治
阶级。①如果根据更严格的定义,将城市资产阶级限定为和现代工商业相联系
的阶级,那么它显然在 1911 年的事件中只起了次要的作用。这第一次革命—
—地方精英们所领导的武装起义和暴动,越出了资产阶级并脱离了它的控
制。②
在这次革命成功之后,资产阶级曾企图利用这一局势为自己谋取好处,
但只获得了一半的成功。它成功地取得了对它的基本利益的尊重,但除了在
局部地区以外,却未能夺取到权力。
虽然不能把辛亥革命称作资产阶级革命,事实上它仍然在资产阶级的命
运中起了重要作用。它是资产阶级第一次卷入政治,正式登上中国的历史舞
台——有人评论这第一次亮相说:“当前的革命清楚地指明了强大的商人阶
层通过商会这个中介采取行动所表现出的影响和稳定”。①但是在这一特定时
期,资产阶级的经济基础还很脆弱,现代经济还很不发达,并且大部分掌握
在外国资本集团手里。资产阶级的社会界限还不明确:它因和官僚集团重新
言归于好而增强了力量,但却削弱了它的独立性。那么,它的政治作用的重
要性是从何而来的呢?
1912 年,农商部列举了 794 个主要和次要的商会,计有 196636 个会员。
②由于商会的会员既包括个人,也包括为数众多的由个人代表的社团、同业公
会或者公司,因此加入商会的商人——作为个人或者通过他们指定的代表—
—人数显然比官方公布的统计数字要多得多。如果连家属也算在内,商人阶
级中最富有最受尊重的部分必然已超过 150 至 200 万人,几乎占总人口的 0.5
%。这个百分比看起来并不大。但是与统治阶级中的其他集团相比,商人的
数目就比军官(17000)、 ③
学生(30000)、归国留学生(35000)、④官员(50000),
甚至比上层绅士(200000)⑤都多得多。商会多达 794 个,说明商人阶级遍布
①M。克莱尔?贝热尔:《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学家对辛亥革命的评价》,《历史评论》,230(1963 年
10—12 月),第 403—436 页。
②M。克莱尔?贝热尔:《资产阶级的作用》,载芮玛丽编:《革命中的中国:第一阶段,1900—1913 年》,
第 229—295 页。
① 《北华捷报》,1913 年 11 月 1 日,第 352 页。
② 参看周策纵:《五四运动:近代中国的知识分子革命》,第 380 页。
③ 张仲礼:《中国士绅:对其在 19 世纪中国社会中的作用之研究》,第 117—120 页。
④ 汪一驹:《中国知识分子和西方,1872—1949 年》,第 367、64、73 页。
⑤ 参阅本页注 3。
全国。由于上述原因(发财致富的新机会,财产和人身安全的保障),大多
数最有活力、最富有的商人都聚居在大条约口岸,尤其是上海——这些人最
直接地参与现代社会。虽然在全人口中只占少数,商人阶级却是统治集团中
人数最多的阶级之一。和绅士阶级联合在一起,这个阶级主要指占主导地位
的条约口岸新的现代化中国的精英。
在那个时期,中国资产阶级打算扮演的角色的重要性也可看作一种由意
识形态所决定的现象。这个阶级的出现正值自西方引进的民主思想和民族主
义在全国传播,在 18 至 19 世纪的西方,这些思想的形成一般是和民族资产
阶级取得政权联系在一起的。作为由青年知识分子和部分新军军官介绍进来
的思想体系(不是没有歪曲和遗漏)的继承者,中国资产阶级力图将这种引
进的意识形态与本国的实际联系起来。反清领袖们所宣扬的民主、宪政和民
族主义正与资产阶级的愿望吻合,使他们急速觉悟的过程相应地加快了。
资产阶级十分活跃地支持反对派。改良派和革命派同样从他们的支持中
得到好处。当意识形态正在摸索中形成的时候,当纲领的模糊不清尚待著名
人物的影响来弥补之际,资产阶级表现出迟疑不决是不足为奇的。在下层资
产阶级与上层资产阶级之间,在买办与民族企业家之间,并没有严格的分界
线,改良派资产阶级和革命派资产阶级之间的划分似乎也很难预测:在这里,
也像在许多其他领域里一样,私人关系在起作用,因此,反对派的领袖们在
频繁旅行中和商人阶级建立联系就很重要了。不过在革命前夕,改良主义似
乎为大陆上的资产阶级所拥护,而移居海外的华侨则表现得更激进。在条约
口岸里的企业总是密切地和绅士阶级结成联盟,与他们一样信仰真正的社会
保守主义,并无疑对整个中国的局势抱更现实的观点。通过商会,商人们在
立宪运动中甚为活跃;1909 年他们被选入省咨议局,1910 年又参加了争取召
开国会的斗争。①
海外华侨梦寐以求的是用建立最现代化的政治与经济组织的方法,恢复
祖国的国际威望。香港、横滨和新加坡的华侨首先从财政上支持孙逸仙的活
动。1905 年孙逸仙被知识界和军界接受以后,他和商人们的牢固联系仍一如
既往。当然,海外华侨参加反对派中的激进派这一事实,不可强调得太过分。
改良派领袖康有为和梁启超也能赢得他们的海外同胞的理解,并从他们那里
得到很多财政援助。此外,在清朝政府的最后几年中,有志改良的大臣们也
在海外找到可贵的合作者,如富商张弼士从新加坡回国,帮助盛宣怀发展国
家的铁路系统和建立商部。①而中国境内条约口岸里的商人们虽然参加了宪政
运动并支持改良政策,却也并不妨碍他们在时机到来时转而投身革命阵营,
支持起义,并管理地方事务以等待新政权的建立。
商人与革命起义
1911 年 10 月 10 日武昌起义是由军界发动的。商人们并没有直接参加,
虽然他们促成了导致革命爆发的局势。1911 年春夏震动了四川省的反对铁路
国有化风潮,得到了重庆和成都的商会和各同业公会的积极支持。是年 10
月,武昌商人迅速地起来支持军队的起义者。10 月 12 日,起义者向商人提
出保证,宣布:
①M。克莱尔?贝热尔:《中国的资产阶级和辛亥革命》,第 53 页。
① 陈锦江:《中国晚清的商人、官吏和近代企业》,第 131、164、168、183 页。
虐待商人者,斩;妨碍商务者,斩;企图关闭商店者,斩;促进贸易者,赏。②
作为对这一保护的回报,商人们参加维持秩序,并组织民兵搜捕抢劫犯
和纵火犯,商会会长甚至被任命为治安负责人。商会立即向起义者贷款白银
200000 两。
在上海,资产阶级与革命者的合作不是在起义以后,而是在以前为它铺
平了道路。①
1911 年 4 月,商人们与同盟会领袖陈其美、朱少屏,银行家沈缦云建立
了联系。沈缦云是新成立的爱国组织中国国民会的正式代表,他还是商务总
会的一名董事和上海华界(即租界以外由中国政府管辖的地区)自治公所的
成员。同时,对 1906 年建立的商团进行了改组,将其置于统一的领导之下,
原来估计为 350 至 700 人的有效兵力,在 1911 年 11 月初增至 2000。至少
在政治上与公共租界的志愿兵中的“中国连”相联系的这一上海国民志愿队,
交由华界自治公所的首领李钟珏(平书)指挥。李属于当地绅商精英中的官
僚派。不过在上海,精英们组成了统一战线。②不论他们的出身是商人还是文
人,居住在租界还是华界,似乎都同样地同情革命。对中央政权的不满和爱
国心是不是足以解释这种一致呢?人们是不是也应该承认起带头作用的为数
不多的领导人组成的精英组织的作用呢?他们顶多只有几十个人,却领导着
商会、商团和华界自治公所。由于陈其美和李钟珏经常在由沈缦云出资经营
的革命报纸《民立报》报馆会面,武昌起义之后两人之间建立起密切的合作。
商团控制了城市,华界自治公所使当地警察保持中立,商会答应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