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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与小三痛痛快快地玩了三个月,直到农忙开始。某天吃完晚饭后,老爸递过一把旧镰刀,说磨光它,明天好割麦。我踌躇了。这时,小三高兴地跑了过来。他的手里赫然一把,一把锋利的镰刀。
那一夜无眠,当东方隐隐发亮时,我叫妈妈起床做饭。吃完早饭来到院子里,看见爸爸在早锻,我头一低假装没看见,老爸也当我是一团空气。我跨上自行车骑出了院子。妈妈在后面喊:书包,书包,你的书包。江湖梦彻底破灭了。
初三上学期,成绩虽然继续垫底,但有所好转,各门功课偶有及格,只有英语执著地单薄,一位数。这时,我喜欢上了足球,准备以后当个球星。不料上场三次,踢伤了四个人,其中一人还差点不育。改行学篮球,一个月后可单手扣篮,自此常在女生面前炫耀。但是她们更喜欢那个文化成绩排第一的四眼胖子。
期末考试成绩有所提高,我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谁,忘记了。
14岁。
上学第一天,新来的英语老师教我一个笨办法,说每天读半小时英语,一个月后考试可及格。我愤怒,当我三岁呢?
周末回家时,妈妈流泪告诉我,脾气太倔的爸爸得罪了本地的一把手,正被经济调查。爸爸回家后,我问他怎么回事。爸爸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半天,长叹一口气,教我使用猎枪、军刺防身。那一刻,我有了长大的感觉。
请了一周的假,帮爸爸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回校后尝试英语老师的笨办法。
再次周末回家时,妈妈告诉我,爸爸的老首长说了话,老战友帮了忙,一切皆已过去。我心犹悸悸,加倍苦读。
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各门功课突飞猛进,英语考了八十一分。试卷放下来后,我怕老师改错了,放在桌洞里藏了一节课。下午,躲在操场的拐角,对着货真价实的成绩掩面而泣。
中考,英语考得不错,如果扣一分罚一元的话,我只用交八元。总分全年级第二,第一名是复读了三年的某老哥。四眼胖子排第十。
收到两份录取通知书时,犹豫了,不知是上高中继续玩几年再考大学好,还是上中专早早出来赚钱好。大强跑来转达他哥哥大壮的话:上中专只能泡本地的妞,上大学可以泡全国的妞。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上高中了。
高一,成绩还不错,俗语说“名列前茅”。开始收到情书。
下学期,被小三扁过的人找不到在家务农的小三,带着数十人找到了我。我大惊之下,翻墙而逃。
平安归来后,寻思人得黑白通吃,后偶然在班级透露了这个想法,居然与十二位同学不谋而合。十三太保诞生,我有了组织。
那一年,15岁。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支书回归
(一)
十六岁,黄土墙边,李朝正单薄的身体迎风招展:“大,我得去参军。”李才的眼睛飘逸出两滴辛酸:“行,部队,改造人。”“我也是此意。”
入伍三个月,李朝正成功地被改造成肥头大耳。
“李朝正!”主训军官点名。
“有,有。”他扶着枪,气喘如牛。
“想去哪个部门?”一脸肃穆的军官,*时,看着有些滑稽。
“报告,炊事班。”李朝正回答得无比认真。
沉默、沉默,再沉默,然后是哄笑。
“安静!”主训军官面不改色的功力非同一般“你,有点志气。再回答一次。”
李朝正犹豫了一下,“那,我去养猪连。”
哄笑涛起,主训军官也一叶扁舟般左右摇晃,“没出息,呵呵,不许笑,你,去特务连。”
“是!”李朝正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肚子挺身而出。
解散后,李朝正看着主训官的军服,轻声说:“首长,其实我想穿四兜。”主训官愣了一下,拍拍他的肩头“部队培养人,只要努力,就有机会。”
两年后,李朝正得到了机会,四兜干部服年年更新。入伍八年又半年后,二十六岁的李朝正地位突飞猛进,戒备森严的大院内,他和中央大员们称兄道弟。只是,中央大员们是曾经的中央大员,戒备森严的大院是秦城监狱。
二十九岁,李朝正跨出军营,回首把他培养成合格大龄青年的地方,他长吁一口气:终于活着回来了。
二十九岁半,石头墙边,李朝正对自己说:人在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勇于尝试,干些不自量力的事。尔后,他纵身一跃,蹿上了围墙。一会,村里的拖拉机就突突地行驶在夜色中。
村北铁路边,李家老三李思正,眯着眼看迎面驶来的拖拉机。近了,哪个村的拖拉机?近了,村里有什么争事?更近了,天啊!是大哥。
人,既无性命之忧,也无温饱之虞,那男盗女娼就能大行其道了,尽管它会打着“终身大事”的天经地义或“成家立业”的冠冕堂皇。
二十九岁,无比尴尬的年轻,虽然背后是康熙字典一样丰厚的阅历。
对千呼万唤才来的姑娘,李朝正不仅会在相亲时努力盯着女孩的眼睛以示真诚,还会提前打听起对方的爱好性格。不是看她合不合适自己,而是想自己如何合适她。造化弄人!想李朝正身穿四兜军装时,眼睛是多么地散光,任你明眸皓齿,管你秀外中慧,要想在我的眼里成个人形,不修个千年道行怎敢光天化日下抛头露面。而今,当依然膘肥体壮的他,拿着锄把,和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父老在田间地头相映成趣时,他的眼睛才明白,轮回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无奈何常远离于人间。
面对屡战屡败的朝正,老妈孙兰苦口婆心:儿啊,女人,只要带得出去带得回来就行,漂亮不能当饭吃,会过日子才是王道啊。李朝正何尝不知啊!他又哪敢挑三拣四?虽然他现在已没有了“权”或“势”这些硬通货,但他没有轻言放弃,仍在努力些“口才”和“将来”这些软实力。
他不可谓不努力,不可谓不执著,从原始社会讲到共产主义,从苏修美帝讲到牛鬼蛇神,古今中外,经纬纵横,他总是滔滔不绝,最后再巧妙地绕到“爱情才是婚姻的基础”上来。言外之意,我没钱,但人还是不错,我没势,但将来有前途。每一次,对方都对他很尊重,聆听时一脸意料之中的景仰,好不容易待他停顿时,就迫不及待地表起了白:“朝正哥,我愿意嫁给你。”那眼神斜晖脉脉水悠悠。朝正的心湖一荡。“咱们盖一处新房吧?”湖泊也可以惊涛拍岸,而且一拍就拍了近二十次,还是在一个月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权利的诱惑
对这些大煞风景的回答,李朝正连一句俗不可耐的场面话都不敢讲。从军十三年,复员二百多,那点票子就算在农村却也连个厨房都建不起。父母兄弟也是有心无力,此前他们极有耐心地等着他飞黄腾达后能够仙及鸡犬,谁知他在外面风光一圈后,不仅结实摔回原地,还成了稀缺的大龄青年。大妹正华、三弟思正、四弟射正,年纪尚小,不能帮忙出力,也不会有太多怨言。大哥能够出人头地,他们自然高兴,大哥平平如也,他们也很快就习以为常。二弟阳正却大不一样,他与朝正年纪相仿,虽能出些小力,可他的婚姻大事也直逼眼前。大哥光彩照人时,他哥贵弟荣,也狐假虎威地挑剔了几回,大哥黯然回家,阅历苍白的他马上就被村人归于了老光棍一类,因此娶房媳妇正名雪耻的心思比大哥还要迫切。
李才汤兰夫妻,对此情此景自然着急无比,可着急也只能在口头上步步紧逼,于现实中则寸步难行。无计可施的李才烦不胜烦下,甚至打算让朝正做个上门女婿,反正儿子多,传宗接代不成问题。他不想还好,一念及此就再也挥之不去。屋后的曹弥一听李才有这心思,忙颠颠地跑来做媒,说他有个外甥女,虽然结过婚但没有孩子,愿意招上门女婿。李才听了,心下戚戚然,捉摸儿子再差也不至于要个二婚的。曹弥一次不成并未气馁,过两天又跑来。这次女方条件不错,刚满十八,独女,家中条件也不错。李才听了心中满是欢喜。汤兰虽心有不满,可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用冷脸表示反对。朝正虎死不倒架,当然百般不同意。于是吵架,就在一段时间内,成了爷俩唯一的沟通方式。而事实上,李才也不是就完全情愿儿子倒插门活受罪,李朝正也不是对上门女婿绝对排斥。只是,一个看透了世事,心念儿子幸福多些,一个尚无法豁达,萦绕自己面子多些。
如此一段时间后,李才再叨扰此事,朝正也不立马吹胡瞪眼,而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李才暗自宽慰,又耐着心思等了一个月。朝正荣归故里时正料峭春寒,此时已是初夏微露,早熟的麦子都入室归仓了。趁着吃中饭,李才把自己的英明建议又对大儿子说了一遍,不料,这次朝正非但没有点头称允,反而连沉默都不保持了,他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李才急火攻心,操起一把菜刀就往朝正身上招去。朝正生气归生气,轻重还分得出,一侧身就跑得不见踪影。阳正和大妹拼了死命地拉住父亲,汤兰则坐在地上大嚎:“这个儿子没了,这个儿子没了。”
过了晌午,孩子们出工的出工,上学的上学,来劝架的贺发、马宗也上场扬麦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的身影间或飘忽几声早蝉的鸣叫。李才躺在麻绳编织的软床上,刚平静的心情,又因过于安静而烦躁不安起来。这个倔儿子,你还真摸不透他想什么。前段时间看他好像回心转意了,谁知今天都会把桌子掀了。畜生,狗东西,驴日的。李才骂了一会,想想全骂回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