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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三哥高洪波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喝啤酒,也不与人碰杯,就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老板来来回回地都跑累了,商议道:“英旗,跟你几个哥哥商议商议,出来外边喝得了,这个点儿也不热了,在外边守着扎啤桶、烧烤炉,这多过瘾?”
高洪波抓着酒杯翻了一眼,把胖乎乎的店老板还吓了一跳,脸皮僵了一小会,才重新堆成了小胖猪的模样。
哥几个搬出来又喝了一阵,但怎么喝都不痛快。边上的卡拉OK传来了黄家驹带着颤音的歌声:“……几许将烈酒斟满,那空杯中,借着那酒洗去悲伤,旧日的知心好友何日再会?但愿共聚互诉往事!”
赵英旗怕喝多了出事,也别耽搁了二哥的行程,就提议道:“过去唱几首怎么样?”
刘信武也想大家从郁闷中解脱出来,故作高兴地道:“好好!让小妹唱,小妹可是专业出身。”
高洪波红着眼睛道:“别人都能唱,就小妹不行!”
孙成杰问为什么,高洪波道:“小妹身价高,不能在这小破地方展示。”
凌秀琳笑了笑,道:“还是二哥疼我,那二哥唱给我听。”
高洪波道:“靠!我就会唱几首J8军歌!你听?”
刘信武感觉这话说得不好,见凌秀琳并没感觉难堪,便说:“唱黄家驹吧!就唱个送行的。”
高洪波嚷嚷道:“就军歌,当兵的陪我一起唱!”
赵英旗小声对二哥道:“说不准人家还没有军歌的盘的。”
“没有?”高洪波抓着一根烧烤的铁签道,“敢没有军歌,我就砸了他的店!XXX打天下,容易吗?没有军歌?走!”
从后边看,高洪波是很帅气很文质的,白净的衬衣,窄身的西裤,放在这个发展中城市的夜色里,因为一点不搭调而显得更加出众了。
而从前边看,敞着扣子,露着结实的胸肌还有一道大金链子,又显得野性十足。
赵英旗在后边紧跟着他,生怕那一铁签子给谁捅上了肚子。高洪波晃悠着挤进了人堆里,嘴里嘟囔着:“谁J8唱得这么像?”扒着人往里只看了一看,突然愣住了,回头对赵英旗道:“李小龙?”
赵英旗往里一看,羞得脸都红了,好在这灯光本来就红红绿绿的。
80年代前后的人,特别是城镇的都应该记得,在流行广场交谊舞之前,十分流行露天卡拉OK,通常在某个临街的商店之类的门前,摆上一个大彩电,再弄上一套VCD,然后准备N多歌碟,供给一些人舒展歌喉。5毛钱点一首,如果当着附近有工厂的话,无论男女,唱好了都会为自己的形象加分,只要躲避了地头蛇,很容易寻到自己的珍爱。通常唱刘德华的为多,而后是什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这类谁都能唱上去的旋律,另外就是传说中的北派粤语了。
此时场上站得这人却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无领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低着头,背对着电视屏幕,正在很深沉地吟唱着。一头狼背长发,黑框眼镜,除了年龄有点大,还真像是一位文艺青年。
妈的“二姑父”怎么又来这得瑟了?赵英旗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说,“是臂哥。BIG-B哥。”然后狠瞪了孙成杰一眼。
孙成杰小声道:“八成是我不在,他跟我爹又掐起来了,把自己的摊子丢了,跑这客串来了。”
高洪波多年不在家,不知道当地出了这么一位角色。臂哥可不是一般的神,他是潜伏在成杰娱乐城的隐士。偶尔也去立交桥下边支卦摊算命,有着苦大仇深的面容,十吹九准的预言能力,一副玳瑁框的眼镜下,是一双洞彻世事的眼睛。在过去,他有几个外号,个个都很响亮,比如吴大牛B、B仙、中华B精……这不是贬义,而是极其中肯的嘉奖。因为臂哥的预言能力太强了,就比如“1997年,将是不寻常的一年”,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而且臂哥也是一位拳术高手,虽然不轻易出手,但是出手就伤人,从来不吃亏,占了便宜还没人敢报复。与寻常的武术高手不同,臂哥通古博今,在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是当地的拳谱大字典。
为了故事节奏,此处不方便过多渲染,用一句话修饰,臂哥有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风骚。
一首唱罢,臂哥深沉地道了一声“谢谢”,然后深深一躬,就着还未结束的背景音乐,臂哥说,“唱得不好,大家原谅,为了赶节目刚下飞机,有点小小的感冒,所以嗓音发挥不是很好……”还是用的粤语说的。
高洪波看笑了,回头对赵英旗道:“老五,去点个‘祖国啊母亲’。”
高洪波就喜欢念叨别人的母亲,也喜欢把别人的母亲编到歌曲里哼哼,这让所有兄弟都感觉不适应,但是对于这一首,态度却是极其认真,是发自肺腑的呼喊。
这就是遗憾,如果延迟一年,放在下一年的今天,高洪波肯定不会点《祖国慈祥的母亲》,因为这个时候有两首歌曲唱响了大江南北,一首叫《春天的故事》,一首叫《走进新时代》,用在本年度更加贴切。
正因为这个,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每每想起这两首歌曲,凌秀琳都会想到自己的二哥,每每想到二哥,凌秀琳就有一股想哭的冲动。所以在后来的一个春节晚会,电视台让她排练这首歌曲的时间,凌秀琳说什么也不愿意,为此还得罪了领导。
高洪波一回头,发现赵英旗跟孙成杰已经不见了。凌秀琳拉拉他的袖子说:“二哥,咱还是回去喝酒吧。”
“下一首,谭咏麟——《讲不出再见》,希望大家喜欢。”
看样子臂哥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可高洪波已经等不及了。眼珠子越眯缝越小,脑袋越斜越偏……
(请继续支持——2绝腿,喜鹊蹬枝——)
………【2绝腿,喜鹊蹬枝(1)】………
屏幕反映出来的花花绿绿的光亮,照在人的前身上,高洪波站在阴影里,硬是给小妹挤出了一个位子。旁边的人先是很不友好地看着他,但对上他那镇定而又霸道的眼神时,一个个就很自觉地把位子让出来了。
高洪波一直走到最前一排的长椅上,此时的长椅上坐着两男两女,正敲着二郎腿说说笑笑、搂搂抱抱的。
高洪波就将手往椅背上一按,扶着身子去看二姑父。二姑父是背对着屏幕唱的,根本不用看字幕,而且表情极其陶醉,虽然面向观众,但似乎谁也没有看在眼里。他的眼光,大多是放在人的下半截上,特别是女孩的腿。
高洪波将铁签往前一搭,先是把那女孩吓了一跳,瞪着惊恐的眼睛回头看了看高洪波。高洪波很有风度地一笑,示意女孩不好大惊小怪。趁机凌秀琳给他把铁签扯掉了。
高洪波最疼小妹了,关于是不是从人手里抢麦争执了有一会,最后高洪波妥协了。但管理点歌的那位很有眼力,趁着一首唱罢,跟二姑父耳语了一番。
高洪波酒喝得有点多,正想要点饮料解解酒,管理员已经把麦克风递过来了,说刚才孙老板点军歌,好像是说跟他一起唱的。只是人家没有那首“我爱你母亲”,先给装上了一盘嘹亮军歌。
高洪波左右一看,再找那位假唱的臂哥已经找不到了,老五、老六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音乐声一起,男男女女的就走了许多,剩下的多是年纪大一点的,高洪波也不管,拉着刘信武就过去了。老板见这几个状态亢奋,就劝说霸占着长椅的两对男女先让一让。
俩小伙身后还站着几个同伙,几人先是刁难了老板一番,然后很不情愿地搂着两个女的站了起来。女人也是一阵埋怨,好似她们先坐上了椅子就应该一直坐着。
这几人被劝起来后也没走,就围在边上歪着脑袋看高洪波。高洪波跟着唱了几声,有点跑调,一曲没唱完,又走了一部分人。
这一排门面房不止一家卡拉OK,许多店铺就指望这个卖个冰棍什么的,一些人来来回回,又看热闹似的转悠回来了。高洪波也不管,霸占着麦克风就是不让。
高洪波退伍之后去了缅甸,在一处赌场做所谓保安队长的工作,单纯的工资收入其实并不多,但高洪波说发展空间会很大,而且可以打枪。高洪波也就是为了可以打枪才去了部队,但他一贯不喜欢被人管束,所以回来之后很快又回去了。在那里,他发展了一拨徒弟,至少可以保证在小圈子里可以耀武扬威。虽然就在边境,但高洪波还是十分想家的。这个家的定义比较大,因为高洪波自小没有自己的家,所以他能想到的,其实还是哥们、部队这些,部队留给他的回忆,除了枯燥乏味,就是这几首军歌了。
高洪波的歌声是喊出来的,通过麦克风一扩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确实是鬼哭狼嚎的感觉,只是由于他帅,一些小女孩竟然留着没走。
这引起了方才坐着椅子那几个人的不满,一个就上前问刘信武,“你们什么时候唱完?”
刘信武最烦这些锒铛青年,看着他平头前头那一绺垂到鼻子尖的黄头发就不舒服。没好气地道:“什么时候过瘾了什么时候完。”
这人一听是外地口音,嘟囔了一句:“老冒。”
刘信武没搭理他,高洪波只顾得唱,也没听到。待唱完了,却听一个小**道:“唱了些屎,噪音污染。”另一个就哈哈大笑起来。
高洪波噌就站起来了,四下找了找,铁签已经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了。“你说什么?”
“我说唱了些什么?走音严重啊!”另一个小**陪着笑道。
高洪波“呵呵”一笑,又坐回去。
“妈了个X的,你不服咋的?”头一个小伙嚷了一句。
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