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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嘿声冷笑道:“死节之士?他要迎回上皇是不满目前处境。京师一役,他总以为自己功倾天下,却一直屈居于尚书之下。若能迎回上皇,且侥幸复辟,他倒是可以稳居首功。朝中又有一般旧臣吵吵囔囔。他的野心可是不小。”
“小人之心,”少女鄙夷地道,“即便他真有此意,那也是大丈夫的抱负。”
统领不理会她,继续道:“若不是上皇昏庸,听信王振唆使,岂会酿成土木堡之变。而今上有于尚书辅佐,境内河清海晏,中兴可期。他石亨若真是忠孝之人,就不该有迎回上皇的念头,轻启党争之祸。”
少女远僻蛮荒,自然没有统领熟悉中原政局,她勉强反驳:“成王败寇,谁有力量谁就可以获得更大权势。指不定你们上皇重新登位,能洗心革面,又有石将军辅佐,汉唐盛世可期呀。”
统领摇头失笑,少女这是用草原的规矩来绳准汉人王朝了。他懒洋洋地道:“若真是汉唐盛世重现,郡主和你的族人又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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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30)
郡主杏目圆睁:“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统领索性不去与她争辩,转过身睡觉。郡主在争论上首次落于下风,大是不甘,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直至不知不觉间沉睡过去。
翌日早餐异常丰盛,每人筛了一大碗酒,外加半块乳酪,至于肉脯则可随意享用。
王共神色祥和:“众位深入蛮荒,一路辛苦。明日便可到达小绿洲,就是我们与鞑子交换人质的所在。迎回上皇后,我们可直接绕道向东,再不必受风沙之苦。家中妻儿也苦待众位回去团聚。这碗酒就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众人恹恹地端碗饮了一口,眼前虽有丰盛美食,但在他们却是味同嚼蜡,甚至连地点突然改变,可以早日结束噩梦之旅,也没有带来半丝惊喜。这一路来的重重变故,已让他们麻木。
王共微微一笑:“迎回上皇乃是不世之功,咱家回京后定会禀明圣上,到时候加官晋爵不在话下。大家入了仕途,不就图个出身吗?光宗耀祖,荫袭儿孙,才是大丈夫之所为。圣上临行前,特意从府库中拨出十万两银票,令咱家随军犒赏。现在每人先发五千两,入关之后另有奖赏。”
他从行囊中掏出厚厚的一沓银票,放在身前地毡上。众人神色间皆是一动,明朝官员俸禄极低,锦衣卫虽另有额外进项,每年也不过数百两。这可是一笔飞来横财,足抵十年劳苦。但众人都迟迟不敢上前。
王共眉头一皱:“不必拘谨嘛。马统领,先领了你的份额去。不开个头,大家还真不敢领了。”
马杰深看了他一眼,大步上前,抽取了五千两银票,恭敬地道:“谢公公赏赐。”王共眯眼笑道:“不必客气,大家都是为朝廷分忧,为圣上效劳。”
既然统领开头,众人都不再顾虑,神色欢喜地上前。毕竟这世上没有比银子更好的东西。原先沉闷的气氛也一扫而空,众人欢声笑语,大快朵颐。
王共待最后一人领完银票,突然沉下脸色:“有功当赏,但有过咱家也会严惩不贷。我知道大伙中间定藏匿着不轨之人,奉劝一句,最好悬崖勒马。若落在咱家手中,必将你挫骨扬灰。”他眼光森冷,落在掌柜身上,手中的酒碗突然碎裂成粉,纷纷扬扬洒落。
掌柜微笑以对,仰头喝干碗中的酒。
用完早餐后,王共将马杰单独留了下来。“昨夜之事咱家也是迫不得已。叶大飞性子暴烈,若不将他明正典刑,所有人骚乱起来,定会误了大事。这一点还望马统领能够谅解,咱家也是万分哀痛,彻夜难眠。”王共叹息一声,神情间却全不见悲伤。
马杰默然片刻,道:“这是叶兄弟的命,怪不得别人。若非公公的雷霆手段,属下还真不知如何安抚他们。”
王共骄矜一笑:“马统领素来以宽驭下,这也是有口皆碑的。但一张一弛,才能更好地驱使下面人。马统领便是失之以宽了,”他一顿,摇头不堪状,“至于原先那位统领大人,根本就是个不谙事的小孩,枉费了圣上信任。幸好被番人掳了去,不然还要闹出更大的祸来。”
马杰不置可否,沉默以对。王共一正脸色:“马统领武功智谋都在一流之列,长期屈居在下面太可惜了。东厂的大统领年事已高,回京后咱家愿保荐马统领前往担任。”
马杰心中一跳,以他的城府也不禁面露喜色。若能执掌东厂,真是平步青云了。他已经年过不惑,比他资历浅的人许多也升了上去,因此深夜梦回难免有冯唐易老之叹。现在却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能不动心吗?
王共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这世间没有不为功名利禄打动的人。
统领原打算一路迤逦向西,但晨间少女却建议先抄近路进入草原,而后再折向往蒙人驻军的城堡。如此一来,可以免去一日风沙之苦。
有少女作向导,半午时分地面便逐渐硬实。沙砾上时而能见到小草,虽然枯黄蔫蜷,却令人神色一振。一路行去,绿意逐渐繁盛。马蹄落在实地上,轻快而平稳,统领也不由得迫切起来,开始遐想着在蓝天绿草的环绕中,扑腾到河水中洗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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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31)
少女径往水草丰盛的地方驰去,不过片刻便看见一条小溪,掩映在嫩绿的草色中,蜿蜒向绿洲深处流去。小溪并不大,但水质清澈、波纹粼粼,对于一路为风沙所苦的旅人,实在是休整的好所在。
统领欢呼一声,在马上一个纵跃,径落到溪水中手舞足蹈。他与郡主相处数日,倒觉得比同行数月的锦衣卫更熟稔,在她面前并不会拘谨。这在自幼孤傲的他,可是从所未有的事情。
郡主也翻下了驼背,矜持地一笑,拣了上游一处地方饮水。统领以水泼面,仍觉得不痛快,索性除去衣裳,只剩一条裤犊,仰倒在溪水中。沉浸在这个清凉的世界,他仿佛是回到家,全身懒洋洋的,再不愿起身。
隔了半晌,他才用双臂支起身子,却见郡主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看,没有半丝害羞。“非礼勿视,郡主大人,你正盯着一个男人洗澡呢。”他慵懒地笑道。
郡主一皱鼻翼,不屑地笑道:“又不是没看过,你还害羞什么。再说……”她截声不语,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再说什么?”统领虽明知话无好话,仍问道。
“再说你也不是男人,顶多一个大男孩而已。”郡主嘻嘻一笑,飞快地跑开。
这银铃般的笑声在潺潺溪水中回漾,草色似乎更嫩绿起来。夕阳的余晖掠下大片的金黄,为这世界镀上一层童话的色彩。少女美好的身姿婀娜舒展,奔跑着蹦跳着,说不出的美丽。
统领只觉心如鹿撞,霍霍跳跃,喉中更似哽着什么东西,非得大声叫喊出来不可。他带着一身湿淋淋的水迹登上了岸,一个掠身将正要跑远的少女搂住,低声笑道:“真只是大男孩吗?你可要为你的话负责。”
少女娇躯一木,脸红得像大苹果,羞怒地道:“你快放手,不然……”她扭头去看,点漆的眸子中蕴了一层雾气,更有欲语还羞的朦胧。
统领闻到她身上健康而馨香的气息,更觉情动,低头笨拙地去嗅吻,含糊道:“不然什么……”少女拼命一挣,竟脱出统领双臂,慌乱地向溪水跑去。但没跑几步,又被统领死死捉住,滚落在草地上。
她不住挣扎着,竟不知哪来的力量,掀动着身上热情如火的男人往溪边滚去。而统领此时双眼通红,浑忘了身遭一切。
扑通一声,两人双双跌落到溪水中,溅起了花白的水浪。身躯的冰凉让胸中的火焰迅速冷却,统领神志一清,低头去看少女,见她紧闭着双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双小手仍在无力而徒劳地推拒着自己。
他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道:“对不住了……你没事吧?”少女睁开星眸,别过脸去,低声道:“你先上岸去……”
统领笨拙地爬上岸,背转过身再不敢看。隔了良久,才传来一声轻叹。统领颤声问道:“你——没事吧。”
“呆子。”许久才传来一声喃骂。统领愕然回头,却见到少女浑身湿透,窈窕的身姿若隐若现,而此刻她更在宽去湿衣,半肩晶莹的肌肤裸露在夕晖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你——”少女的脸再次臊红,而统领则慌不迭地扭过头去。少女的声音镇定下来,似仍有一丝嗔怒:“你真是混蛋,把人的衣服搅得湿淋淋的。我现在要洗澡了,不许偷看。”
少年哦了一声,正要起身回避。却听少女喝道:“不许走开!”
少年进退维谷,只能又重新坐下。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又是撩人的泼水声。少年的心再次灼热起来,却非方才般欲火中烧,相反脑中一片澄明,所想起的只是少女的一颦一笑。这些片段不住在脑中交织,竟停不下来。
他出身将门世家,自幼家教极严,及稍年长又入卫禁中。既不能像纨绔子弟一般倚红偎翠,更无机会体会两情眷念的滋味。与少女的这几天相处,是他一生中从未试过的经验。原来少女情怀可以这般动人,以前自己真是白活了。
金黄的夕晖里,溪中的少女浣洗着身子,岸上的少年涌动着情怀。蔚蓝的天空,静绿的草原,统领恨不得一生一世便是如此。
但夕阳终于沉落下去,天地间一暗。在最后一抹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