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带着明骆几人匆匆上山找人,却在看清那个脸色灰白坐在地上的人的面容时生生止住了脚步,明明他的唇间带着一抹笑,但是却勾勒出哀伤的唇线,就如一个重症病人手中本握着点点希望,突然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黄梁之梦,再没有泪,却也不知该有何种表情面对。
只是停了片刻,明骆脸色大变的冲上去,举手轻轻捏在他后颈的穴道处,毓燮微微一挣,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明骆抬头看着围上来的几人,“队长在无触感射击环境里待了太久,意识受影响有崩溃倾向,得马上送回去。”
深夜里的暗蔷医疗室一片忙碌的景象,翎羽几人双手交握站在急救室门口,莫栗拍了拍翎羽的肩膀,“别太担心,队长控制力很强,不会有事的。”
翎羽被这一拍回了神,“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我有几条命也不够你们吓。”莫栗一脸苦相的站在那里被翎羽训了一顿,顿时有些无辜,他们也知道这些日子翎羽身上承受的压力,作为一个文官,对于那些无孔不入的调查员,却要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而毓燮现在被架空的状态,根本不能帮上他。
军队里的老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你们司令官平时操练你们时候倒也心里有个度,怎么自己跟玩命似的,情况是稳定下来了,你们留个人下来,等他醒了陪他说说话,稳定下他的情绪,其余的人也都别杵在这了,回去吧。”
明骆几人都站在那里不愿意走,最后仍是被翎羽一句话打发了,“我是他副官,现在不是我守着谁守着,闹腾了一晚上了,赶紧回去小睡一下,明骆你现在是代理指挥官,别还让我教你怎么做。”把众人赶了回去,翎羽刚推开病房的门,就对上一双黑漆漆迷茫的眼瞳,毓燮愣愣的看了他几秒,似乎头脑此刻才活络开来,低低的唤了一声,“翎羽。”
翎羽叹了一口气,听毓燮这样一唤,什么到唇边的怒气也再发不出来,默默的坐在他前面“要喝水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训练的时候失了分寸。”
“你要死要活都不关我的事,反正你做之前也没考虑过要给我个交代。”翎羽语气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脸色亦不见缓解。
毓燮默默的握着一杯温水,“这么多年了,要让自己相信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真实而美好的梦,毕竟太过艰难。他占据了我将近一半生命的时间,兜兜转转了那么久,原来我每一寸的回忆里都有他的痕迹,我闭上眼都可以描摹出他的面容,你说为什么呢?这样死心塌地爱着,这种事情,连我自己都无能为力。
翎羽突然间失了言语,他看着毓燮唇间那抹他难以形容的笑容,他知道,他甚至做不了他的一根浮木;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能理解毓燮连爱不爱这个人都做不了选择的时候,已是深陷其中。
一朝弃子(修文)
毓燮在医疗室里住了两天,便要求回到自己的寝室,不过经此一事后,毓燮也缩减了每日的训练量,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样拼了命去训练,只是翎羽每日的神情沉沉的,一贯好脾气的他对着调查员也脸色不豫的发了几次火,帝都的调查员们神色尴尬,但因为他们过来一段时间,调查的事情却一点眉目都没有,上头催得紧了,各自脸色也不好看。
毓燮翻了翻手中的训练报告,虽然现在指挥官一职已经卸下,明骆却坚持让他审批每次的训练报告,看着他们的点滴成绩,总是很欣喜的,他们收起了他们的骄傲,迅速的成长了起来。桌上的私人电话响起来,毓燮目光落在那闪烁的信号灯上,微微愣住,却在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回过神来接起了电话,“长官,你好。”
对方静默了一下,“毓燮,凌玥园这个组织你了解多少。”
“他是游离于三国间的一个恐怖组织,据说头领是琅骞的人,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居无定所,所到之处必会进行密集的恐怖行动,而且不偏向任何一方政治势力。”
“我们对于凌玥园的资料实在过少,本来他们近年只是在金桖与琅骞边界处活动,我们也疏于防范,而近几日在我国科萨边境出现了几起极度恶劣的恐怖事件,已经引起了边境恐慌,金桖国内部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依照现在的形势,我们必须除掉这个组织。”
毓燮神色一凝,隐约也知道这项命令是什么,对于边疆现在的局势,暗蔷的调查队伍也有收集情报,凌玥园屠村的残忍手段已经引起了国内民众的声讨,现在政府方面必须尽快做出表态,就看是交予军界还是警界处理了。
毓乾看毓燮并未回应,似微微一叹,却也接着道,“接国君最高指令,不计后果除掉凌玥园,也是给国际各方势力威震,只是大规模的出兵对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来说是不现实的,经最高军处讨论,认定你为此次潜入任务最适合人选。”
毓燮默默的听完毓乾的话,胸腔深处似有什么悄悄四散开来,其实自己等的不也是这样一个时刻么?本亦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此番远行,也许该是自己最好的结局,“毓燮接受任务,但我本身正处在被调查期间,为免因这项任务引起不必要的人事动乱,我请求撤去我所有军衔。”
毓乾低声一叹,“国家信任你,所以把这项任务交予你,调查一事也就此结束,只有一个要求,完成任务。”
“是,长官,我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星期的调整时间,有什么没解决的问题也在一个星期里了结了。”
“是,长官。”毓燮听着话筒里毓乾熟悉的呼吸声,本欲放下电话的手终究是顿了顿,“长官,请你们多保重。”
正值中年的将军身形一僵,他懂得那句“你们”包括了谁,这是他接到这项死亡任务之后对他唯一说的除任务外的话,前些日子盛怒之下的情绪也早已消散了,只是他们互相冷淡了这么多年,连告别的话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要活着回来。”
毓燮轻轻笑了,抬手挂了电话。随即唇间的笑却越发不可收拾,他默默的坐在椅子上,誓死完成任务,这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至于活着回来,如果可能他会为他们做到,仅仅是为他们,而自己,早就没有任何期待。自那日与国君闹僵,他对于今日的任务其实没有任何意外,既然已经对自己不信任,不如索性安排一项任务,若接令不从,这就有了处理自己的理由,若出了任务,生死由命,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就是一枚弃子,虽然丢了也要让它更有价值。
短促有序的敲门声响起,毓燮抬眼望见翎羽推门进来,“今日的药吃了么?你总要我过来提醒一番。”
毓燮低头轻笑,那抹感激掩在眼底,“翎羽,也就只有你还记得我,放心吧,我会好好待自己的。”
“你说什么呢,当我想天天过来唠叨么?你自己记得你说的便好,我选择做你的副官,便是想与你一起分担,你不是一个人。”翎羽看着毓燮脸上了然的微笑,亦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近日的毓燮让他不安,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我懂,我的副官,你亦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如今边塞夜晚气候正凉,你快些回去休息吧。”送走了翎羽,毓燮唇角渐渐落寞,抿成一条直线,一张正方的信笺摆在桌上,毓燮修长的五指握着笔杆,悄然落下几笔,“遗书”二字清晰成形。入伍前夕,所有人照例签下自己的遗书,唯独自己,觉得没有必要,只是如今想来,却希望为自己留下点什么,哪怕没有人记得。
最后的一个星期,在毓燮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甚至找不到需要他去告别的人,只是把平素与自己亲好的几位中将唤过来,细细的交代了一番。更多时候他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凌玥园上,虽说他们现在资料有限,但是他也不能让自己去打没有准备的仗。
在军务机密医院进行了局部容貌的修改,从明日开始,他便是一名表面上从国家军队退伍下来的普通士兵,实际上是道上闻名的杀手,他要以这一身份,试着潜入凌玥园的内部。毓燮默默的站在暗蔷营的后山上,放眼望去,各连士兵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纷纷亮起了灯盏,不远处温暖的灯光让毓燮心下一暖,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把暗蔷营当做自己的家,走得再远,家里也留着一盏灯,那么这次,自己还能回家来么?胸口处有一丝冰冷之意,毓燮从中拿出一个透明袋子,角落里静静的躺着细碎的玉石,“洛斯,深想一下,我们似乎还真没有真正认真的道别过,就连你的离去,亦是这般无声无息,那么这次,就由我主动吧,玉早就拼合不起来了,偏就我们还要小心翼翼的留着,”毓燮淡笑着打开袋口,目光追着翠绿的玉石碎片随风而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掩下一切不可言说的情绪,“洛斯,再见。”
恶魔之枪
毓燮在科萨边境最左侧的柯蒂斯山底下了飞机,凌玥园占据科萨两大交通要镇,高空区域也已被敌方控制,所以毓燮必须在他们没发现之前下飞机寻机会潜入他们内部。毓燮站在柯蒂斯山脉之上,回首看了一眼远方模糊的一点,随即敛下眼中清亮的神色,眼底是一片在边境摸爬滚打浸淫多年的死灰,他必须在夜晚到来之前短短的三个小时之内达到柯蒂斯南面的库克村,因为他手上所带的装备并不足以支撑他在雪地生存,所幸柯蒂斯山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早年的边境环境调查测量让他对这块土地分外熟悉,很快就按原计划抵达了库克村。彼时他穿着破旧的军用棉袄,略显平常的脸上是长久行军的疲惫。陷入恐怖分子的控制中的人们对于他的到来显得麻木不仁,往往连投注在他身上的探寻目光都懒得给予,他得以默默的走到一家寻常的旅社。“店家,住店。”
“你要住几日?”寻常百姓模样的店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算账。
“这看店家这价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