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壮室之秋】………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河南的阳光照耀着美国人的脸上笑开颜――”杨雨迟自得自乐地唱着儿歌煎着荞麦饼。她唱歌,七个调调能跑八个。这也就罢了,还爱自由发挥地改词儿。比如,把《母亲》里的“啊~这个人就是娘”唱成“啊~中国人就是牛”,把《宝莲灯》里的“生下沉香和爹住”唱成“生下沉香和铁柱”,还逢人就问:“《宝莲灯》从头到尾我都没见过一个叫铁柱的啊?”
杨雨迟想着想着,不由得笑出声儿来。
正笑着,董白悄然进来。
“回来了?”杨雨迟探着脑袋问。没听到回答。
“洗手,准备用膳。”杨雨迟高喊着。依旧没听到回答。
探头一看,董白不像往日笑吟吟地捋袖子洗手帮她做饭,而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杨雨迟来敲董白的房门,门开着,董白静静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墙上的一幅肖像素描,是她三年前在病床上给冷峥画的。杨雨迟犹豫了片刻,走过去说:“吃饭去,荞麦饼,今儿做得特好。”杨雨迟拉董白起来。她接了冷峥的电话,就知道冷峥和董白出故障了。
董白在餐桌旁坐下,杨雨迟端来凉拌青菜,摆上刚煎好的荞麦饼,再盛一碗粥递给她。
董白接过粥,低头轻啜一口,眼泪又盈满了眼眶,慌忙转脸拿纸巾。
“那冷家伙又惹你了?没事儿,改天我和飘飘去收拾他。人啊,要把自己当一回事。别管他,你看我,没有半个男朋友,不是照样过得悠哉游哉?”
“他变心了……”董白端着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哽咽的嗓子已经咽不下去了。
“他不承认他说要和我结婚的事了……”董白把中午的事讲给了杨雨迟。
杨雨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叫什么事儿呢?落花虽有意,奈何流水无情自入池。她默默埋头喝完了粥,看看表,已经快到换班的时候了。她近来上的是小夜班。“他说下午来,可能也快来了吧。来了好好商量,千万别逼他,慢慢等着吧,等他研毕业了再说吧,男的结婚过早不怎么好,内经上不是说了吗,三十岁才是壮室之秋。等他三十岁了,你二十八,也正是结婚生孩子的最佳时节。好啦,我换班去了。”
杨雨迟逃之夭夭了。
………【015 黑暗无底】………
等人的时候,时间似乎被夸张地拉长了,整个下午乃至整个晚上,她都在焦灼的煎熬中苦等着冷峥,她甚至奢侈地想,或许,他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天渐渐暗下来,失望的阴影愈来愈浓重地笼罩下来,她隐约有一种预感,预感到冷峥不会来。果然,十一点过后,对面杏林公寓里冷峥的宿舍窗户里的灯无情而坚决地熄灭了。
冷峥生活极有规律,十一点之后准时就寝,风雨不动摇。
这一夜,董白做了一个梦,梦到冷峥牵着她的手,走在悬崖边上,忽然,她不小心失足跌落,一只手攀着峭壁,另一只手在冷峥的手心里,冷峥当即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她的手,她绝望了,含着泪松开了攀着峭壁的手,掉入黑暗无底的深渊……
梦中,她在哭泣,一个声音告诉她:你和冷峥没有结果,早点放手吧。
翌日,冷峥神清骨秀气飘潇地来到科室,经过护士站时,董白忍住委屈的泪水故作很随意地问:“昨天很忙?”“还行。”冷峥回答,一笑,就过去了。冷峥近来在董白所在的N外科见习,他的导师是N外科的科室主任。
望着冷峥无所用心的背影,心里的泪水流成了河。
这次爽约似乎只是个开端:冷峥对董白的冷淡在不断升级,他已经开始有意躲避董白了。董白不断地给冷峥发短信,她没勇气打电话给他。
出去的短信就好像沉入大海里的沙子,杳无踪影。一连三天,董白的手机静悄悄的,像是睡着了似的,既没有冷峥的电话,也没有冷峥的信息,在董白的感觉里,好像已经过了三年了。董白忽然发觉,三年来,冷峥冷峥从来没有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4月6号晚上,董白终于忍耐不住地拨通了冷峥的手机。冷峥接了。她小小心心地说:“后天是你生日,咱们一起吃个饭吧。”4月9号事冷峥的生日,关于冷峥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次很抱歉,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有。”董白连忙回答。感到了意外的欣喜,生出了意外的希望。
“那好,明天下午三点,我去,你等我;先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干脆而决绝。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董白的眼泪又下来了。爱上一个人,就无条件地赋予了那个人伤害自己的权利。董白赋予了冷峥这权利,而且无限大,大得没了边。
………【016 悉数退还】………
第二天下午,冷峥来了信息:董白,我在楼下等你。
已经等了许久的董白的脸上立刻绽出笑容,望望杨雨迟,风一般旋出了宿舍。
然而,楼下花园边,看见的却是吴歆。
“怎么是你?他呢?”董白左右前后望着。
“嗯,他有点事;他让我把这个给你。”吴歆从地上抱起一只大纸箱。
董白一看见那箱子,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她什么都明白了。
吴歆还挺客气:“要不我给你抱上去?这太沉了,怕你拿不动。”
“不用了。”
董白抱着纸箱像是走在云端里似的走回了公寓。门*,杨雨迟看见,她就像棵九秋霜打过的小草,蔫蔫的。
她轻轻把纸箱放在茶几上,如梦游一般走回自己的房间,杨雨迟随后走进时,看见董白站在阳台上,背向着她,两手扶着栏杆,遥望着对面的杏林公寓,像是在遥望一座迷失在海雾中的港口……
杨雨迟吃了一吓,想喊不敢喊,定定地杵在那里,连呼吸都忐忑起来。
许久之后,她轻轻转身,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看杨雨迟,走回自己房间,从墙上取下箫,摸着沉甸甸的玉坠,又过了许久,转身,轻灵如春花凋落般地走出,无声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杨雨迟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那个纸箱,片刻之后,她连忙走过去撕开封条,映入眼帘的是一箱的小礼物:这是三年来董白送给冷峥的所有的小礼物,看得出,冷峥收了之后就已经打算好将它们悉数退还给董白。
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礼品盒,她记得这是不久前董白送给冷峥的情人节礼物:一块卡西欧手表;礼品盒原封未动,看来冷峥并没有打开过。
杨雨迟一一检看过这些东西:一条董白亲手织的围巾,一部过了时的智能手机,一支铱金笔,一支毛笔……她嘴里嘀咕着:这家伙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这么好的女孩子他都不要,他究竟想要什么?
她把所有的东西收拢到纸箱里。不经意间,她发现纸箱的封盖内侧嵌着一封信,就慌忙取下,追了出去。
董白坐在湖边长椅上吹箫,寂寂的春风从柳梢吹过,嫩如青烟的柳丝垂下来,在无依无靠的箫声中,轻?,轻?……
杨雨迟凉凉地走过去,递上信。
箫声带着余音缓缓而停,她没有抬眼看雨迟的脸,目光落在那信封上。
“可能是他写给你的,在那些礼物里。”
缓缓接过信,依然不看雨迟,杨雨迟转身离开。
她展开了两张薄薄的信笺。冷峥的字和人一样风神潇洒,在现在的网络时代,写得一手好字的人已经不多了。她很喜欢冷峥的字,曾经不止一次地要求冷峥抄一些古诗词给她,但冷峥连这一点要求都不曾满足她,总是拿“忙”做托词推却。现在,他终于写了一封信,一封绝情的信。
………【017 科学恋爱】………
董白,三年前我曾说过的那句话,我记得,但我无法兑现。
你对我的好,我明白,可我们,真的不可能。不是你不好,是我们不合适;也不是不爱你,你是我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最好的女孩子,美丽、善良、聪慧……总之,女孩子该有的优点你都有。
可是,一个人不能因为爱谁就跟谁结婚;爱情是很误人的东西,它往往把不适合结婚的人组合到了一起,而结婚之后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一个问题――孩子。谁都希望生个健康、聪明、漂亮、乖巧的孩子。而孩子的优秀与否就要看他有怎样的父母。所以,我们一定要慎重考虑谁来做我们孩子的父亲或母亲。这样有利于人类整体素质的提高,你说对不对?你也是学医的,这些你应该知道。为了未来的人生,一定要慎重考虑结婚对象。
我们还都太年轻,只知道爱情,不知道生活。我们要为将来打算,就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而不是最爱的那一个,他很可能只适合你的爱情而不适合你的婚姻。
下面是我俩不适合结婚的一些理由,是我个人的看法,或许不对,请耐心看一看:
我们应该在地域广阔的范围内择偶,以减少后代遗传病发生的几率。咱俩都是扬州人,在地域上似乎有点近亲,不太合适。
古语云,二十而嫁,三十而娶。孩子继承的是母亲的智慧父亲的毅志力;我决定三十岁结婚,而我只比你大两岁,在年龄上,也不合适。
再说三年前你的那次车祸吧,你整整昏迷了三十个小时,身边竟没有一个亲人守护,我听同学说,你曾经暗恋着我,于是我在你耳边承诺说,等你好了,等你毕业了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这话确是出于真心,因为我那时没有想太多。手术时你拍了19次X光片。后来我得知,照一次一次X光相当于在核电站工作十年。十年啊!我真的很心痛!你的身体已经受到了放射线的严重损害。这或许会影响到后代的健康,看着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而天生体弱,做妈妈的忍心?
还有,据说,车祸也遗传,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