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擦自己的脸。冷峥转身拧开水龙头,冲洗衣服。
“我这也是对社会、对子孙后代的负责。”
“笑话!男的丑了生出的孩子就美吗?有钱的丑八怪也不照样娶妻生子吗?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哈哈,对了,既然他有钱,他娶的可就是美女啊,即便他丑,他那个美女老婆也给他中和了,生不出美的,至少也生不出丑的。”冷峥小小地幽默了一下,利索地抖开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晾着。他不知道身后的杨雨迟握起了胖拳头,准备给他一窝心拳;他不知道这话让杨雨迟有多受伤。
杨雨迟忽然悲哀地联想到了自己:董白尚且不能结婚,更何况自己这德行?心里气恨:好你个冷家伙,在你眼里,我这个胖家伙想必也是该淘汰的吧?于是冷冷地问:“那有人不要孩子呢?他们乐于平淡过日呢?丁克不也是大大的有吗?当你所谓客观理性时,会错过许多人生的美好,你知不知道?啊?你这样活着有意义吗?”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选不好合适的人,想过平淡安宁的日子也悬。”
“董白很难相处吗?”“不难。”“董白丑吗?”“不丑。”“那你是为啥呀?”“真想知道?”“废话,赶紧说!”
“第一,我不想找同行;第二,我不想找志趣相投的;第三,我不想找同一地域的。明白了吗?”
这什么逻辑呀?哪来的这套狗头军师理论?
杨雨迟彻底崩溃了,她无语了,沉默有顷,忽然如天降暴雨似的冲冷峥吼道:“你以为你那样就对啦?我敢保证你会后悔的!我还敢保证你不会幸福的!我更敢保证你将来一定会找个河东狮子吼!再给你生个白眼狼的儿子!吃了你!”说完,“哼”“哼”“哼”三声,义形于色地开门出去,把门摔得大响。
冷峥朝杨雨迟的背影笑道:“你猪啊你?哼哼哼地,槽里没食了吗?”
对于杨雨迟的恶毒诅咒,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付诸流水。
………【022 精神支柱】………
走在路上,杨雨迟气得鼓鼓的,惹得路人个个侧目而视。
路边,一个小孩子眨着小羊羔一样美丽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可爱极了。杨雨迟很喜欢,想,自己以后会不会生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但她马上否定了自己:得了吧,你这德行,八戒妹妹似的,生个相貌端正的都得谢天谢地。她又无端地猜想,这孩子的爸爸妈妈一定很漂亮,冥想中,倏然产生了一种极强烈的愿望,真希望能有一台时间机器,在那向未来的指针上轻轻一拨,就能立刻看到冷峥的未来,看看他将会有怎样的一个老婆,会生怎样的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会成长为一个怎样优秀的人物。“这冷家伙,我倒要看看,看你将来能生出个什么宝贝玩意出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他冷峥算个什么呀?”杨雨迟还没进门就听到柳飘飘的声音。
“董白不是你,有钱就是男朋友!”杨雨迟推门进去说。
柳飘飘没理杨雨迟,继续问董白:“你就这样跟他算了?”
“那还要怎样?他说不合适就分开吧。”董白说。
“你呀,太好说话了。要是我,就让他赔我的青春损失,赔我的感情……”
“行啦,飘飘,”杨雨迟不耐烦地制止了她,“就你有青春?就你有感情?不跟男孩谈恋爱,你就长生不老了吗?要说赔偿,你先清算清算你的感情债务表吧,你甩了多少个了?人家没找你赔都算是你的高造化。”
“就是呀,董白,从今往后,你要学会甩人。”柳飘飘自得自满地说,好像在宣扬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这种事,你要先行一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一发现他有不和你找的苗头,立刻踹了他。不然的话,让他抢了先,踹了你,多没面子。”
“你听,你听,你还要面子啊?董白不像你,你就得瑟吧,总有一种局面让你无法收拾。男的惹急了也了不得。小心吴歆收拾你!”杨雨迟拿着水杯子给柳飘飘敲着警钟,当当当当,当当当……
“哎呀,吵死了!”柳飘飘捂住了耳朵,斜一眼杨雨迟说:“那不用你操心。”又转过脸对董白说:“你别老想着结婚结婚。结婚有啥好呀?‘结婚’的‘婚’怎么写呀?一个‘女’字,一个‘昏’字;意思是女的昏了头才结婚。一个人多自在啊。”
“你这个人真不愧是朝更暮改的高手啊,上星期你还出馊主意让董白结婚来着,怎么这么快就背道而驰了?”杨雨迟问。
柳飘飘不耐烦这一句,又开始了和杨雨迟的斗嘴。
董白置身事外,不管她俩的争吵。她从墙上揭下冷峥的肖像素描,痴痴望着。三年来,她晚上望着他入梦,早晨望着他起床,他就是自己的精神支柱,支撑着她的世界。
现在,支撑被无情地撤走了。
………【023 无所归依】………
柳飘飘和杨雨迟毫无技术含量的争吵很快停止了。
是被柳飘飘的手机铃声终止的。
柳飘飘一瞧号码,即刻眉开脸笑,撩一撩头发,偏着脑袋接听:“好啊,好啊,嗯,嗯,嗯,你等着我。”
声音嗲得让杨雨迟直打冷颤。
挂了电话,她千般优越地说:“好吃的来喽。”飘然下楼出去了。
不一会儿,拎进来一大篮水果。
这就柳飘飘的营生!
柳飘飘将董白手里的素描拿走,把一只桃递到她手里:“看那有什么用啊,吃这个,洗过了。”
“这又是哪一个?”杨雨迟语气里带着鄙夷。
柳飘飘忙着换衣服,说:“好雨迟,别管了,这事千万千万别告诉吴歆。”
杨雨迟哼一声:“你就得瑟吧,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你以为吴歆是木耳?”
董白把手里的桃递给杨雨迟:“你吃吧,我不想吃。”
她很不喜欢柳飘飘的这种谋食手段,凡是她从形形色色的露水朋友那里得来的东西,她是从来不沾的。
“咱俩是‘志士不饮盗泉之水’。”杨雨迟接过来丢在一边,“留着让她回来慢慢享用吧。”
董白将冷峥的肖像收起来。展开一张宣纸写了“聚散皆是缘”,替换了冷峥肖像的位置。
柳飘飘约会去,杨雨迟上班去。
黄昏的楼顶,董白独自在楼顶吹|箫,望着漠漠长空,听着箫管里流淌出来的凄绝音调,望着漠漠长空,她的心里很空很空,好像浮云柳絮一般,飘飘扬扬,无所归依……
不知何时,已是泪雨绵绵……
………【024 善始善终】………
曾经,因为冷峥,她觉得这个北方小城天也美地也美,甚至连麻雀也是美的。有冷峥的世界,就是永远也不去的春天。
现在,她辞职了,忽然觉得这儿又冷又干燥,有点不适应了――她的春天过去了。已经打算好,等明天,即4月9号,过后,她就回南方去。冷峥既是如此决绝,那,也不能再勉强他。牛不吃水强摁头是没用的。
透透彻彻地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已不再悲哀。从今往后,自己陪着自己过日子吧。
4月9号,冷峥的生日。有关于冷峥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曾经,在她心里,冷峥的事情永远比她的重要百倍千倍。
“雨迟,你明天再给冷峥做一次庆生面吧。”杨雨迟下晚班后,董白在客厅里等着她。
冷峥很喜欢吃杨雨迟做的面条。
杨雨迟面条做得好。第一次吃到杨雨迟做的面条后,很少夸赞人的冷峥毫不吝惜地夸赞:“真是烹调艺术的高峰,你应该当厨师的。”
董白真想那个被夸赞的人是自己,奈何自己怎么也学不会,徒有羡慕的份儿。
杨雨迟听了董白这话,略愣一愣,不可理解地望着董白:“你还给他过生日?你该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吧?要做你自己做。”
杨雨迟之所以说这话,她是怕董白由爱生恨,借着冷峥过生日,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现在这种女孩子不是没有,而以董白现在的处境,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董白苦涩地笑了笑说:“你是怕我在面条里给冷峥下毒吧?放心,我没那么傻,我只是想和他善始善终。”
第二天午饭后,董白给冷峥发信息:冷峥,今天是你生日,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等了许久,冷峥没有回复。
杨雨迟有点担心,担心冷峥不来,那董白的脸往哪儿搁啊?想着,悄悄躲一边私自给冷峥发了一条信息:冷家伙,你就屈尊大驾来一趟吧,她没别的意思,只想给你过个生日而已。你不敢来,怕我俩吃了你不成?
这信息起了效用,不一会儿,冷峥来了,用他那特有的悠闲的步子;神情很是坦然。
………【025 对坐无语】………
“你还好意思来吃我们的饭!”杨雨迟从厨房里蹦出来迎接冷峥,“我要是董白,给你两张饼吃!给你做饭?做梦去!”
冷峥没说话,沉默地走到董白身边:“董白,对不起。”
闻听这一句,董白内心顿时冰炭交加,她多想听到他说“董白,原谅我”之类的话。
人是个矛盾体,既已说服自己忘了他,可却依然难以将他从心中彻底地移除。
她心里还有他,她骗不了自己的感觉。
她正摆着餐具。为了不让冷峥看出自己内心的痛楚,不抬头地轻轻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别说这些了,开心一点。”顺手拉开一把椅子让冷峥坐下。
“近来很忙吧?”她问。“也不是很忙。”他回答。“今天没耽误你的时间吧?”“没有。”
她问一句,冷峥回答一句;她不问的时候,冷峥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话的时候,两人沉默地对坐着。杨雨迟在厨房里忙着给冷峥做面条。屋子里静得出奇,空气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