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轻软柔和,像七、八岁的小女孩撒娇,含着的抱怨听起来也令人觉得十分可亲。不过最后几个字未说完,就像被人堵住了口。果然紧接着就有另一个女声急促道:“这里人多耳杂,你连结界都没打开,就敢胡说什么!”
这两个声音又细又小,在人烟嘈杂的大厅中,几乎要被埋没,宁小闲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那个软糯的声音,要说的是不是“南明离火剑”这几个字?她支起了耳朵细听,可惜对方大概已经布下了结界,再也没有动静传来。
她抬眼看了看鸠摩,发现这只毒凤也是满面惊异,显然同样听到了这微弱的动静。
这两个女子的修为显然不高,因此只这么两句话,就让宁小闲和鸠摩确定了她们所在的方位。
好巧不巧,这几人居然也住在这家客栈里,所包下的房间和他们正好遥遥相对。
先前说话那女子是什么意思?南明离火剑是她的机缘,并且她的师叔祖已经推算了出来,因此让她前来中京随缘?宁小闲眼中再无半点笑意,反而挂上了几分冷厉。如果说南明离火剑是人家的机缘,那么她来中京又为了什么?
她拢手放到桌下,袖口一动,液金妖怪无面已经钻了出来,借着桌底的掩护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弹到了楼梯旁边,又变成暗黑色的液体,潜入了扶手下面的阴影当中,顺势而上。
热热闹闹的大堂里,没人发现它的存在。
宁小闲收回了目光。她历炼至今,心性修为已经大进,此刻强自压抑着郁躁的心情,和鸠摩胡乱吃了些东西,这才回房去等消息了。
此时正好店里的伙计上楼敲门送饭,所以这个房间的结界很快就撤掉了,无面顺势溜了进去。
当下这种环境对它来说,就是如鱼得水,它溜到女主人指定监视的房间里之后,发现这里的客人虽然是修士,但仍然遵从人类的习惯燃起了火盆,因此要化作杯中或者面盆里的清水都不合适,惟恐有人来饮用、洗面。想了几息,它就钻到床帷后面的阴影里躲了起来。
房中站着两个姑娘,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另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等伙计布好了饭菜走出去了,她们才坐下来提箸。
年纪较小的姑娘闷闷不乐道:“甄师姐,别是师叔祖算错了吧?就算南明离火剑在这里,偌大的中京上哪儿去找?”
甄师姐点了点她的鼻子道:“余、英、男!师叔祖神机妙算,从不出错,你敢怀疑她老人家?”
这话里就带了些儿责备了,余英男吐了吐粉舌才道:“不敢,不敢!这话你可别传出去。可是从接到师叔祖的卦象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像在梦中。南明离火剑是何等神物啊,世上高人大能这样多,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作它的主人?”
甄师姐漫不在乎地咬着箸道:“我哪知道呀,听说凡人里面有一句俗语,叫做‘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修仙界嘛,大概法器和宝物最怕明珠投暗了,我想这神器兴许是瞎了眼罢!”
小姑娘余英男哪里肯依,伸手就要来掐她,两人玩闹了好一会儿,甄师姐才重新言归正传道:“天意难测,神器也会择主,选的不一定就是当世的大能和巨妖。师叔祖的卦象从不出错,你就安心等待吧。”
余英男叹气道:“我就想不明白,神物问世难道不应该在深山老林里么?为什么会在这天下繁华之都的中京啊?”
甄师姐瞪眼道:“我怎知道,你咋不去问神器是怎么想的?这一次师叔祖的卦象也卜得不甚清楚,说是受到了天机干扰,只能算到你的机缘就在中京,后面的就窥见不到了。师父说了,若在中京之中,则白玉京内最有可能。”
两人又絮絮地说了一会儿话,无面躲着又听了片刻,才从家具的阴影里潜了出去,返回宁小闲那里。
这两个姑娘出身的仙派,名为九霄,也是个地域甚广、规模很大的宗派,位于南赡部洲东北部地区。虽然靠近北方战线,但它提倡清静无为,一向以消极避世为宗旨,别说参与战争了,它甚至不主张弟子下山游历或参与世事,这和原来的隐流倒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人家是正宗人族大派,眼里掺不得半点砂子,所以全派上下全是人类,半个妖怪也无。
宁小闲当初在言先生的书中看到这个仙派的介绍,第一反应就是,把全派的人都摁在山上修为,要求大家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个宗派一定好生无趣、好生古板啊。
不过宁小闲记得这个仙派的名字,倒是因为它正好牢牢占据九霄山,而这里盛产一种很特别的贵金属“福金”。这玩意儿本身跟金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却是炼器当中必不可少的一味催化剂,能够调和多种金属配比,起到中和、催发的特殊作用,可以说是炼器过程中的必须品,所以才被讨了个好彩头,称为“福金”。(未完待续)
第583章 娟娘的报复
无论是金满意还是汨罗,那般行事都有自己的原因,她也深深同情老来丧女的金无患,然而这还不足以令她将汨罗供出来。
她同样知道,金无患也是个聪明人,因此她和金满意的对话一个字也不能泄露出去,否则金无患单凭这几句对话,就能推断出凶手的真面目了。
所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金大小姐前日找上我,不过是两件事,一来是求购一枚返颜丹,二来,也是想邀请我三个月后去参加她和汨罗的婚事罢了。”
金无患神色一凝道:“哦?愿闻其详。”
宁小闲道:“金掌门该知道,我送给镜海王府老太君的寿礼中,有一枚便是返颜丹?”她看金无患点了点头才接着道,“金小姐前日才抵达中京,就来寻我,想以二十万灵石的价格购买一枚返颜丹。我原也好奇,她这般年轻貌美,返颜丹又要留给谁。听她语气,似是要送人之用。不过这丹药的数量太过稀少,我已然婉拒了。”
“她也提起三个月后的婚事,顺便送来了这个。”她伸手入怀,取出一份大红色的描金请柬。这是她刚刚抵达中京时,汨罗差人送来的婚柬,此刻正好拿来骗人。
物是而人非。金无患看到这份婚柬,神智略有两分恍惚,不过马上便回过神来,正色道:“小女找你,便只有这两件事?”
宁小闲耸了耸肩膀道:“给你寄这字条之人,没说我们会面的时间长短么?不过是一刻钟左右,能说多少话来?”她轻轻咳了一声,“况且,你也知道,我和令媛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她也无意在我这里久留……”
金无患看了她一眼。两个女儿都不喜欢这位隐流长老,平日里没少抱怨,他这个作父亲的当然知道。可是女人之间的那点儿矛盾。也不足以让她对金满意下狠手啊,除非……
他又问了一次:“当真没有别的了?”
宁小闲斩钉截铁道:“再无其他!”
金无患站了起来。深深望了她一眼道:“好,金某信过宁长老,那不再叨扰,告辞!”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宁小闲将他送出了客栈门口,才返身慢慢走了回来。
七仔站在她身后,忍不住道:“这老头子气势汹汹而来,难道以为是您杀了金满意?”
“未必。”她摇了摇头,“但他心底一定认为。我和金满意的死脱不了干系,至少,我也会知道一部分内情。”她长长地出了口气,金无患的登门太过突然,她仓促间也没想起太好的借口。她方才说的话里,三分是真,七分是假,盖因谎言里总要包含一部分事实,这才听起来像真话。她不说金满意想买返颜丹要送谁,便是让金无患自行脑补了。因为她知道金无患的夫人修为并不精深,如今看来也是四十许人的模样,她这般隐隐约约地一带。反而比直说出来效果更好。
七仔道:“那么,您已经说服了他?”
宁小闲轻轻咬唇:“不。金掌门决不会轻信他人言,就算我这样说了,他也只会信我三分而已。换了我是他,也理应如此。毕竟,此事查无实据。”
“那……?”
她凝视着窗外被白雪压弯的梅花枝头,闷闷道:“无妨,他就是对我起疑,也奈何我不得。查无实据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他再怀疑我也不能直接对我开战。娟娘真是好手段。真是死了也想恶心我一把。”
她轻轻道:“七仔,这几日我心里颇不宁静。总觉得似乎有要事要发生,却始终没有头绪。”
七仔跟在她身后呐呐,不知要如何接口,只好挠了挠头道:“这个,等长天大人回来了,就好啦。或许您就是太想他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或许,但愿。”
……
走出了大半里,金无患脸色仍然是青白一片。身后一群随噤若寒蝉,他身边的亲信忍不住问道:“老爷,那宁长老可说了有用的线索?”济世楼是仙派也是世家,和金无患走得近的亲信,俱是称呼他为“老爷”。
金无患冷笑道:“有用的线索,我看她的嫌疑就很大!”
这亲信吃了一惊道:“您是说,她杀了大小姐?”
金无患缓缓摇头:“未必。不过她说的话俱是轻描淡写,恐怕从头到尾都没有几个字是真的!嘿嘿,若说我家满意找她买返颜丹,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她|娘亲修为远不如我,如今倒是需要这类灵丹。可是满意若有此心,为何不在镜海王府就问她购取,反而是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在遇害前才找上她?”
他长叹一声道:“反正满意已经,已经去了,那场会面的内容再无第三个人知道,她如何添油加醋都没人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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