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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雷雷吗?”姜文香睁开空洞无神的眼眸问道。
“雷大嫂,我是雷雷请来的大夫。”白虹握住她干瘦冰冷的手,倾身在她耳边回答。
“他还是去把你找对象来了。”一声微弱的叹息,蕴含了无穷的母爱。
“他担心你的病情。”白虹瞥了一眼正竖起耳朵倾听她们对话的雷雷,抿着双唇微微一笑,接着又说道:“雷大嫂你很幸运,生了雷雷这么一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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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英俊,是不是?”姜文香干枯的面容一下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嗯,他是我所见过最帅的孩子,长大后必是人中之龙。”白虹由衷地称赞着。
姜文香黯然失色的瞳孔四下扫描着,颤声低语:“他还在房里吗?”
白虹心领神会知道她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于是帮着支开他:“雷雷,你去帮我烧些热水,我等下要用到。”
“好啊。”雷雷立刻跑进灶房行动起来。他虽然担心娘亲的病情,可他从心眼里更高兴能多一点机会参与医疗的工作,至少这样让他不至于觉得自己毫无用处。
“大嫂,雷雷已经走了。”白虹估计他走远之后,柔声说道。
“谢谢你,大夫,我的眼睛……”姜文香原本陷落黯然的的眼眸缓缓溢出泪水。
白虹心头一阵酸楚,嘴角泛起苦涩的笑纹,柔声说:“我知道。”
白虹知道孩子为了母亲的病,不顾路遥水险前往求医,这其中的压力又岂是一个普通小孩所能承受的,同样,一个已经双眼呈现出失明前的迷离的母亲,面对死神,却仍强撑着病痛的身子,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又岂是一些象形字母所能表达出来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一路上见惯了生离死别早就心如止水的她面对眼前这对慈母孝子的情与爱时却萌生出了想哭的冲动。但她不能,她不是凡人,在她出生的星座上神的眼睛里是没有哭的自由和权力的,甚至认为不孝与无情,那是独立与无私的一种表现。
“人生自古谁无死,我的病情我自己知道。”姜文香眨眨双眼泪水悄悄滑落,“我死不足惜,只是放心不下雷雷这孩子。”
白虹本想问问他们家还有些什么人,但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了卦:“大嫂,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唉……”姜文香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我只是想帮忙。”看她的神情,白虹开口表###意。面对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作为一名大夫,她没有理由保持沉默,更不能选择逃避,为病人服务是她本身的天职。虽然她没有权力改变一个人的生死,但她可以在生死之间尽可能达成一个人未了的心愿。这是上天派她下凡的旨意,也是她从小就医的本能和初衷。
“大夫,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白衣天使就是你吧。”姜文香顿了一下,空洞无神的目光飘浮不定,“我听雷雷说你在村里开了家义诊所……”
“是的,雷雷也跟我提起你哩。”白虹伸手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腕,像个孩子似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姜文香抓住她的衣袖,紧迫的追问。
白虹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焦虑的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我他有一个好母亲,教他识字、读书、弹琴,还有做人的道理。”
“雷雷他爹去世得早,是我……这个没用的娘害了他。”姜文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苍白,有点喘不过气来。白虹帮她顺了顺气,委婉道出她的处境,“往事不堪回首,伤感徒添烦恼,雷雷是个好孩子,往后的路还得由你来安排呢。”
“我知道。”姜文香别过头,对自己的病情她早有心里准备,“他在县城还有外公,只是……”
“只是什么?”白虹接口问。
“我是怕有人会对他不利会伤害到他。”姜文香沉默良久,道出心中的隐忧,“我娘在我未满一个月的时候就得了伤寒病死了。我爹给我找了个奶娘,后来成了我的后娘,还多了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弟弟……”姜文香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白虹略微思索,淡定地问道:“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姜文香想了下说:“没有。”
“这么说,雷雷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血浓于水呀,大嫂。”
姜文香痛苦地合上眼,枯黄的脸庞微微抽搐着,“你不知道,雷雷他爹就是奶娘也就是我后娘带来的那个弟弟,我们日久生情私定终身离家出走伤透了爹娘的心,更要命的是听说奶娘受不了别人的流言蜚语一气之下投井自尽了,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敢也没脸回家的缘故。”
是这样呀,我还以为后娘偏心,你们姐弟不和呢。白虹心里暗叫惭愧,嘴里开导说:“没关系,从医学的角度上讲,你们姐弟之间并没血缘关系,在法律上是合理的也应该受到保护的,大嫂,你若信得过我,就把你娘家的地址告诉我——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雷雷平安送到你父亲手中,我想晚年有此聪明乖巧的外孙陪在身边,也一定是他老人家内心所最需要的。”
白虹的一番贴心话令姜文香热泪盈眶,“谢谢,雷雷的外公是县城文化站的站长姜中立……”她缓缓道出埋藏在心里的陈年往事,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说不出的轻松和感动。
沉默间,白虹从浮动的门帘中扫描到雷雷弱小的身子,正提着一桶热水摇摇晃晃地走进隔壁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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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姐姐,我把热水提来了。”雷雷边提着边朝屋内喊道。
听到雷雷的声音,姜文香不由自主抓紧白虹的手说:“大夫,不要将我的病情告诉雷雷,他已经够可怜的了,你答应我,好吗?”
白虹会意的点点头,起身走向门口。
“雷雷,我来帮你。”
第一章 天使之约(7)
或许是回光返照,姜文香在太阳下山的时候便离开了人世——就这样她走了,脸上的笑容慈祥而安定,宛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不留下一丝伤感的痕迹。
目睹娘亲的病故,雷雷并没有白虹想象中的哭与闹,只是嘴里含着一片木叶静静的吹着娘亲生前教他的一曲《长相忆》:“上耶,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乃敢与君绝。”
白虹听得出来,雷雷是将这份天人永别之痛渐渐融入音乐的旋律里,他心里默默流淌的就是一种血与泪混合的交响曲。
按照姜文香的遗愿,白虹把她的遗体封存在了小屋背后的山洞里,那是她男人抛下她娘儿俩的地方。白虹从她的遗嘱里还知道这个山洞尚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山那边的独木桥,是她在公安人员查封矿洞之后,她偷偷溜进洞内寻找男人的尸体时发现的,但洞内倒塌得实在太厉害了,几乎所有的隧道全都堵死了,根本无从找起,若不是肚子里的怀着一个快要出世的孩子,她早就追随男人到地下共生死共患难去了。
埋葬姜文香后,白虹看了一下手表,背上医药箱,朝对着娘亲坟墓发呆的雷雷说道:“雷雷,天快黑了,我们走吧。”
雷雷点点头,跪下给娘亲的安息的地方磕了三个响头,轻声说:“娘,不孝的孩儿走了。不过,您放心,孩儿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看您的。”
白虹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坚强也太贴心了,为了不让他心中有遗憾,她建议道:“想不想再多留几天,以后不知要多久才能再回到这里了。”
“谢谢——不必了。”雷雷机械地摇摇头,随即拎起地上包着爹娘牌位的蛇皮包袱站了起来,“天使姐姐,我们现在就走。”
“好吧,跟我来。”白虹也不再多说,牵着他的手,打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向通往桥头的洞口一步一步缓缓摸索走去。
走到洞口,已落霞满天了。当白虹再次回眸洞前的那块石碑时,心里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但似乎又什么都不曾明白,为了安全过桥,同时也为了不让对方对上的意外产生怀疑,白虹决定先将雷雷背到桥那边,才返身取他们搁在桥这边的药箱和包袱。
到了诊所,天已断黑。白虹在雷雷上洗手间冲凉的时间,进入隔壁的厨房做了两个油炒面条和一个鸭蛋人参汤,作为他们的晚餐。
“雷雷,泡完澡就来吃面条,免得凉了,不好吃。”白虹做好晚餐后来到隔壁敲敲门说。
“知道了……我这就来,”里边传来雷雷略显沙哑的回音。
“雷雷,你感冒了,晚上风凉,多穿件衣服。”白虹边走边说,“我到诊房给你拿药,服用了,我们再吃东西。”
雷雷随后来到餐厅,白虹正提着热水壶往一个塑胶口杯里倒水,回头看到雷雷,说:“雷雷,过来吃药。”雷雷服下药,喝了口水,说:“谢谢天使姐姐。”
“嗨,不用谢,谁教我是你未来的新娘呢,来来来,我们吃饭吧。”白虹拉着他坐下说。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不客气了。”雷雷低头边吃边咕噜着说,“天使姐姐,你做的面条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白虹用筷子从人参汤碗里挟了唯一的鸭蛋给他。
“你大一点,你应该多吃一点。”雷雷连本带利给她挟了回去。
“你还小,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我才能早点做你的新娘。”白虹又挟了回去。
“那不行,我不能让自己的新娘因我而饿坏了身体。”雷雷再次挟了回去。
“要我吃也行,但你得把这碗汤全给喝了。”白虹以退为进。
“行,不过你得先吃了,我再喝。”雷雷两眼睁睁地看着她。
“好吧,我说不过你,我这就吃。”白虹拿他没办法,挟起鸭蛋咬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