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发亮,亮得像宝石一般,欧阳娇惊奇他的眼睛怎么这样的亮。
只剩下了床头之上那盏粉红色的壁灯。
他们各盖一床薄被子,但同睡一头,他们脸对着脸,颇觉有趣地相视而笑。
“睡吧。”她低语。
“嗯。”他欣然点头。
她背了过去。他伸手拉熄了壁灯。
司徒强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欧阳娇在黑暗中静静地倾听。他真的睡着了吗?她
试着伸手拉亮了壁灯,轻轻撑起身子,端详他的脸。淡红色的光线下,他的脸安祥
柔和,嘴角挂着孩子般的微笑。她真想凑下去吻吻他,但还是克制了。她把灯拉熄,
重新躺好在被窝里。她想,只有这个叫司徒强的小伙子,在不碰她的情况下能够这
样安然入睡,且睡得这样满足。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而没有疯狂的举动,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到
原来这种宁静的睡眠是如此的美好温馨。
作为一个女人的一生,是不是最应该有这种形式的睡觉。
一个深奥的问题。
26
欧阳娇穿了一件长袖衬衣,黑底色上印有白色的大型花卉图案,大翻领,宽松
型,潇洒而随意。下着一条束腰长裙,杏灰色的水洗纯棉面料,敞开的裙摆,拖至
脚颈,差不多就只露出来那双白色的高跟鞋。
她来到司徒强身边比肩一站,挺挺胸,侧头望望,点头道:
“还好。”
司徒强颇有些得意地说:
“不然怎敢请你进城上街。”
他估计她穿了高跟鞋他也比她高五、六厘米。
她接着退了几步,伸手把裙摆往上一提,又飘然放下,偏起脑袋问:
“怎么样?”
“漂亮。”他说。
“具体点。”
“唔,”他一手抄胸,一手托着下巴,眼睛上上下下、煞有介事地打量一阵后,
说,“高贵,洒脱。”
欧阳娇一声惊叹:
“呀!你还真有水平,说到我心口里去了。”
真的,她对于服装的追求,还就是这四个字:高贵、洒脱。
那扇衣橱门没有关,司徒强不由好奇地走过去,他知道里面大概有很多服装,
有多少?装满了吧?
“可以参观吗?”他问。
欧阳娇在梳妆镜前涂口红,回过头去,见司徒强用脑袋指了下她的衣橱,就说:
“随便。”
司徒强一扇一扇打开来看,整整一座八开橱,竟然真的挂满了服装,里面四季
分明,春夏秋冬,林林总总,六、七十套服装不在话下。他边瞧边摸,发现都是些
高档货,不但款式新,而且面料好,虽然怎么个好法他说不出来,但肯定没有一件
像他身上穿的这件衬衫是化纤的。
“这一柜子要多少钱啊!”他脱口而出,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在自我嗟叹。
欧阳娇没有回头,边涂口红边说:
“三、四万吧。”
啧啧!司徒强想,她哪来这么多钱?由此他又想到了那个问题,她究竟是什么
人?在做什么生意?是个女倒爷吧?对对,肯定是,倒爷有钱,倒一次就够她花的。
她那么漂亮,做倒爷赚钱想来不会很难,这次她出远门,或许就又倒了一次。
“你都可以开个服装商店了。”他感叹地说。
她涂好口红,伸长脖子往镜子里仔细看了看,转身说;
“高级时装店。”
司徒强必须修改他的计划了,他原本打算给她买的衣服,是一套价格二百二十
元的裙装,现在看来是拿不出手了,至少要翻两番,买六百元左右的,才配得上她
的生活方式。
今天太阳大,他们下午三点多钟才出门。
这次司徒强走出枫桥巷口就主动招手,请欧阳娇“打的”进东城,她不仅是一
个美女,还是一位阔美女。
欧阳娇心情舒畅,一进东城她就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街道好像亮了许多,商店
也好像特别亲切。夏天是女人的世界,满街有五颜六色的衣裙在飘,仿佛整个街道
都在飘荡。这真是一个天堂的世界啊!
她戴了副墨镜,这样就可以方便地观察到别人的眼睛。
司徒强内心的感受自然更为强烈,他深为欧阳娇惋惜,生长居住在这么个小城
市里,要是她多读点书的话,你简直无法预测她的境遇会有多好!不过他也深感庆
幸,幸好,她没能走出枫山,不然他就遇不上她、得不到她了。是的,这有点自私,
但是他不打算遣责自己,他可以遣责自己身上任何一处自私,但这一处他决不,道
理很简单:他爱她。
“你把我往哪儿带?”欧阳娇带点娇嗔地问。
“不是逛街吗?”司徒强藏而不露地说。
“我怎么就觉得像是在赶路?”
她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有放慢速度,跟着走。
经她这一提,他才发觉自己的确不知不觉地就有点像赶路了。说是赶路也不见
得有多夸张,因为他心里只想到要很快到达那个地方,也就是那家商店。他最初选
择的那套裙装作废了,现在他心中已经又为她订好了另一套,一条花的长裙裤,一
件淡得发白的草绿色短袖衬衫,和一顶跟裤子一样花面料的太阳帽。他对这套服装
印像特别深,他想像着她穿在身上,走在草地、沙滩,或者林间,将是一个多么飘
逸而又清新的姑娘啊!当时由于标价五百九十八元他才放弃的,现在不嫌贵了,或
者说正合他的意。
“那我们就赶路吧。”他神采奕奕迈着步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三叉路口,顺着人行道走过这幢弯弯大楼,从那边过马路,再往右走
不了多远,就是那家商店。
突然欧阳娇裹足不前,把他叫住:
“别往前走了。”
他回转身,指指那个地方说;
“就在斜对面,到了。”
“这边走吧。”她指指左边,要从那儿过马路。
他不解地说:
“怎么绕道而行?”
她低头在想什么,微蹙眉头,终于说:
“走吧,走吧。”
说完头也不抬,步履匆匆,很快走到司徒强的前面去了,司徒强觉得,欧阳娇
不是在走,是在冲。
司徒强笑道:
“你说谁在赶路?”
“走吧,走吧。”欧阳娇不耐烦地说,对于开玩笑一下子毫无兴趣。
司徒强正在为欧阳娇的突然变化感到奇怪,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欧妹!”
欧阳娇好像停了一下,但转瞬又继续往前冲,而且步子迈得更快。
“欧妹,装着不听见呀!”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司徒强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见过,但又回想不
起来。
欧阳娇不得已地停下来,转头朝那边望望,点了下头,还露出一种略为吃惊的
表情,但这种表情有点虚假,没容司徒强想下去,欧阳娇已经对他开口了:
“碰到了熟人,你在那家冷饮店等我,我一会就来。”她朝马路对面指了一下。
司徒强机械地点点头,顺着欧阳娇走去的方向望望,在弯弯大楼的一家服装店
门口,站着一个敦实的男人,也正拿眼睛瞟他,男人叼一支烟,流露一种大咧咧的
骠悍之气,除了烟,仿佛嘴角还挂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这男人是谁,为什么这样看他,太不礼貌了。司徒强看到他们走进了服装店,
才带着一丝狐疑转身离开。
欧阳娇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毫无表情地扫视一下挂着的服装。
常光福口气不满地说:
“还装着没听见。”
欧阳娇又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常光福递烟给她,她接了,抽烟的时候,也不开口。
常光福毫不在乎,仍然嘻笑道:
“这一身,又是在哪个‘兔儿’身上刮的?”
欧阳娇前身靠在柜台上,只吐烟,不吐话。
“啊,那天早上躺在你床上的,就是刚才那条嫩黄瓜吧?跟他好上了?那穷酸
样,你也太可怜了。”
常光福突然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她并没有惊慌,也没有动,只是鄙夷地低
声喝道:
“滚开。”
他“哈哈”大笑,得意地说:
“我以为你哑巴了,原来会叫嘛。”
她继续不搭理他。
常光福变得讨好起来:
“上楼?”
上楼还会有什么好事,她决不会再跟他上楼。
“我走了。”她把半截香烟往地上一扔,“对不起。”
她之所以进来,是怕这头猪在街上纠缠她。
但是常光福却暗暗地扯着她裙子,冷笑一声,说:
“你走得了吗?”
“放开!”她感到一阵从未产生过的屈辱。
“你掰起指头算算是什么日子了,衣服是怎么回事啊,就这样穿就穿了吗!”
她心头“啊”地一声叫苦起来,当她扔掉那套迷彩装套裙时,居然连一丝一毫
都没有想过这东西的来历,她发愣地站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又给弄脏了?”他做出很不高兴的模样。
“我,我赔。”她是这样说的,也真是这样想的,还准备这样做。她暗下决心,
这回赔了,就坚决和他一刀两断。“多少钱,明夭我给你。”
“今晚上我上你家,再说赔的事。”
“不,你不能来。”她立刻回绝,口气非常坚决。
“告诉你,”常光福说,“你即使赔了,也还欠我好几次,你忘性大,我可是
记性好。”
欧阳娇痛苦地转过身,面朝拒台里边,闭上眼睛,按他们之间的协议,她至少
还欠他两、三次,因为这段时间她能躲就躲,结果就欠下了。
常光福的口气已经开始带有威胁性质:
“欠玩就是欠债,不还行吗?想赖,我常大爷有的是办法,请你领教,别人不
知道我的底细你还不知道。在这条道上吃饭的人斯文了可不行。”
她其实并不知道他的什么底细,我是常听他说那一句:“大不了老子再进宫。”
他曾因犯盗窃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