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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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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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十:

  回头想起来,走过的路程早晚都会变成美好地记忆。

  打扫扬尘,祭过灶王爷,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就算礼数全部尽到,该加快步伐为旧年里的最后一个节日忙碌起来了。折腾了一年,苦也好、愁也好,皱起来的脸总该找个机会好好抹平粉饰一翻,稍稍放松歇口气,为来年的生活继续奔波做个转折。

  那年月,吃的东西实在稀少,就算那样,该买的年货,慢慢积攒起来,同样堆满了旮旯,放寒假的孩子也不再在外面整天疯玩了,屁颠屁颠地围着大人转悠,东摸摸,西瞅瞅,瞅大人一转身,懵懂的小孩突然变得机灵起来,寻着隐约地香味就能找到大人们藏起来准备过年才能吃的好东西,偷偷抠上两块,绝不贪多,也就不会显形,不然被大人们发觉换了藏处,就没了每天的好盼头。一块迅速地塞进嘴里,一块悄悄地装进口袋,这也算是耍了个小伎俩,先吃到嘴里,大人们就算发觉了,最多骂上几句,没收掉藏起来的东西,口福却是跑不掉的,预防竹篮打水一场空。然后装作如无其事地样子避开大人们的注视,溜上街找同伴炫耀去了。

  想起来最有记忆的还是熬糖。头天就开始和母亲一起挑芝麻,先剔除石头、泥土、草杆等杂物,然后用清水一遍遍的淘洗,水是父亲大清早从河边一桶一桶挑上来了,满满的一水缸,清澈的可以数清陶缸里的暗纹。洗净的芝麻用簸箕摊开晾晒在矮墙上,遇上有好天气还算不错,第二天准能晾干,碰上阴天就只能控干水分了,晚上在石炭火上坐上铁锅,一铲一铲的均匀翻炒,这是我过年时唯一干过的活。其实也不麻烦,要点是时刻注意观察炉火,翻炒均匀,待闻到香味,轻轻捻起一小撮丢进嘴里,烫,满脸怪样子,待稍凉,牙一咬,油汪汪,满嘴香,就该起锅。

  炒上一两锅芝麻,石炭火就有点灰飞烟灭的状况了,只好盖了煤等火重新旺起来,这段时间我正好可以松松睡意正浓的身体,溜进后屋,转悠转悠,随手拿上几块卤好的食物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一翻。从我记事,好像从开始卤东西那时起,父母就不在唠叨我嘴馋了,头锅卤完肥肉,待卤锅油水汪汪,就该卤鸡,卤好的大公鸡,不等我嚷,一只鸡腿趁热就会滚进我的腹中。

  该吃的吃到嘴后,炉火也慢慢燃起来,重新上任继续炒芝麻,大约鸡都叫头遍时,瞌睡的呵欠连天总算炒完。父亲收拾完手中的活,仔细的洗净砧板,从面缸里拿出土制的糖块,好像最早是用红薯熬制的,后来慢慢过渡到用玉米,区别是红薯糖颜色发黑,吃到嘴里稍有苦味,不像玉米糖那样金黄发亮,有股香甜的回味,放面缸里是因为怕糖融化。父亲在后屋开始熬糖,锅里先放一点油,防止粘锅,糖团遇热融化成糖稀,看着锅里冒起的糖泡,用根筷子挑起一缕糖稀,对着油灯看看粘连程度,确信恰好合适,端起我刚炒好的芝麻倒进去,一阵翻炒,倒在提前抹好油的砧板上,用刀快速的整形,切片,摊放进簸箕,转眼功夫,一块块香甜的芝麻糖就出现在眼前,可惜那时候我已瞌睡的没了食欲。

  小镇上家家户户这夜里同样都忙碌着,费尽心思做着吃食,隔壁王叔家好像在炸什么,油香一阵阵飘来,还有二狗欢快地叫嚷声,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吵起来,嘀嘀咕咕闹了半宿,第二天小镇就传遍了他家的笑话,王叔性急,炸面页时,嫌一锅一锅的炸实在太慢,瞅老婆转身忙,一股脑的把半筲箕湿面页全倒进油锅,湿面页受热一膨胀冒起来,把半锅油全都挤出来,流的满地都是。。。。。。

  腊月二十八,旧年里的最后一场赶集,天不见亮,小镇的青石街面上就响起脚步声,偶尔还有为争小摊面积的大小,嘀嘀咕咕的吵架声,闹得跟本就没法睡,赖在被窝里磨到天亮,起床站门口一望,嗬,我的天!大街小巷全都挤满了人,熙熙攘攘,一片嘈杂,买的卖的,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却为分厘价钱不断的讨价还价。有一年中午我突发奇想,挤进人群中,脚不沾地就随着波涛汹涌的人流,被人架着从街头转移到了街尾。

  贴过春联,点着鞭炮,极不耐烦地吃完了年夜饭,不等父母收拾完,就催着母亲翻出提前做好的新衣服,赶紧穿好,装模作样地给父亲拜年,父亲哪能不知道我这点小心思,笑呵呵的涨着喝过几杯酒的红脸,掏出备好的崭新压岁钱递过来,看我心满意足的来回点数、算计。喝过茶,少歇息,父亲会带着我在喜气洋洋的小街上转上一圈,和对面的人互道年好,站街边点着烟聊上几句,大年三十,小镇的规矩是不能进别家的门。

  大年初一,图个吉利,父母是不让我睡懒觉的,早早起床,吃过头晚母亲包好的饺子,父亲带着我上街看别人家门上贴的新春联,边走边说哪家对联的意思妙,那家对联字写得好,也不管我听不听的懂,不过,在大人们的说道中多少长了一些见识。遇上不识字、又不想求人的人家,红红的对联上会出现用小碗口沾墨,盖上几个左右对等的圆圈,意思全在圈中,回想起来,这算是最早的现代派吧!

  最高兴的还是放鞭炮,手中拿着点着的炮仗四处乱丢,炸得鸡飞狗跳,技巧就在把引线捻松或揉紧,人为地做成慢引快引。鞭炮是紧邻小镇土法自制的,首先把裁好的废报纸放在扯凳上卷成一个空筒,在空筒外表褙上一层喜庆地红纸,将纸筒用麻绳扎成一个六角形的饼状,便于计算炮仗数目,扎好的纸筒一般都很长,用锋利大刀从饼的腰上裁断,把一筒横切成长短一致的两筒,在切好的纸筒里装土、上硝,用铁钎将每个筒子筑紧,再给每个筒子钻孔,放引线,将引线一头的筒子扎紧,防止引线松动,把单个的炮仗用棉线将它们结成一挂,隔一定得距离加上雷子大炮,包上红纸,有名号的还要盖上店家的名称,按数量的多少标上属于多少响的鞭炮。说起来一点都不麻烦,做起来除了啰嗦,也不算有啥大难度,问题是,除开裹筒子的纸外,所有的一切材料全得自制,配硝就有很大的危险系数。硝也就是常说的土火药,硫磺、硝石、木碳按一定的比例掺和而成。硝是用硝土溶于水中,制成硝水,滤出倒入熬硝锅内加热煮熬,等水分变成蒸气挥发干净,锅底的沉积就是不规则块状的硝。掺和时先炒碾碎的硝和碳,最后加入硫磺混炒,一边炒还要一边喷水,不然炒太热了可要爆炸的,炒2~3个小时就可以当成品使用。时常听人传闻,哪又土法做鞭炮炸得一塌糊涂,实在危险。

  来回的拜年,吃喝,热热闹闹中不知天日,转眼就过了正月初十,该玩花灯了,铁定的会首,早就拢好人手,扎好花灯、狮子、采莲船。。。。。。专等这一天了。正月十二出花灯,中午就跑过去看了几遍动静,知道了晚上该出现的东西,个子稍大一点的孩子,提前就预定好晚上准备举的花灯,得意洋洋的四处报信炫耀。

  其实那时的花灯式样极其简单,劈上几根竹子,稍微加工成细条,弯成简易的五角星、圆球状,糊上红纸,里面放上蜡烛,小竹棍一挑就成了。记得有一年,父亲早早的给我扎了一个兔子灯,母亲还用白纸剪成细条状贴在外面,下面安上两个木轮子,兔嘴上在栓一细绳,拉起来叽叽咕咕,让我玩了整整一个月,不知眼红了多少小孩。

  天擦黑,喜庆地锣鼓就敲起来了。小镇的锣鼓远近闻名,依音调、节奏复杂多变,手势繁多为特点,最有名的还算唱花鼓词了,唱词类似于不规矩的七言诗,讲求押韵、顺口,临场发挥,见景生情,唱与鼓点穿插进行,一人四句唱完,锣鼓声响,停锣后则由下一个人接唱,唱手们你问我答,有问有答,如此循环往复。玩灯讲究家家必到,到了哪家的门前,主人必须开门放炮接灯,敬烟奉火,递杯倒茶,寓意迎春接福,喜庆吉祥。

  从出灯到十六收灯,一般需耗时五个晚上,夜夜是灯火如流,人头蚕动,大人小孩欢呼雀跃地随着人流不由自主的向前滚动,贪玩的小孩挤进人群,不是挤掉鞋子就是挤掉帽子,哭着喊爹叫娘,没办法,人实在太多,跟本就挤不进去,也不敢蹲下去寻摸,只好等人流通过后,才从满地狼藉中找出邋遢的衣物,哭丧着脸继续追赶人群。。。。。。

  一场最为朴实、酣畅的狂欢算是画上圆满的句号,春天越来越近,一个接着一个看不厌的新景象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

七:
十一:

  不用挤进人群中,我就知道撑船的艄公是水生,那曲调粗犷、高亢的嗓音,那随口而来的雅词既热闹又贴切,除了他、小镇上找不出第二人选。

  来回的拜年,吃喝,热闹中忘了天日,转眼正月就去了大半。这年政策刚放开,上面有意思要放开文化娱乐活动,虽说没有啥正式的文件,但好玩的小镇人还是张罗着要出灯。选出会首,安排人手,忙碌的赶扎花灯。过了初十,供销社门前的高坎上贴出了红纸海报,通知各位街坊邻居今晚观灯。

  天擦黑,久违地锣鼓声就在下街敲了起来,灯火映红了两岸的山坡,耐不住性子的小孩提早赶过去,吵吵嚷嚷争抢着要举花灯,把父母别弄脏新衣服的叮嘱话忘得是一干二净。大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泡好浓茶,备好炮仗,敞开大门,挑亮油灯,准备迎春接福,得个喜庆。

  隔壁的炮声落尽,花团锦簇的彩船就到了门前,太公娘子坐船舱,船身颤悠花灯闪,摇婆旦长衫粗髻麻子脸,手摇蒲扇忙帮船,围观者喝彩不断,热闹欢快,一片节庆气氛,锣鼓一停,渔家装扮的撑船艄公,手执长篙面对主人大门就该开口唱上一段:

  “喜盈盈来笑盈盈,船到主家贺新春。

  恭贺一年更高兴,合家安康享太平。”

  唱完1、2句伴奏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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