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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矿主走了,舒楠的心态就放松了——她实际上把今天的约会,当成是客户的一个额外的要求,是和客户增进互信的一个形式,而不是真的相亲,所以她内心里没有真正当回事儿。这是她刚才意识到的。
看到父亲走了,儿子也兴奋和放松了起来,“舒楠,怎么样,咱们,现在都可以放松了吧。我看你也,隆不自在的,对不对?其实你和我一样,是不想来的,是不是?”
舒楠笑了一下,“我确实没有在心里认真对待,不过你父亲是我的客户,我要尊重他。”
“我今天要不来,我就要不到一笔钱了。我现在正在拍摄一部独立电影,特别需要钱,所以,只好从他手里弄。他从来都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从来都是这样。我现在在北京,主要靠给别人拍广告片自食其力,我要他的钱,内心很矛盾,而且那些钱,有多少是沾了死亡矿工的鲜血?他的煤矿,年年死人。所以,我也不会去继承他的事业,就这么在北京呆着。我天生对父亲的煤矿没有兴趣,就是想摘自己的电影。”
舒楠说:“实际上,你父亲买下来的商铺,还不是留给你的?今后,你不用这么和父亲较劲,他最终都是为了你。要是拍电影只是花钱,今后总要干些挣钱的买卖。”
长头发儿子说:“我知道,他买房子,昨天晚上还征求我的意见了。我说你买吧。我也知道他是为我着想,所以,相亲这件事情,我也这么听话地来了。不过,我就说实话吧,有个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我的性取向,他是不知道的,也是接受不了的。”
舒楠看着他,一时间似乎不太明白,可是他的目光很平静,很认真,也很无奈,“我不喜欢女人——”
“我明白了,啊,我明白了,你是——”舒楠明白了。
“是的,我是不喜欢女人的,就是这样。但是,我根本就无法把这个事情告诉他,告诉他,他也不会理解,就是这样的。你看咱们现在是不是更加地轻松了?”
是的,是更加地轻松了,舒楠想,现在,他们开始漫无边际地聊天。他们很愉快,这个时候,舒楠才发现,没有目的性的交往,的确是最轻松的,比如现在。在这家气氛如此好的、背景音乐也很好的餐厅,她和这个不喜欢女性的、性取向和她不—样的男人在一起聊天,很愉快很轻松、很新鲜。他和他的父亲差别太大了,真是有些奇怪。他也给她讲了很多自己的事情,自己专业里面的事情,有的听起来是很新鲜的。舒楠觉得认识他很好,临别的时候,她忽然说,“我的爸爸身体不好,希望我早些带男朋友回家给他看,要是我今年10月份还没有确定男朋友,那,假如你到时候帮我,也就是能够伪装成我的男友,跟我回一趟江苏,我是很高兴的。”
小伙子觉得很好笑,“我可不能白去啊。”
舒楠说:“当然,我会付一笔钱,支付你作为假男友的租金。按照天算,具体再商量。谢谢你的百合花。”
小伙子笑了,“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男朋友,不用欺骗自己的老爸。”
7
眼看着到了这个赛季的末期了,而北京酷热的夏天似乎也来了。在售楼处空调那么好,穿裙子都嫌热。她带领的销售组销售情况很不错,这个季度被“末位淘汰”的可能性不大,就是因为季度一开始的时候,她已经签了几个大单,包括煤矿矿主那单。这个季度的竞争,看来没有太多的悬念了,舒楠觉得可以稍微放松了。
可是,天气虽然很热,销售情况也很热,但是,在舒楠的感情归宿方面,进展却很慢,很冷,这一点,和佣金落进她口袋的速度,简直不能成为正比。
上次在集体相亲会上认识的那个田径教练,他们在一起吃了几次饭,一开始她感觉对方很新鲜。可是渐渐地,她感觉他们可以谈的越来越少,后来就没有交往了——脸上的麻子真是一个很小的事儿,关键还是能够谈得来啊。
现在,舒楠觉得很着急,父亲的病在恶化,发现了癌症转移的很多迹象,妈妈几乎天天给她打电话,除了谈到父亲的病情,剩下就是追问与叮咛她,要赶紧把男朋友定下来。舒楠觉得自己的这个事情,看来很紧迫了,需要认真对待了。而且,她后来才知道,现在北京像她这样高学历、大年龄和高收入的青年人当中,很流行相亲,都是由朋友或者亲属互相介绍,这样毕竟知根知底,见面的时候,双方的介绍人或者亲戚也都在场,这样很正式,也很庄重,不再像过去那样的自由“乱爱”,相亲的成功率,据说还是很大的。
一天,和同事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相亲的事情,舒楠很大方,告诉同事自己见了几个人都不太合适。男销售员肖峰就开玩笑说,“舒楠,你现在找男朋友可困难了,确实困难了。”
舒楠问:“为什么?男人不喜欢我?”
“不是,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你看,老实说,公司内部的男士,都很为你们这些漂亮的销售员发愁,你们确实很难找到老公的。即使找到了,也很难维持长久。”
舒楠感觉很压抑:“这么复杂吗?”
肖峰说:“这个很好理解啊,你看,现在你一年的收入,少说在100万元以上,现在的北京,有多少男士,年龄合适,人也好,收入又比你高的?没有多少人的。而社会上一个普遍通行的观点就是,男人在家庭里的收入要高于女性这样的家庭才稳定。现在,收入要高于你的,只有那些大老板了。”
舒楠说:“我们又不会一辈子都干销售啊,也就是透支几年罢了。钱这个问题,对于我不成问题,关键是对方是不是心态好,对我好就行,而且,他多少有些自己的事业,就可以了。”
肖峰说:“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就难了。你看,别的不说,我们做销售员久了,太会计算了,而女人会把婚姻和爱情,都计算到小数点之后100位,那,哪个男人还敢和你长期相处?从这一点上说也很难。”
舒楠觉得肖峰说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就只好单身了?”
肖峰很得意,“是啊,我的舒副总监,再说了,社会上的男人,对你们是有偏见的,你看,你们在售楼处,整天接触的都是在商业上很成功的男士,人又长得很漂亮,那应酬和约会很多,要你做女友,是要承受很大的压力的,而且,这个压力是双重的,既有来自金钱的——你的收入太高,又有来自诱惑的——你们面临的诱惑太多,很少有男人可以长期愿意承受这样的双重压力。最终,你只好就单身了。”
舒楠着急了,“那我怎么办?我老爸现在比我还着急,我怎么办?”
肖峰沉吟了一刻,“没有别的办法,还是要相亲啊,让熟人介绍吧。”
没有等到让朋友介绍,有一个不露面的男人,就对舒楠发起了进攻。事情起因在和肖峰聊天那天的一周之后,一天,一个气质很潇洒的男士,舒楠觉得很像她记忆里的一个男人,她曾经喜欢过的一个大学老师。他来到了“水晶宫”售楼处,结果舒楠刚要招呼他,他在上台阶的时候,不慎就摔了一跤,一个大马趴,趴在地上了。
等到保安把他扶起来,发现他都摔得流鼻血了。舒楠一看,完了,这个人刚来这里,还没有买房子就摔了一跤,要是他迷信,他一定不会在这里买房子了。但是,舒楠还是立即上前认真地接待他,叫公司的保健医生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然后,请他进入签约室,这个地方要安静一些。舒楠又专门给他放了轻松的背景音乐,一边用话语安慰他,把他的情绪和感觉,从刚才摔跤的状态里迅速地拉出来。
这个先生很快就恢复了状态,在3个小时的接待中,舒楠给他讲解了这个项目方方面面的情况,他很认真地在听。不过当时没有签约。
第二天,这个男士又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个很专业的律师,律师很挑剔地和舒楠谈了一大堆很专业的问题,他就在一边听着,不说话。
舒楠和律师对答如流,一点也不慌张。她记住了老板庞诗言再三的叮嘱,那就是,你作为售楼员,什么时候都要说实话,这个项目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什么千万不能胡乱承诺。舒楠记得,上一次,新项目开盘,销售部公开的推荐会上,一个销售员就给来的客户介绍说,这个项目有这个有那个,什么都有,甚至还有游泳池。在场的老板庞诗言都生气了,作为老板,他都不知道这个项目有游泳池,你向客户说有这个游泳池,那他住进来一看没有,怎么办?退房都是小事情,关键是官司上了报纸就影响大了,这不是欺骗吗?老板庞诗言当场批评了那个销售员。“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后来就把这个售楼员给辞退了。
所以,舒楠是有一说一,有礼有节。最后,这个在售楼处门口摔了一跤的人,在房地产专业顾问律师的协助下,立即签订了买一套200多平方米的顶层复式房的合同。
“我觉得你的介绍很好,凭借感觉,你这个人很耐心,没有空话假话,所以,我很信赖你,虽然我摔跤了,但是,可能会有更好的运气呢,我就买了你们的房子。”这个人在合同签订之后说。
成交了,舒楠也很开心。可是,从此之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每天,舒楠早晨一上班,无论她到得多么早,她都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就在办公桌子上,看见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而且,每天,玫瑰花的品种也经常更换,各种颜色、各种品种都有,十分好看。
她不能断定,是不是这个在售楼处摔跤的男人给她送的花,可是,她直觉觉得,可能就是他。这些玫瑰花一个星期都不重样,有一天,还有那种叫“蓝色妖姬”的玫瑰花,有着奇怪蓝色的玫瑰花,这使得舒楠很开心。因此,这些玫瑰花也改变了她所在的售楼处那种闹闹哄哄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