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牛角之势,互为依凭,易守难攻,说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也的确名副其实。
女真大营就在角山旁的山坳里,平时在大营里,看不到山海关的城墙。这时敏佳带着一小队亲兵,渐渐逡巡到了山坳外,远远的可以在看到山海关的城墙雄踞在漠漠的天色下,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不过是个关隘罢了,哥哥居然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敏佳忽然哼了一声,驾着马朝着关北的镇远门直冲了过去。
她这个举动很容易被守城的将士认为是故意挑衅的。
我连忙在她身后叫:“敏佳,别过去!”
敏佳不理我,仍然径直冲了过去,我只好催马跟在她身后。
数里的路程转眼就到,山海关的高大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我对一马当先的敏佳大叫:“快回来!你不要命了!”
我的话没说完,一支羽箭就夹风射到了不远处的土地上,余劲不歇,直没入地,只留一簇箭羽在外,紧接着钢箭纷纷呼啸而来,我连忙抽出战马配备的军刀格挡流箭。
格挡开空中飞来的羽箭并不难,但是我练剑时总是偷懒不练臂力,而且左肩上的伤口好像还没完全好,挡了没几下,伤口的地方就被震的微微发疼,忍不住偷空用手按了两下。
眼看羽箭越来越密,冲在最前的敏佳也开始抽出佩刀挡开箭雨,战马不再往前。
敏佳的马突然屈了屈膝,好像让箭射中了,我一直在观察着她的情况,这时候心里一慌,有支箭就没能挡开。
一道刀光闪过,那支直冲我胸前射来的羽箭就被劈成了两半,赵富贵打马挡在我马前,一边挥舞着军刀,一边骂着:“简直要我的老命!夫人,你退后吧。”
他的刀法虽然凌乱不成章法,但是密集的箭雨竟然都被他手忙脚乱的挡开了,我猛地想到昨天晚上虽然他躲在大帐里,但是以库莫尔的耳力,竟然没有发觉帐内还有别的人,难道他是用内力屏住呼吸,才让库莫尔察觉不了的?
这样看来,这个赵富贵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我向他点了点头:“你先顶一会儿。”然后俯身从他马上拿过弓箭,搭弓瞄准城头飘扬着玄色大旗射了出去。
羽箭穿过箭雨,笔直的射向旗杆,军旗应声倒下。弦声再响,我的第二箭紧跟着过去,正中站在楼头指挥的那个校尉头顶的红缨。
这两箭立威,楼上的士兵有些惊惧,箭雨马上就稀疏了下来。我趁这工夫赶紧叫敏佳:“先撤退。”
敏佳拨转马头,边挡边退了出来。
我和那队亲兵也赶快往后退去,好不容易退到一里之外,城头的羽箭才射不过来。
敏佳拉住缰绳,忽然回头大叫了一声:“你们这些汉人听着!问你们的皇帝好,叫他洗净脖子等着我。”
她边叫边挥舞马刀,兴奋得脸颊通红。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自己高兴,我都快吓死了。”
敏佳突然隔着战马一把搂住我的脖子:“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手,我喜欢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呵呵的笑了,这么快就喜欢我了?我还真讨女孩子们喜欢,如果也能这么讨男人喜欢,是不是萧焕早就把我当成个宝捧在手心里了?想太多了,打住。
我向敏佳笑笑:“我叫凌苍苍。知道李白那首《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吗,里面有一句‘回崖沓障凌苍苍’,就是那个凌苍苍。怎么样,这名字很有气势吧?”
“什么庐山沓障的,我不明白,你们汉人真是麻烦。”敏佳撇了撇嘴:“我的全名是爱新觉罗?敏佳(再次当EG吧……),你可以叫我敏佳。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我们女真人最重义气,从此后我们同生共死,一辈子是好朋友。”说着伸手出来,要和我击掌。
我抬手用力击在她掌心:“好,从今天开始是好朋友,同生共死。”一边说着,一边盘算:和敏佳做了朋友同生共死,往后库莫尔再威胁说要把我绑在木柱上任人蹂躏时,也要看他妹妹答应不答应了。
想着想着,不禁喜上眉头,一扭脸瞥到敏佳脸上兴高采烈的表情,她是真诚的为了交到我这个朋友高兴,突然有点自惭形秽,我是不是在紫禁城那地方呆久了?干什么事都要算计一下于自身的利弊。
抬眼去瞥赵富贵,他已经重新在战马上缩成一团,寒风里用袖管擦着鼻尖咳嗽了两声。
我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看他是不是萧焕或者父亲派来救我的?
但是,如果他真是被派来救我的,我要不要跟他回去?回到那个沉闷的让人想要窒息的紫禁城里?
空中送来关外冷冽的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坦荡激烈,有我喜欢的自由的味道。
敏佳的马只不过是脚上破了层皮,并不影响奔驰,我们很快就回到了营地。
这一来一回后,敏佳正式和我勾肩搭背起来,甚至提出让我搬到她帐篷里同住。我婉言谢绝了,住在库莫尔的帐篷里虽然要提防他什么时候再发疯要扒我衣服,但是由于库莫尔时常要和那些八旗首领在另外的大帐里彻夜长谈喝酒外加叫女人,所以一般很少回来。我要逃跑的话,还是在这个帐篷里比较方便一些。
晃晃悠悠又过了两天,这天下午库莫尔带着醉意走进了帐篷。
我像往常一样赶快迎上去:“大汗。”
他却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一把扯住我的手,拉我在床沿上坐下,挑了挑嘴角:“听敏佳说,你在山海关前救了她,你这么快就能和她交上朋友,真不错。”
我干笑两声:“这是托大汗的福气。”
库莫尔哈的一声笑了:“你别跟说这种场面话。”他忽然凑过来扳住我的头,摩挲着我的头发:“我知道你喜欢说应付的话,听着好听,但那都是假的。每当你这样说话时,我就会觉得你像一阵风,马上就要呼的一声飞走了,抓都抓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他鸽灰的眼睛里突然多出了一些我看不懂东西:“我阿玛就说我总喜欢追逐抓不住的东西,越是抓不住的就越想要,我阿玛看得很准,我就是这样的人。可是现在我想,我说过我要你的心,是不是说错了,风一样的女人的心,要起来一定很辛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是不是累了,攥着我的手靠在床沿上,不一会儿就合上了眼睛。
我把他扶到床上躺好,替他把额头的乱发拂开,这个年轻威严的大汗,睡熟了也像一个孩子一样满脸委屈,浓密的眉头紧锁。
他想要喜欢我吗?像一个初涉爱河的孩子那样学着去喜欢一个人,慢慢的靠近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自己说遇到他是生命里最美好的事情,一遍一遍的说,说的多了,自己真的就会那么以为了。
这种事情我也曾想做过,做的恬不知耻,做到后来,觉得自己简直像一个卑鄙的骗子。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爱,它在来临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来临,真正的爱,从来不需要去学习,而当我们学着去爱的时候,通常都是在营造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局。
我合衣贴着库莫尔躺下,他是一匹走累了的野兽,想要找一处温暖的地方休憩,但是我也是一匹想要休息的野兽,我也在寻找怀抱,给不了他想要的。
等我在阴沉的暮色中醒过来的时候,库莫尔已经走了。我掀开他帮我盖好的狐皮被,把光着的脚放在床下皮褥上,茸茸的皮毛扎在脚心里,痒痒的。
帐外的寒风刮得更紧,隐约的,有断断续续的笛声,不清雅也不嘹亮,依稀听得出,吹的是一支河南乡间常见的小调,欢欣悲喜,都裹在热闹的曲调里,这些咿咿呀呀在关外的寒风里听着竟有些悲凉。
我找来一双鞋穿上,披上一件皮裘就出帐寻着笛音找了过去,一路找到营房外的一片草地上,坐在荒草间吹着一支短笛的正是赵富贵。
我走过去笑笑,在他身边坐了:“你不是河北人,怎么会吹河南乡下的小曲?”
赵富贵收起笛子,从怀里摸出一方淡蓝的手帕擦了擦:“我娘是河南人,小时候她常唱这曲子给我听。”
“啊?你娘是河南人?我阿婆也是河南人,小时候,我也常听她给我唱这曲子。”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时突然想跟这个来历不明的邋遢汉子说说话,谈谈心。
“你是跟阿婆长大的?”赵富贵问。
“嗯,我娘生下我就死了,小时候我是一直在乡下跟着阿婆,什么捉泥鳅夹蝎子爬墙上树,都是好手,皮的全村的大人看到我就头疼。”提到小时候的光辉事迹,我不禁有些得意洋洋。
“是吗?我那口子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赵富贵随口说。
“你有老婆了?有几个孩子?”我马上感兴趣的问。
“嗯,娶过亲了,还没孩子。”赵富贵回答。
“那就不好了,该要个孩子的,想想你老婆现在在家里等你,该多心急,有个孩子陪着,不就好多了?”
“她大概不会为我心急。”赵富贵说着,忽然转了话锋:“夫人大富大贵的人,才该过舒心的日子,夫人和大汗一定能白头偕老。”
“说什么啊,”我笑了笑:“我不是大汗的妻子。”
“不是大汗的妻子?”赵富贵似乎不能理解,问。
我笑了笑:“嗯,其实我有相公,但不是大汗。”
“夫人心肠好,你相公一定是前世积德了。”赵富贵马上恭维。
“他可不会这么想。”我说着,想到萧焕,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他说不定巴不得我再也不能回去。”
赵富贵沉默了一下,低头咳嗽了一声,才接话:“夫人的相公太寡情了。”
我不怎么在意的笑笑:“无所谓了,反正如果是他不见了,我也会巴不得他再也不回来的。”说着想到他说不准就是萧焕派来的,笑了笑:“老赵头,我想从这里逃出去,你帮我,好不好?”
赵富贵像是被吓了一跳,马上站起来说:“乖乖,那可是要砍头的。”
我盯着他依旧懵懂漠然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你不愿,就算了。”
这么一弄,聊天的心情也就没了,我看天色不早,空中也开始飘着零星的小雪花,就挥了挥手说:“老赵头,我走了。改天再见。”
等我走出了几步远,赵富贵忽然在后面有些迟疑地开口:“夫人……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