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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楚的声音淡淡的:“你说得太多了。”
“你变了,变了。”星摇着头,“你那么多的仇家都在等着这一刻。你一旦露出一点点的软肋,他们就会趁机扑过来,把你吃干抹尽。”
暮楚微微的挑眉:“那正是我期待的。”
“你会死的!”
暮楚依旧是笑:“那也是我期待的。”
星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暮楚笑着看着她,也没有再说话。
房里出来个丫鬟,看到暮楚行了个礼,然后急慌慌的接过星手里的药碗,又行了个礼,这才赶紧的进了屋。
暮楚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她在那一刻终于是想明白了。
“这才是你的目的是不是?”星追了过去,“让她们都围在李玉儿身边,从心里可怜她关心她,最后为她所用?”
暮楚笑道:“你看,一切都按着我的计划在发展。”
“你疯了。”星睁大了眼,“李玉儿可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一旦她真的能利用这些人了,你恐怕也活不长了。”
“如果这样我也心甘情愿。”楚侧过头去看着屋内晃动的人影,“我这一生已经是在为她而活了。”
宛如晴天霹雳,星完全的惊呆了。
这样的话……竟然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李玉儿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凭什么让暮楚为她精打细算那么多,一生都为你而活?凭什么!
“你还能记清楚你父母亲的样子么?”暮楚看着星,笑道。
星点了点头:“还记得母亲的。”
“我不记得了。”暮楚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背,“可是我很想记得。”
这句话星当然不明白,其实连暮楚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只是她恍惚着想起那双苍老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微微颤抖着。
“我有些累了。”暮楚扶额,“你先下去吧。”
这边既然多了个红莲,李玉儿那儿暮楚似乎便没有了用武之地。暮楚索性直接不去了,一个人宿在书房。那里有一张软塌,暮楚无事了便侧卧在榻上,执着书一页页的看。
度情进来的时候,暮楚正枕着小臂小眠。发黄的旧书垂到脸侧,微乱的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苍白病态的脸。
度情静静地看着眼前妖孽般的女子,半晌。
她弯下腰去,拂开了暮楚散乱的发。
触手生凉。那冰凉的感觉自指尖起,一刹那游遍了全身。
暮楚幽幽的睁开眼。
一刹那,当年的少年又回来了。
仿佛是恶梦初醒,暮楚的眼里全是惶恐不安。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看着眼前的女人,里面的光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度情的心一下子被悬高。
可是那点点微光转瞬即逝,比流星还要短暂。暮楚笑着看着度情:“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暮楚的笑,凝在眉梢眼角唇边齿上,唯独不在眼底。可是度情还在回想着那一刻的茫然,手也忘了收回。
但毕竟还是醒了过来。
“我不是来看你的。”她的声音又回复了冰冷,“带我去看姐姐。”
暮楚在前,度情在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小竹林深处走去。暮楚依旧是一言不发,度情却还是微微的失了神。
都那么高了。
她微微的抬头。
除了依旧阴冷的心,半分没有当年的影子。
度情遇到暮楚的那年,暮楚十四。二十年后的今天,暮楚已经三十四。二十年,白驹过隙,沧海桑田。
度情的记忆不如暮楚好,可她还是记得初遇暮楚的情景。那个青衫弱冠的少年站在牌楼下,仰着头看着自己,用稚嫩但是笃定的声音告诉自己:“你是我的女人。”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笑了,或者是笑少年的口气,或者是笑他的稚嫩,或者是嘲弄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个样子。但她总归是笑着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暮楚,”暮楚依旧是淡淡的,“你要把这个名字记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度情不知道,但是这二十年来自己每日每时的想着这个名字倒是真的。
所以暮楚才会说,没有人可以违抗她。
还真是没有。
“楚,”她朱唇微启,“你爱过……姐姐么?”
暮楚的脚步顿了一下,笑道:“我们到了。”
度情这才注意看向四周。
那连绵的坟冢。
她的姐姐,只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没有墓碑?”度情看着眼前荒芜的坟冢,“这样你怎么辨认?”
“你又忘了?”暮楚笑道,“若说到记忆力,全天下无人能及我十一。”
是的,无人能及。
她怎么会忘记?
度情回过头去看这眼前萧瑟的景象,轻轻的摘掉了面纱,跪倒在坟前:“姐,”她柔柔道,“情儿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洗衣服去。看不懂的加群:84715409
八月初四,桂花开遍地。
八月初四,微风。
院子里桂花开了遍了,闻起来格外的香。
星带着府里的丫鬟们收集桂花,留到年终做桂花糕。
度情在早上来找她。
“主子都跟我说了,”星淡淡道,“你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取来。”
度情淡淡的点了点头。
昨天去了竹林之后,度情告诉暮楚,她明日还要再来。
“给姐姐买些香烛钱纸,再来拜祭她。”
“你是污浊了她。”暮楚淡淡道,“你若真是想拜祭她,就不要拿那些庸俗的东西来玷污她。”
度情微微的诧异,回过头来看着暮楚。
暮楚已经转过了身。依旧是那张淡漠的脸,连一丝的笑都没有。
度情站起了身。
“我那里还有一株雪莲。”暮楚淡淡道,“你明日去找星,她会给你的。”
“你……”度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颤,可自己确实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的,“一点没变……”
依旧是那么会掌握人心。一言一语,轻飘飘的就能让人为你疯狂。
暮楚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微翘:“是啊,没变。”
即使是对暮楚的手段了如指掌,可是度情还是发了慌。
这样的暮楚,只要是看到她,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她也安静不下来。
她这一辈子都栽到了这个女人手里。
星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一株雪莲。花蕾半合着,含苞待放。
“只这一株了。”星定定的看着手里的雪莲,“它凋谢后,世上在没有真正的雪莲。”
度情看着那只花,再没有说话。
“你该是不记得那个地方的,”星递过花来,“主子说了,叫我陪你去。”
度情微微颔首。
再说这边。
红莲医术高超,李玉儿一个晚上几乎都没有受什么苦,平平静静的就到了早上。一早醒来,眼前是暮楚淡淡的笑脸。
“你是幻觉么?“李玉儿轻声问道。
她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了。
眼前的暮楚笑着点了点头:“是。”
李玉儿便缓缓地闭上了眼。
然后睁开:“为什么要去找红莲。”
“我生病了。”暮楚笑道,“接个神医回家里来养着,随时给我看病。”
“为什么找度情来。”
“玉儿吃醋了?”
“求你。”李玉儿微微叹了口气,“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暮楚笑道:“我要是不说呢?”
“那么求你,再告诉我一次你只是幻觉。”
暮楚弯腰下去啄了啄李玉儿的眼,然后覆在了那微微龟裂苍白的唇上。
李玉儿闭上了眼。
“又梦到什么了?”耳畔是雾轻轻的声音。
“没有。”李玉儿轻轻的睁开眼,“度情姐姐到哪儿去了?”
雾扶着李玉儿慢慢坐起来:“怎么忽然想起她来了?”
“上次见到她,也没有看仔细。”李玉儿淡淡道,“似乎是蒙了面纱?”
雾微微点了点头。
“你知道暮楚为什么要让她们来么?”
雾愣了一下,眼里的微光一闪而过:“你想到了什么?”
“你们都没有对我说实话。”李玉儿淡淡道,“你不会不知道暮楚带她们回来的目的。”
“暮楚做事一向有她自己的理由,”雾笑道,“你要是以为自己能看透她,那恐怕只是个笑话。”
李玉儿愣了一下。
是,是笑话。她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暮楚了,可是到最后证明那就是一场笑话。笑死人的笑话。
是自己对她还没有绝望么?
李玉儿终于沉默下来。
“我想出去走走。”半晌,“我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暮楚这几日都在书房,李玉儿知道。她沿着桂花树一点点的走,不知不觉却还是走到了书房。
只是究竟是不是不知不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雾一路上跟着她,看到她朝着书房走也并没有阻拦。这会儿李玉儿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到了哪儿,面色微微的有些诧异。
只一会儿。
她拎起裙摆,踏上了青石板铺就的台阶。
雾继续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暮楚喜欢青色,一路过来都是青翠欲滴的色泽。李玉儿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梯子,一步步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步。每一步她都走得异常的缓慢,在身后的雾看来,她就是准备好了在任何一步回过头来,离开。
可是李玉儿还是走完了。
然后微微顿了一顿,抬起了头。
“你知道暮楚有什么故事么?”她看着眼前开着的青梨木的门,问雾。
这个问题到是有些出乎雾所料。
李玉儿便回过头来看着她:“暮楚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不认为自己已近听到了全部,或者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