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冷夫人。”四婶笑着看向柳胭脂的身后:“怎么今儿不见冷大爷陪着?”
“他啊?”柳胭脂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昨夜梦里谁请他喝了酒,醉了。”
四婶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家老四经常喝醉。”
“对啊,所以我想找四婶学做醒酒汤。”柳胭脂笑的有些羞涩:“可不可以教我啊四婶?”
“可以,当然可以。”四婶应着,“等我把这草送到牛棚里就去。”
“这样啊,那我陪四婶一起吧。”柳胭脂走过去,让四婶分了一半的干草给她。喂养牲口的棚子都在农庄的后方,一路上还能看到一些起早的小孩子也正往牲口棚的方向跑。
“铁蛋子,你跑那么急干吗啊?”四婶揪住一个猛然从身后冲过来的小孩子。
“看叫花子,我娘说在牛棚那边来了一个叫花子。”铁蛋说着,吸了吸鼻子。
“叫花子?”柳胭脂抬眼往前头看去,果真见牛棚那里聚集了不少的人:“叫花子不就是乞丐?好端端的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乞丐跑到农庄里来。”
等到了跟前,驱散了那些围观的孩子,柳胭脂才猛然发现那个一身褴褛半躺在草堆中的女人是自己认识的水家庄王屠夫的媳妇,那个说着要上京告状的屠夫娘。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老鸨的记忆
“屠夫娘,你怎么会到了这里?”将其带回家中,喂了些汤水之后,柳胭脂这才问起情由来:“你不是上京告状去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上京应该是往南,而柳胭脂所在的这处农庄却是在汴京的北方。
听柳胭脂的问话,屠夫娘只是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柳胭脂见她如此模样,也不好逼问,便端着汤水想要出去,不想才刚刚的走到门口,就听到屠夫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屠夫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相公的呢,还有你流落到此,你的孩子呢?”柳胭脂听到她哭,心里一着急也顾不得她的什么情绪,一股脑的都问了出来。
“我家相公他……”屠夫娘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团揉皱的纸递给柳胭脂。柳胭脂疑惑的接过来,摊开,脸色也跟着变了。那张纸正是秋后处斩王屠夫的卜告,而屠夫娘相比也是因此猜变得情绪有些不稳。
“那你的孩子呢?”胭脂记得她曾说过,她与王屠夫之间还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屠夫娘听到孩子两个字,眼睛先是一阵发亮,接着眼圈一红,扑倒在床上便呜呜的哭了起来。稍后她才告诉胭脂,为了筹措上京的银子,她将祖上留下来的屋子,土地都卖了都不够。为了能够上京,逼不得已向庄子上的高利贷借了一些。临行的时候,将女儿托付给了邻居。可没曾想,她才上路不久,便迷了方向。借宿在一户农家中,又被偷了路费。百般无奈中她重新折返家中,才知道女儿也被邻居给卖了。一场奔波下来,不仅没能救得了她的相公,反而欠下了一身的债务,女儿也没了。
得知相公被判了刑,她原是想要寻死来着,却被一个老乞丐给救了下来,硬是逼迫着她做自己的婆娘。屠夫娘那里肯答应,就借着天黑的时候逃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到的农庄。
柳胭脂听她说完,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她也是女人,所以也想象的到屠夫娘可能有的遭遇,看着那张卜告上所陈述的案情,柳胭脂的心更是胡乱的翻滚了起来。
安抚屠夫娘暂时的睡下,柳胭脂将房门轻轻的关上,接着将背贴在门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的问了句。抬头,见是冷日濯,柳胭脂忙将脸上烦恼的模样收了去,笑着摇了摇头。
“没怎么的,倒是冷大哥你,昨晚瞒着我偷偷的喝酒,现在还好吧?”伸出手去在他的脸上摸了一下,跟着又补充了句:“我听人说宿醉的人,第二天可能会头疼,不过看冷大哥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事哦。”
冷日濯听到她说酒字,脑海中自然而然的也便想起柳胭脂昨夜做的那些饭菜,此刻见她手中端着托盘,忍不住便有了想要逃离的冲动。
“那个胭脂,我看你昨夜忙的那么晚,今天的三餐还是交给四婶负责吧。”小心的找着措辞,冷日濯生怕打击胭脂想要做一个贤妻良母的积极性。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胭脂点头附和,其实就算让她现在动手,她也没了那个心情。叫过一个正在不远处玩耍的小孩儿,柳胭脂将手中的托盘给他,嘱咐他送到厨房去。然后回转身挽住了冷日濯的胳膊。
“冷大哥,我听说附近不远有座极其热闹的小城,晚上还有花灯可以看,咱们也去瞧瞧好不好?”眼睛讨好的眨着,柳胭脂笑的极其心虚。
屠夫娘在睡前,曾模模糊糊的说过一句,她的女儿似乎就是被邻居带到了那个小城里,估摸是给卖进了青楼妓院。胭脂此刻不想再回到皇帝身边当官,自然也就无法帮屠夫娘的相公洗刷冤情,可若是真的不做些什么,她心里又感觉愧疚,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帮助屠夫娘找到她被拐卖的女儿。
此时,就在柳胭脂所说的那座小城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自睡梦中睁开双眼,她纳闷地眨眨眼,翻个身,想要继续入睡,但片刻后,她发现自己仍是清醒的。院子中的某个地方,断断续续的传来几声小女孩儿的呜咽,那哭声更是弄的她莫名的有些心烦意乱。她几次尝试着入睡,却只是不停的翻来覆去,眼前不断的重复着她年轻时候所遭遇的那些片段。最后她放弃的坐起身子,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其实每一个进入青楼的中的女子,命运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相似。她也如同那个正在啼哭的小女孩儿一样,是被人卖进青楼的,而卖她是正是她的亲生父亲。记忆中,家里很穷,穷到最后爹娘不得不将她卖掉来养活刚刚出生的弟弟。
那时候她多大,四岁还是五岁,她都已经记不得了。唯一记得便是老鸨手中冷硬的木棍,记得那些棍子狠狠打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她也哭过,但最后莫名其妙的便妥协了,再然后学习着如何用最婉转的声音唱曲,如何用勾魂摄魄的眼睛,妖娆的身段勾住那些前来逢场作戏的男人,哄着他们掏出大把的银子。
最初她只是为了讨老鸨的欢心,少挨一些打,一些骂。可后来,她成了这里最红的姑娘,再然后变成这里最红的老鸨。她的目的也渐渐从盯着那些男人的口袋,变成了盯着他们家中那些看似幸福的女孩儿们。她希望将那些女孩儿们都弄进她的青楼来,然后痛苦的承受自己的命运,娇笑着帮自己赚取更多的银两。
“我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女人的手轻轻的抹上自己的脸,没有了记忆中的光滑细腻,有着的只是厚厚的脂粉,而脂粉下面是张凹凸不平,布满褶子的苍老容颜。
就在女人想要冲下窗去的时候,床帐此时却忽然的晃动了起来,一阵冷风灌入,让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犹豫了一下,纳闷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发现风不停地自窗口涌进,她忙的走到窗户口,想要将窗子合上,却在动手的那一刹那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
外头照耀着的是她许久都已经不曾好好看多的太阳光,风中飘散着是她许久不曾闻到过的青草香,微笑在她的嘴角慢慢的绽开,伴随着她朝后仰的身子,原本浑浊的瞳孔也渐渐的开始放大……
第三卷 玉碎宫倾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命案现场
柳胭脂随着冷日濯来到了这座名字叫做:“迎客来”的小镇,打从一跨进这座小镇开始就领略到了它的繁华与热闹。
下了马车,柳胭脂并没有着急的去寻找那座据说是小镇中最为热闹的青楼,而是来到了青楼附近的一家客栈。到了二楼,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柳胭脂抬眼朝对面的青楼那里瞧去,大门紧锁,门口只有一名仆役斜靠在门柱上休息,看样子估计已经是半入睡的状况。
小镇之所以繁华,是因为这里左右两侧密布的青楼和赌坊,这两种场合也并未像后世电视剧中出现的那样,可以大白天的随处乱开。基本上也需要办理“营业执照”之类的东西,像青楼中的那些姑娘也需要在官府备案,存个资料,而管理的老鸨也需要缴纳一下人头税之类的银子。除了像是对面那样大牌的青楼,一般人家也就是偷偷摸摸的搞特种经营,大白天的基本也都是关门谢客的。
“胭脂,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冷日濯见二楼的风有些大,况且此时距离午夜青楼的营业时间尚早,便想要柳胭脂暂时的回房休息一下。
“不要紧的,趁着时候尚早,我正好可以看看地形什么的。”柳胭脂打了一个瞌睡,懒懒的趴在了桌子上。
看着眼前的小镇,她忽然想到了后世形容香港的一个词汇:“不夜城。”眼前的迎客来似乎就是一个古代版的香港,天色越是晚就越发显的五光十色起来。
“冷大哥,你知道吗;客栈这种地方是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可也是消息来往最快的地方。你看看那些人——”柳胭脂用目光扫了一下周围那些穿着或高档或一般的客人:“他们除了来这里吃饭喝酒之外,还喜欢无所不谈,小至街头巷尾的鸡皮蒜毛,大至官场的勾心斗角,武林密文应有仅有。”
冷日濯随着柳胭脂的目光扫去,跟着摇了摇头,心中也不由的感叹胭脂的单纯。如果事情真能够像她所想的纳闷简单,薛太师与庞太师,甚至是八王爷就没有必要养那么多的闲人不是,只需每日到街头的茶楼酒肆中坐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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