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晋封,吴王府水涨船高,那些惯会专营之人又开始窥测圣意,隔日起便访客不断。兰芮有令闭门谢客,但来者好些是京中权贵,不能生硬拒绝或者将人直接撵出去,须得请到门房里,好茶款待,然后仔细解释清楚。如此一来,王府专管迎来送往的门正门副两位大人便有些手忙脚乱,只得禀明长史尤大人,请他帮忙周全。
偏尤大人为人沉迂,不善应酬,贺家大少爷贺庆见状,便自告奋勇出来张罗。
听贺达山回禀,兰芮有些诧异,“我只当他书读得好,没想到还有打理庶务的才能。”
贺达山笑说:“贺大少爷面面俱到,每句话都说的恰到好处。虽是年纪相仿,可小的冷眼旁观,贺大少爷却比新任的门副大人做事周全。”见兰芮讶异,他又道,“王妃许是不知,前任门副大人告老,现任的门副大人是吏部新近指派到咱们王府的,就在王爷出门前一日。”
兰芮听出他话里有话,问道:“贺大管事觉的这门副大人不妥?”
贺达山呵呵笑着:“小的只是说心中感慨,并非妄议朝廷命官。”
贺达山是吴王看重的人,能过吴王这一关,忠心自不必提,是以他的话,兰芮须得细细思量。沉思一时,她道:“我虽是王府主人,却也是内宅妇人,不应当插手外院的事。好在王爷不日便要回京,你且留心着,将门副近日所犯之错记录在册,等王爷回来处置。王爷是知人善任的人,却也不会养庸碌之才。还有,门房人手不够,你禀明尤大人,请他每日多为门房事务费心些。”
“小的明白了。”
恰时外面禀进来,威武胡同兰老夫人来了。
贺达山告退,兰芮则领着人迎出去。
她到寿春院外时,一行人已经下了青帏小油车。老太太上穿宝蓝团花衣,下着素白襦裙,华贵典雅,神采奕奕,还如从前一样。她身侧站着端淑俏丽的于惠宜和默然不语的文夫人。
兰芮上前,老太太领着两人要拜下去,兰芮忙搀住,“都是自家人,外祖母纠结于这些俗礼,倒是见外了。”
老太太顺势起身,慈目含笑,上下打量兰芮,“听说你有了身孕,总想来看看,又担心扰你清净,犹豫许久,到底还是放不下,定要亲眼看看你才放心。”
“让外祖母挂心,倒让我不安。”兰芮笑道,又吩咐霜降几人将文夫人和于惠宜扶起来,“园中暑热,我已让人在凉亭备下茶点,请外祖母、大舅母和大表嫂移驾过去。”
一行人便往寿春院的八角亭去。八角亭引了活水从亭中地面下穿过,本就带走地面的热气,夏风又吹得水雾飞洒,暑气顿散,凉意袭人,是名副其实的凉亭。
第224章 新鲜事
进入凉亭,文与于惠宜只觉凉爽畅快,并不留意其他,老太太却轻轻“呀。”了声,神情讶异。见谅亭中人都看向她,她淡淡一笑,“没想到还能有幸得见引活水降暑的凉亭。”。
兰芮奇怪,难道这凉亭还有来历?她思付时,于惠宜已笑问:“祖母,这凉亭难不曾还有什么说道?”
文也看向老太太,显然也不知道。
“说道倒没有,只有此感慨而已,我小的时候,郡主府就有两座这样的凉亭。世人大多喜爱以储冰解暑热,父亲却说以冰解暑,快则快矣,但冰过于寒凉,于身体无益,容易激发日疾,不如用水,水同样能降暑热,却贵在温和。所以父亲在郡主府里替我和娘亲各建了一座这样的凉亭……”老太太目光迷离,语声唏嘘,“先帝将郡主府易主后,我就再没见过引活水降暑热的凉亭。”。
兰茵没想到这座凉亭会引得老太太思念故去的亲人,忙笑道:“外祖母要再见这凉亭还不容易?阳明湖的水现成的,在旁边建两座就了。”。
于惠宜也笑道:“孙媳自信在绘画上头有些心得,回去后祖母仔细与孙媳说说郡主府凉亭的样子,孙媳来替祖母画样图。”
“大表嫂的画功出神入化,由她来替外祖母画样图再适合不过。”。
“什么出神入化,早知王妃取笑我,我就不在祖母跟前自荐了。”
在两人一言一语中,老太太心情已经平复,她看看两人,含笑道:“王妃休恤我,与惠宜联手逗我开心,这份恩典我一定铭记于心。不过,修建凉亭的事还就此作罢吧。王妃的大舅和大表兄还在北疆拼杀,家中上下本该吃斋念佛替他们父子俩祈福,求菩萨保佑他们能打了胜仗平安归来,可家中不老便弱,实在难以做到,只我在劲松居建了座佛堂,早晚给菩萨上两柱香,藉此表明诚心,菩萨圣明,知道我们的难处,想也不会怪责降罪。但此时在府中大兴土木,修建避暑凉亭,菩萨只怕会不悦。再说,他们父子俩在苦寒之地受苦,我在京中安享荣华,心里颇觉得愧对他们父子俩。”
她的话句句发自肺脏,自有一股感染力,引得于惠宜忆起兰渊,兰茵记挂起吴王,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文与丈夫并非原配,没有结发之情,加之成亲十八年,与丈夫从来都三五载相见一次”也没有相濡以沫的情分,从前无依无靠时,她对丈夫多有期盼,如今有了虎姓,她一门心思扑在虎姓身上,鲜少想起丈夫。此时听得老太太的话,她心里只生出一个念头,家里有长子嫡孙的兰渊奔忙就好了,她决不会让虎姓上阵杀敌。
心思一过,她抬头去看兰茵,只目光才落在兰芮身上,她的心就好像被人刺了一刀,疼得身子一颤。兰芮与老太太并坐上首,身上穿着织锦夏衣,通身只插着两支镶嵌珍珠的步摇,可这样寻常素淡的妆扮,与她的清丽面容相得益彰,活像一朵才出水的芙蓉。
来历不明的粗鄙丫头,居然成了吴王正妃,连眼高于顶的老太太都要在她跟前小意奉承,自己那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亲生女儿,反而受尽苦楚,如今还为了个不值一提的丈夫,千里追寻去了蛮荒之地。
可即便妒恨难忍,她还发作不得,只因野丫头成了王妃,虎姓将来的前程还少不得要她照拂。端起茶,撇了好一阵茶沫,她才含笑听着几人说话。
“听说北疆局势渐稳,大舅舅与大表兄回京的日子指日可待,外祖母无需太过忧心……”兰芮率先打破凉亭中沉郁的气氛
“承王妃吉言了……”老太太含笑,“老身听闻已经下旨令王爷班师回朝,可真的?”
几人说了会儿话,兰芮想起衡哥儿,依礼衡哥儿还应该见见老太太几人,便吩咐霜降:“让车妈妈将衡哥儿抱过来。”霜降走后,又笑着与老太太道,“衡哥儿乖巧懂事,王爷喜欢,我也很喜欢,若虎姓来了,两人年纪相仿,说不定还能玩到一处去。
老太太呵呵笑道:“那以后老身常带虎姓来给大少爷作伴。”
这话让兰茵很讶异,老太太从前对几个皇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干系,可现在老太太非但不避讳,还流露出与吴王亲近的意思。老太太凡事以兰家利益为重,断不会因她吴王妃便坚定不移的支持吴王,那么,她定然察觉到了宫中的风向变化。
也,卫王失了圣心,只待来年带着胡春意出京养病:皇后禁足自省,赵王势必受牵连:恰巧这时,贤妃晋封为皇贵妃。桩桩件件,在有心人眼中,无不说明圣心所在。
可她心里没有丁点的欢愉,这她最不愿见到的。
不过,圣心难测,不到最后一刻,一切皆有可能。
凉亭就在寿春院内,离衡哥儿所住的东跨院不远,说话的功夫,衡哥儿已经到了。
他目露好奇的看了看老太太几人,然后上前与兰芮行礼。
兰芮笑道:“这兰老,母妃的外祖母,你上前问声好吧。”
车妈妈教着衡哥儿拱手行礼。
老太太起身还礼。
兰芮又让他给文问好。
文还礼时,瞥了眼兰茵,心道,一个宫女所生的孩子值得她这般用心教导,不傻,便吴王当真喜欢这孩子,她不得不小心照应,这样看来,她不过外表风光罢了。
这样想,她嘴角浮起一丝哂笑。
老太太瞧见,在心里叹了口气,微微侧身,挡住了兰芮的视线。
这时有人来回话,说待客宴席备妥。几人旋即去花厅坐席。
席毕,老太太告辞,兰芮看见玉挂已经出来当差,便吩咐她送客。
老太太几人走到二门处,方下王府的青帏小油车,便看见一行人过来。老太太二品诰命,有机会进出宫闹,看服色就知道内侍,而为首一人气度不凡,身侧一名管事模样的人与内侍说话,那内侍虽笑应着,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老太太由此断定这一行内侍并非吴王府的人。
来的娄公公。
两厢很快对上,玉挂上前行礼,“见过娄公公。”。
“玉挂姑娘客气了……”娄公公笑了笑,看向老太太,“这位…………”。
玉挂忙给两边引见。吴王与兰英莲去西南平叛时,娄公公曾去西南监军,老太太知道这事,对娄公公的大名早有耳闻,只不曾见过真人,以刚才玉挂上前行礼时,她已经知道了对方身边的红人。而娄公公,早从陪同他进王府的贺达山口中得知老太太在此,因此他也早已明了对方的身份。
两厢厮见了,老太太看看娄公公身后捧着锦盒的几名内侍,疑惑的问:“公公这…………”。
“念及王妃在永宁宫侍疾辛苦,特地赏了些去疲乏的滋养之物给王妃补身子……”从先帝时起,兰家因名将辈出,在朝中地位就非同寻常,娄公公亦不敢怠慢,言语间很客气,“咱家还赶着回宫复命,就不送老太太出去了。”
“岂敢劳顿公公,公公请便……”老太太错身让出半侧石径,让娄公公一行人过去。
上了车,老太太绮在软榻上,静坐良久,幽幽一叹,“也不知我今日之行不做错了。”
正在往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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