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尔巴法师突闻清叱声乍起,手背上已隐隐感到阴冷剑气袭来,深知撤招已来不及,急切间,箕张的十指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猛提一口真气,硬生生止住了前扑之势。只一闪,一片青光扶着尖厉啸声从他面前裂空而下,距其拳面仅差毫厘,森然剑气贴背掠过,一片冰凉萦绕身躯。他不由心中惊怖道:“阿弥陀佛!又来一个快的!阿弥托佛!大理为何如此多的快手?若非神明所使,本座十指废矣!多蒙佛祖保佑,善哉!善哉!”
毕竟是吐蕃国手,武学大家。他心中虽然惊怖,身形却未稍止,双足一错,放弃对无忌和尚的攻击,转身面对偷袭的蒙面黑衣人。刚一抬眼,尚未看清对手模样,猛的又是一声清叱,星芒一点又如电而至,距自己面门已不足五寸!他一懔神,仰身便倒,在草地上连滚几下,“呼”的腾身站起,定定的立在那里,双手忽而紧握,忽而松开,怪眼圆睁,死死盯住蒙面黑衣人。
从清叱之声以及空灵苗条的身影中,他已认出蒙面黑衣人定是女子!身为吐蕃国手,他枯尔巴大师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被女流之辈迫得如此狼狈不堪?甚而连攻向自己的剑招都未及看清。一时间,他真是怒火攻心,不知所措,如牛负重般大喘粗气。
刘毅已决心尽快击毙无忌和尚,运起“冰火神功”,双招齐发,分袭无忌和尚颈项前胸。招至半途,突见无忌和尚不顾枯尔巴的攻击,手中长剑已如电闪般向自己削来!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无忌的长剑定先于自己的折扇击中目标!他心念电转,身形闪动,撤剑斜跃五尺,避开了无忌和尚剑锋能及之处,心中暗道:“老秃驴一心与我同归于尽,可恶之极!且看你如何躲过枯尔巴法师的夺命鹰爪?哼哼!老秃驴死之将至矣!”心念及此,他定住不动,正要欣赏枯尔巴的双爪怎样撕碎无忌脖颈头骨,不想清叱之声乍起,寒芒一点电闪而至,枯尔巴法师反险为所伤,撤招避于一旁。
他大吃一惊,愣在当场!
无忌和尚抱定玉石俱焚之心,一剑削下,全力施为,谁知刘毅竟在间不容发之一瞬侧身跃开!无忌和尚收势不及,长剑触地,剑锋直入土中数寸。又听得脑后一片风响,他心中已是冰凉,暗叹道:“休矣休矣!让这枭雄逃了性命!”也不拔剑,双目一闭,暗颂佛号,料定即刻便将颈断脑裂,魂归西天!
不曾想一声清叱,一阵凉风自上而下从脑后掠过,滚滚而来的掌风骤然而止!身后一阵响动,片刻间便毫无动静!任是江湖好手,得道高僧,面对如此凶险鬼诡之变幻,须臾生死之轮回,无忌和尚此刻也是脑中一片空白模糊,一时回不过神来。
说来话长,其实猝变骤起,不过仅是兔起鹘落,白驹过隙之一瞬!
适才啸声频起,金铁交鸣的草坪上,此刻只有夜风卷过树梢荒草的尖哨声,一阵一阵撕裂着黑沉沉的夜空……
无忌和尚惊得一呆,忽觉有人在肩上轻轻一拍,耳边响起轻轻的话声道:“大师快走!迟则生变!”他闻声扭头,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两个蒙面黑衣人已各出一手搀扶起倒地的白衣少年,仗剑向火圈飞快扑去。他猛然回过头来,心中暗道惭愧,猛然提气两个蹤跃,抢到蒙面黑衣人前面,重奋神威,抡起长剑,左挥右削,只听得“当、当、当”几声脆响,“啊呀!啊呀!”数声喊叫,三支火把凌空飞起,三个持炬壮汉刚从惊吓中清醒过来,便又稀里糊涂的倒在草地上哀嚎翻滚!
两个蒙面黑衣人对视一眼,足下一紧,如飞般向圈外抢去。无忌和尚看看倒在地上的三条大汉,顿首低声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转身一蹤,紧随架着白衣少年的两个黑衣人之后,向教场西北角黑暗处如飞隐去!
就在无忌和尚挥剑伤人之际,刘毅与枯尔巴法师已同时回过神来。
刘毅眼见网中猎物就要逃走,不由大急,高声叫道:“快快追赶!”如飞箭脱弦般急扑过去。
枯尔巴法师怪叫一声,大红袍一卷,凌空一串急翻,已扑出三、五丈远,双足甫一落地,又是一串翻滚,只见一团红光向教场西北角滚滚而去。
彭明炬一干人焉敢落后?纷纷展动身形,各运动功法追将过去。
不一刻,追赶之人顿然驻足。
火把映照之下,只见高达二丈五尺的城墙陡然笔立,哪里去找逃匿者的身影?
枯尔巴法师胸中气怒难平,一边“呼呼”的大喘粗气,一边漫无目的的在城墙下急步来回蹿动,那情景,直如一只笼中怪兽欲要破笼而出,噬人而食一般急躁凶恶!
刘毅心中懊恼,却还把持得住。他看看城墙,眉尖耸动几下,开口道:“大师休要动怒,事已至此,不如先回府衙歇息,改日再作计较。”
枯尔巴法师站住,怪眼圆睁,狠狠的瞪了城墙一眼,更不打话,转身就走。不料前边一个持炬壮汉退让不及,那火把“兹”的一声,燎去了他的几根粗黑的长眉,险些伤及皮肉。他不禁暴怒横生,“呀”的怪叫一声,飞起右腿,朝那壮汉的**猛踢过去!
只听“啊呀”一声大叫,那壮汉手持火把凌空飞起,飞出去直有两丈多远,方才重重的跌落草坪之上,挣了几下,费了好大劲才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一只手兀自持着那闯了大祸的火把,另一只手捂住**没命的**。
刘毅见状,不由心中暗自好笑:“番帮野僧其脾性实难理喻。不过其胸无城府,倒也省了揣度!”他紧走两步,赶上枯尔巴法师,和颜劝道:“**师息怒。今日之事,在下不会轻易饶过那挂名僧侣,他们必不会远去;再说那白衣小子已身负重伤,急需救治。待在下改天派人到各寺院细细察访,只要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凭大师如此神威,何愁今日之气无处可泄?”
枯尔巴法师一脚踢飞那名持炬壮汉,心中气恼已自消了一半,听得刘毅软言相劝,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答道:“不曾想本座一时枝痒,邀人比武,惹下如此麻烦,不唯劳动公子,还险些遭人暗算,实乃……”
刘毅微微笑着截口道:“哪里哪里!**师实是过谦也!**师为蕃王千里疆土而来,在下为吴王爷万代基业而至,正是殊途同归。法师之事,便是在下之事,怎可分了彼此?”
枯尔巴法师闻言大喜,不禁放声怪笑起来。
那“嘎嘎嘎嘎”的怪笑之声随风而上,震得校场边古树上那几只夜宿的寒鸦从梦中惊醒,昏头昏脑地扑楞着翅膀离枝而起,“哇哇”地惨叫着绕树盘旋,久久不敢落下。
………【第十二回 长歌祭骄鹏 无痕挽危渊(二)】………
两个蒙面黑衣人施展轻功,架着白衣少年逾墙而出之后,来到城外桃溪边一道石桥之下,刚刚将白衣少年扶坐于地,无忌和尚也已赶到。他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大恩不敢言谢。尚乞二位女侠留下芳名,容后老衲图报。”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抱拳道:“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这位兄弟身受内伤,需要救治,不知他府上何处?大师与他究竟为了何事与官府中人在此拼死争斗?”
无忌答道:“老衲亦不知道他府上何处,姓甚名谁。今晚老衲访友途经北校场,见他单身一人被围,身负重伤,险些被那些锦衣人害了性命,老衲实看不过,出手将他救下。不想那红袍喇嘛及那锦衣人功夫十分了得,且又诡计多端,至使老衲中计陷于险境,若非二位女侠出手相救,老衲命已休矣!”
突然,白衣少年轻哼一声,身子一歪便要倒下,三人急忙弯腰将他扶住。一个蒙面黑衣人伸手替他把了把脉,开口道:“此人经脉紊乱,急需救治,不知大师宝刹何……”
无忌截口应道:“这倒无妨。老衲这就带他去疗伤。只是,佛家寺院,素不留宿女客,不知两位客官可有下处?”
一蒙面人道:“不劳大师牵挂,晚辈自有去处。”她停口略略思忖,看了同伴一眼,又道,“那两人武功出众,有些来头,再说那蕃邦喇嘛也来得蹊跷,说不定会动用官府差役四处搜寻,还望大师多加小心。”言毕又看同伴一眼,那人会意点头,二人同时抱拳道:“晚辈告辞了。”两人一转身,身形展动,如飞般向南边而去,隐没在黑夜之中。
无忌和尚见二人离去,心中忖道:“这二人武功不俗,行踪诡秘,观其武功路数,并非大理点苍一派,不知来自何方?好象有些鸡足山碧烟神尼的路数,可神尼从不许其弟子涉足江湖尘事……江湖险恶,虽救我一命,然是敌是友,实难定论。”他本想携白衣少年回崇圣寺,转念一想,适才那人所言极有道理,遂扶起少年,顶着沉沉黑夜,冒着如刺寒风,朝大理城外西南的弘圣寺走去。
飒飒寒风声中,弘圣寺高耸云天的高塔飞檐上悬挂的梵铃声已依稀可闻……
鸡足圣山上,慧灯庵后山丛峦中。
时已冬日,深不可测的山涧里依然不时浮起一阵阵如花如絮的白雾;天穹如顶,碧空似洗,白云如练,但鸡足山巅峰高绝,绝顶之上,可舞云裳,可揽日月,可上九霄游太虚,何惧高处不胜寒!
飞龙瀑旁的一块硕大青石之上,碧烟神尼手执拂尘,双目微闭,趺坐于蒲团之上,入定般纹丝不动。
一行行碗口粗的木桩,错落有致地立于草坪之上,高约五尺,间隔三、五尺不等,疏密相间,俨然木桩阵势。若立于高处俯视,错落木桩竟犹如草坪上的一幅花图,呈现的乃是一朵硕大无朋、复瓣盛开的梅花。
美尼灵幻身着短皂衫,一条紫色的绸带紧束蜂腰,正在桩上练武。
只见她忽而轻移莲步,忽而蹤跃飞腾……她双掌翻飞;出手之际,不时激起掌风阵阵。
灵幻所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