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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段三已被赵鹏所杀,那个也许就是段凤姑的女流正被困在阳南溪涧下,眼看多年的心病即可了却,但儿子赵飞雄恰又偏偏在这个骨节眼上回来。他看看身边剑眉紧锁、策马急驰的儿子,心道:“万万不能让飞雄与段家小姐见面!”他一带缰绳,放慢了速度,对飞雄道:“飞雄,咱们先到段府旧址看看。你多年在外,而今归来,理当奠祭段世伯一家在天之灵才是。”
赵飞雄何尝不想直驰阳南溪,尽快抓住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查出凤姑下落,找出残害段世伯一家人的真凶,以报不共戴天之仇?但父亲所言在情在理,决难违拗。他只好勒转马头,随父亲折下官道,向太和村段府旧址走去。
在他记忆中,段府规模宏大,门楼巍峨,照壁高耸,青瓦粉墙,庭院幽深,石山流泉,花木争荣,比自家五台赵府实是气派了许多。可如今暮色风雪之中,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派断壁残垣,瓦砾成堆,蒿草过人,荒芜凄凉的景象。他下马急行了几步,童时的记忆波涛滚滚翻卷心中,不觉心头一酸,“卟嗵”一下,跪倒在地,雪及腿膝。他纳头便深深叩拜了几下。一抬眼,竟望见了当年童时的凤姑,头扎两根羊角辫,一领大红背心,手上持着段世伯特意为她打制的雪光宝剑,大眼忽闪忽闪正在后花园草坪上学剑习武,见到赵飞雄,口中学着大人腔调尖叫道:“飞雄哥哥,来呀!敢与阿妹比试比试否?过它三、五招?飞雄哥哥,否是哪样意思?”说毕,两人都笑了……他呆呆地跪在雪地里想着,不觉痴了,竟丝毫没有感到积雪已被体温融化,冰凉的雪水已将他裤腿浸透,头上、肩上也堆起了雪花……
赵康见儿子呆呆地跪在雪地里,心道:“我为赵家声誉,不得不让你暂受委屈!天可怜见,万勿将我儿双腿冻坏!”他把两个家丁叫到面前,低声吩咐道:“汝二人在此小心看住少爷,休令他在雪地中跪得太久。过一会儿找个避风之处,生一堆火让他烤烤。记住,切不可让少爷到阳南溪去。”言毕,低声道:“赵鹏,咱们走。”
二人没有惊动赵飞雄,牵着马悄悄离开了段府废墟,走出没多远,猛地翻身跨上马背,马刺一扎,加鞭猛策,向阳南溪方向驰去。
刚骑拢寺脚村,赵鹏一瞟眼见留下围捕的家丁和官兵竟挤在一家小财主的大院里烤火说笑,不由一愣,勒马大呼道:“杨七!尔等为何在此?”
赵康马快,眨眼间已奔出六七丈之远,听得赵鹏叫喊,急忙调转马头往回跑。
杨七闻声跑了出来,陪笑道:“哦,赵大哥来了!快进屋烤烤火,这冰天雪地的,何必……”他原本想说“何必如此卖命”,陡然眼前一晃,赵康已从马上飞身跳下,立在面前,后边这几个字竟噎在喉咙里,嘴巴半张,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惊惧地瞪着双眼,作声不得。
赵康并未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心中焦急,虎着脸沉声问道:“杨七!人抓到了吗?”见杨七依然呆着不回答,他双眼一瞪,厉声喝道:“杨七,我问你人抓到否?”
杨七浑身一个冷颤,惊魂未定地回答道:“回、回禀老爷,尚未抓……抓到,小、小小的已派人守候在那那儿,待雪稍稍止便……”
他结结巴巴地话未说完,忽听“啪”地一声脆响,身上一阵辣疼,挨了狠狠的一记马鞭。
赵康暴喝道:“混蛋,眼看天已入夜,还不快快点上火把跟我走!不中用的东西!那二人如若跑了,看老子不把你丢进洱海去喂鱼!”言毕,又是狠狠一马鞭抽在杨七腿上。
哑叫声中,赵康已跳上马背,狂奔而去。
赵鹏看看一脸苦相的杨七,急道:“还不快叫弟兄们点上火把速速赶来!”言毕,一勒缰绳,向赵康追去。
杨七揉揉火辣辣的大腿,啐了一口唾沫,折返院里,气急败坏地狂喊道:“弟兄们,快,快!弄火把点上快走,赵老爷发火啦!”
一霎时,十多个家丁手持火把冲出大门,踏着积雪跌跌撞撞地向村外奔去。
那一队清兵在几个黑衣人的叫骂声中也弄了些火把,拖拖沓沓地在雪地里走着。
天已黑尽,风呼呼地猛刮,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乱舞;黑沉沉的夜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点苍山麓乱窜,犹如簇簇鬼火在狂颠乱跳……
………【第十九回 箭穿土牢夜 情伤木鱼声(二)】………
话说无因和尚纵出崇圣寺高高的院墙,冒雪向三里多外的大理城走去。。
盏茶时分,无因和尚已隐身于城西墙脚下,看着一队巡逻的士兵挑着风灯缩头耸肩地从城墙头上梭巡过去。略待片刻,他目中精光一闪,身形象箭一般向上升起,足有两丈高下,眼看去势将尽,他伸出如钩十指,往城墙砖缝里一抠一按,身形再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头,轻轻一蹤,已跳进城去,沿着房舍阴影,别看他身材魁伟,活脱脱《三国志》中跑出的猛张飞,行动起来却十分敏捷,灵豹似的身影无声地向前窜去,三折两转,便已来到土牢对面,隐伏在暗影中向对面注目窥探。
只见五、六个清兵手执刀剑挤在土牢大门瓦檐下烤火;土牢门扉略启,可见院内风灯高悬,几个清兵的身影在院内来回晃动。
无因和尚忖道:“不知师兄关在院内何处?如若莽撞冲入,只怕难以得手。须得想个法子抓个小兵盘问清楚。”他抬眼四下望望,猫腰绕过拐角,轻轻一下跃上一幢民房屋顶,往西移了几步,看准两丈外街对面的土牢院墙,身形一闪而没,已悄然跳进了土牢院内暗处,立于贴墙根处。他屏息静气,双眼向那一排牢房看去。
不一刻,一个狱卒提着大刀踏着细碎的脚步走了过来。好像觉得有么么东西,他探头往房屋拐角无因和尚藏身处瞄了一眼,转身刚欲离去,突然只觉喉头一紧,已被无因和尚铁爪卡住,手中大刀也被夺去,往暗处一拉,嘴巴大张,却是叫不出声来,只好瞪着双眼,惊怖地呆看着眼前这个豹头环眼、状如煞神的光头和尚。
无因和尚两眼一瞪,将夺来的大刀往他脖子上一架,低声道:“小心回话,如若敢叫一声,洒家便结果了汝之狗命!”
这狱卒早吓得半死,使劲地点了点脑袋。
无因和尚将手略略松开,低声问道:“崇圣寺和尚关押何处?”
狱卒用手往悬着风灯的那一边指了指,结结巴巴地回答:“那、那、那边,风、风灯、灯下第二间、间牢房里。”无因和尚看了看牢房,又问道:“有几个人看守?”
狱卒道:“原本有、有五、五个,和尚关进来、进来,又加派了十、十多个弟兄。”
无因和尚闻言,眉尖稍稍一动,略一思忖,陡然出手,手指往狱卒后脑勺上轻轻一点,那狱卒轻哼一声,瘫软如泥,昏倒地上。
无因和尚将大刀往狱卒身上一放,轻身飞上屋顶,蹑足往关着无忌和尚的第二间牢房顶上隐声蹿去。
他心道:“十多个看守,若动起武来,虽不费多大功夫,但若他们叫喊起来,势必引来援兵,反而于事不妙。倒不如悄悄揭开瓦顶,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师兄救将出来……”他不及往下再想,院内忽然有人大声呼叫:“那边屋顶上有人!快点火把!快点火把!”
顷刻之间,十来支大火把熊熊燃起,土牢大院上下通明如昼,无因和尚一时闪避不及,明晃晃现身于火光之中。
无因见暗取不行,心道:“洒家便硬打过去,看你又拿我怎办?”思定形动,双眉一竖,暴喝一声,从房顶上扑将下来,如猛虎下山,身形闪动,拳脚齐飞,只听得几声惨叫,三、四个士卒已倒在地上,余下的那些个一边大叫着一边向四周退开了去成了个圆圈,将无因围困在正中央。
无因眼中精光暴闪,一边挥拳向离他最近的士兵扑去,一边大叫道:“无忌师兄!无忌师兄!师弟来也!”
一阵铁链声响,无忌已走近牢门,他知道除这十多个狱卒之外,附近还驻有提督张国柱手下之大队清兵,无因贸然劫牢,必是凶多吉少。他焦急万状,大声叫道:“无因快快离此!迟则难以脱身!无因师弟快走!”
无因自恃武功高强,加上救人心切,岂肯轻易退走?只见他怒目立眉,身形闪动,暴喝声中,那些兵卒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落到地上,惨叫连连,已有五、六人倒在院中。他一脚飞起,将挡在他面前举刀欲砍的狱卒踢得飞起丈多高,又“砰”地一声撞在墙上昏了过去。他一个箭步,已扑到无忌牢门外,立掌如刀,“咳嗨!”一声暴喝,挥掌朝牢门锁砍去,大声叫道:“师兄,洒家救你来也!”
不料那牢门和门锁用料均厚重粗实,甚是牢固,竟是纹丝不动!
无因大怒,钢牙一锉,运足十成功力,一掌又一掌接连砍去,直砍得掌缘血红,手掌隐隐作痛,而那门锁却只是摇晃几下,依然紧锁如故。无因怒极,大叫一声。急退一步,正欲一脚爆发踢向牢门,猛听得无忌在牢门后高声呐喊:“当心身后!”
无因猛一回头,只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已迎面劈来!他大吼一声,闪开半步,避过刀锋,就势飞声一脚,踢向那人的腰间,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那人一个倒翻斤斗跌回院中,大刀脱手,倏地飞插墙上,溅起尘土点点。
无因反手接下大刀,却见院门早已大开,“呼啦啦”一下子冲进来七、八个黑衣人和二十多个清兵。那些清兵手中已抬起了强弓,搭箭张弦,正瞄准了自己!
无忌大急,隔门高叫道:“无因休要管我,快走!快!”
他一懔神,心念急转,自知今日已救人无望,遂高声回道:“师兄稍耐几日,洒家定当再来!”身形展动,猛地一跃而起,拔高数尺,抢圆了大刀,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