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沧海道谢相送,马车离去前,兰若琪低声劝告:“这种事,往往心病大于身病,殷兄只怕责无旁贷,还需为玉儿解开心结才是根本。”
他沉默点头,是啊,世间最怕便是心结。就好比是一个个不期而至、让人防不胜防的陷阱,一朝陷落其中,想要爬出来又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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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起来喝点粥吧,空着肚子,当心胃疼……”
折腾一整天粒米未进,他掀开被子一角,扶起人连哄带劝,只想让她好歹吃一些。
“玉儿,尝尝看,是兰若公子刚派人送来的燕窝,说他家里的总比市卖的干净好些。这东西熬粥最补气,来,趁热吃了……”
小心吹热气,一勺粥送到嘴边,红夜却不肯吃。忽然转身紧紧抱住他,埋首胸膛,肩头耸动,只有无泪的哽咽。
“沧海,告诉我,痛痛快快的哭出来是不是可以让人舒服一些?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不管怎样就是没有眼泪?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他受不了这一刻的心酸,放下粥碗,紧紧搂住委屈的妻,吻上额头强作笑:“傻瓜,好好的哭什么?没有眼泪也不是坏事啊,常言说,笑一笑十年少,我可从来不想看到你哭。”
“对不起……”
“又说傻话!有什么理由道歉呢?为谁?为何事?玉儿,你从来就不亏欠任何人,所以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好吗?”
“可是……你明明那么难过……”
“我是为你难过呀,为那些曾经受过的伤害。如果非要说抱歉,也该是我来说。如果当初……那个时候……能早一点出手救你……”
殷沧海痛苦的闭上眼睛,喉头像堵了大石,是的,这才是最让他悲愤痛悔的地方。
“玉儿,我恨的是自己,你明白吗?每当想起这些……就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好让我……去亲手打醒那个愚蠢的混蛋!”
红夜慌忙悟住他的嘴,眼神中的疼痛因此更深:“沧海,别说了,那些事本就与你不相干,这又何苦?不提从前了好吗?永远不提了。”
他捧住爱妻病魇苍白的脸,低声叹息:“玉儿,除非你先答应我,是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再与自己为难,好好享受眼前时光,每一天都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才比什么都重要啊。”
红夜咬着嘴唇,沉默点头。
他微微一笑,重新端过燕窝粥:“来,快趁热吃了,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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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殷沧海都留在家里,仔细照料病中妻。顾家二老闻讯赶来看望,顾大娘每日帮衬着一同照料不在话下。只不过,因这一场突来‘急病’,原本低调不外传的隐秘事,反倒因此暴露出来。
那一日,王婶骤然看到红夜吐药已是一惊,心里隐约猜到八九分,但她毕竟还算有历练,看东家的意思这事不宜张扬。然而她不说,并不等于别人就会不知道。听说殷家娘子病了,左邻右舍、七街八坊,上门看望的就不知有多少,问起是怎么得了病。闪烁言辞,顾大娘、王婶、老李头……几个人倒说出几个样,影影绰绰,三分探、七分猜,再加之小夫妻成亲日久,不见下一代的苗头又是摆在眼前不争的事实。因而一传十,十传百,殷家娘子身上有病,好似是因这个不能生养的传闻,就渐渐在市井流散开来。
NO。10 溯源
更新时间2011…5…9 21:43:08 字数:4545
“漂亮媳妇中看不中用,可见老话儿是丁点没说错呀。长得赛天仙又咋样?养只母鸡还图个能下蛋呢,这倒好,花了大把银子娶回家,倒成了白打水漂的摆设。”
蹲在街边嚼舌的,正是当初玉器行那个不成器的少爷,自从顾老伯走后,成记玉行也就算关了门。如今全仗着家底尚未败光,还能继续混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成器的少爷和几个狐朋狗友凑成一堆,当听到这样的‘大新闻’,比打了鸡血还兴奋。
“到这会儿真该拍着心口庆幸呀,幸亏当初没娶了这样的媳妇。不然的话,啧啧啧,你们说,谁白花了这份银子不觉得亏呀?”
地痞阿三笑嘻嘻:“不亏不亏,生娃下蛋还可以找别人嘛,只是那个小娘们儿,就冲那一身白嫩嫩的皮肉,吃到嘴里爽一把也他娘的值了。”
一堆人笑作一团,前仰后合,淫邪猥琐。哈哈哈的笑声正到兴头,不料突然变身凄厉惨叫,把街上人都吓了一跳。毫无预兆,眨眼之间,连同不成器的少爷,三五个人竟如同是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抽了嘴巴子。鲜血横飞,‘哇’的一口吐出来,少说一半的牙齿从此永别,外加一颗莫名其妙不知从何处飞来,裹着血沫子的碎石块!
几个人吓慌了,哭爹喊娘,看看彼此,一张嘴分明都被打烂,豁开的嘴唇只怕今后都要变成三瓣、四瓣兔子嘴。最惨莫过成少爷,连牙床都被削去一截,剧痛加之顷刻灌进嗓子眼的汩汩血流,差点让他当场背过去。
怎么回事?捂着鲜血横流的嘴巴四处张望,才有人发现矗立在两条街口外,一动不动、眼神锋利如刀的殷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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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沧海长到今天,还从未体验过如此难忍的愤恨。一群万死不足惜的混帐!不杀人,实在是为玉儿忌血腥,他才生生压下当场索命的杀机。
回到家时,红夜正在厨房里切菜,手下茫然的切着,仿佛神游物外,心不在焉,连他已经走到身后都不知道。
“玉儿?”
“啊……”
轻轻一声呼唤,却让她吓了一跳,手下一乱,菜刀瞬即切中手指。
他连忙抓过来,割破的手指放进口中吮吸,不由分说拉她离开厨房。
红夜堪堪回神:“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听到……”
殷沧海暗自叹息,进门时王婶已站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声,这样都没听见……
上药包扎,她连说没事,那份刻意隐忍的委屈,就像一把锥子扎着他的心。是啊,流散市井的闲言碎语,玉儿不可能听不到吧?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玉儿,整天闷在家里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出去玩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出去玩?去哪里?”
“什么也别问,到了再说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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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局告假,殷沧海带着娇妻策马出游。
这一趟要去的地方恐怕路途不近呢,看他专门雇车绑马,还带了不少路上所需的行囊,红夜越来越奇怪:“沧海,准备去哪呀?”
出城远走,他指指远方依稀可见的西凉河,笑问:“玉儿,你先说,守着西凉河却不敢亲近下水,为什么?”
人多呀。沿河两岸,靠水吃水的渡船渔民就不知有多少,她倒是想下河玩个痛快哩,就怕河边一脱衣服,先被扣个有伤风化的罪名,今后太平日子都别想过了。
他笑说:“放心,总有没人的地方,想不想看看西凉河的源头在哪里?”
“源头?”
“西凉河,也不过是一条分流下来的内陆河,等到了上游源头,那才叫天地之威,鬼斧神工蔚为壮观呐。”
红夜来了兴趣:“有多壮观?你见过?”
他点点头:“走镖时听沿河渡民说起来才知道,原来西凉河的源头就在闸口。听过吗?闸口威名传天下,上古便有‘闸口盘龙斗’的诗句,那里湍流之急、之险、之壮观,乃是易水三千里河道第一险滩。西凉河就是从那里分流下来的支脉。”
等等,易水?听着好耳熟……
他笑言提醒:“忘了,大燕九州,一南一北两条母亲河,南有渭河,北即是易水呀。”
红夜恍然大悟,是,想起来了。当年跟着霍爷的商队就曾路过易水河,只可惜那时被丫头银杏误会,差点废了两条腿,结果平白错过浩瀚清波,至今想来都是遗憾呢。
“西凉河的源头就在易水,那个叫闸口的地方……第一险滩,会有多壮观?”
殷沧海微笑回应:“古人说‘闸口盘龙斗’,相传在闸口水下盘踞着两条极好斗的龙,彼此纠缠天翻地覆无休止,才让河水千百年来激荡难平。”
红夜的眼睛越来越亮:“真的?那更要去看看了,或许还真能碰见水龙也不一定。”
这下轮到他一愣:“水龙?你是说……水里真的有龙?”
红夜笑嘻嘻点头:“是呀,河里的龙为虬、海里的龙为蛟,只是……好像还没听说虬蛟有特别好斗的,就像那句话说的‘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是各据一方,要说混在水里最淘气的嘛,也就是螭吻了,可是……他又一贯是最懒的,能睡觉便睡觉,只在睡醒时搞些恶作剧,无非捉弄别人图个乐,没完没了去打架的事,求他也不肯干呢。”
殷沧海听得咯咯笑:“不是吧?莫非水下海里也是个江湖,还需要‘井水不犯河水’的划地盘?那要是螭吻和虬蛟碰在一起,谁厉害?”
红夜叹了口气:“螭吻是天龙之子呀,就算没有龙珠不成龙,虬蛟们也是惹不起的,被他捉弄欺负,气到没辙,口诛笔伐的向天告状,从螭吻降世就从来没断过。说起这些臭老哥的坏名声呀……”
她抱过馋猫拍脑袋:“呐,就连这个最不可救药的也算在内,让人头疼一个赛一个。”
“喵呜……”馋猫发出愤懑抗议,说清楚,它怎么不可救药了?
殷沧海脑袋‘嗡’的一阵晕,看看馋猫,猛然想起来,是了,饕餮!迷失本性的堕落龙子!但关键是……不管怎样迷失,归根结底也是天龙生的呀!也就是说……这家伙……它它它……也是玉儿的哥?!!!
这项认知差点让他背过去。想起火辣缠绵,限制极的画面也不知被那双猫眼‘观摩’了多少,还有当初臭皮皮张口闭口的字眼,大舅哥?眼皮乱跳,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嘿嘿嘿嘿……”
馋猫仿佛会读心术一般发出沙哑得意的笑,他一张脸顷刻似火烧,咬牙切齿恨声警告:“闭嘴!再笑一声你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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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西凉河溯源而上,散心出游,再到日暮露营时,殷沧海便后悔不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