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以帝王之尊颁布严旨:从今后,任何人不得再论红舞是妖孽!找人!广布天下,寻找一个脖子上佩戴红珠的17岁少女,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必须找到她!
*******
而几乎就在他颁令下旨的同时,太虚散人察觉异动:“南方,渭河有变!”
洪水传报尚未递出州府,燕昭帝李隐已随仙人匆匆南下渭河。星夜兼程十余天,到州府渭城时,便惊闻洪水之夜,神龙现世!
九月已过汛期,渭河又怎会突发洪水?听着官员百姓争相表述那非常一夜的奇景,昭帝李隐愈发心惊,飞龙在天?神龙摆尾?
“大士能否辨气息?赤红飞龙……是她?”
渭水河畔,太虚散人沉默点头。他一颗心因此沉落深渊,神龙显形,难道说……她已重归至高天界,已不在这凡尘人间?
太虚散人却说:“不!挡洪水,足见神龙眷世。是因有眷恋难舍,地上之人,才有幸得见本不该见之天界身姿。”
他闻之一惊,眼神中重新迸射希望之光:“大士的意思……她应该还在凡尘?在哪?求大士相告,到哪里才能找到她?”
太虚散人却摇头:“自古神龙不见首,行踪成迷,又岂是凡俗修仙之人所能参透,贫道修为浅薄,恕无可奉告。”
*******
不久之后,边关叛乱群起,异族汇集,复仇劫掠,顷刻间来势汹汹不可挡。刚刚到手的江山因此陷入危局。昭帝李隐唯有诚心求助世外修仙。
“大士,还望大士指点迷津。那叛逆邢桀,当初便是他劫走红珠少女,不知……此刻是否在他的手上?”
太虚散人非常肯定的说:“不在!天龙至清至洁,杀戮血腥本就为其所难忍,即使真被劫去,怕也拒不肯停留血腥弥漫的泥沼中。”
不在他手里?昭帝李隐暗松一个口,遂又问起天下之局。
太虚散人摇头叹息:“叛乱已生,乃因世代累积之怒火怨愤,一朝爆发势不可挡。天下乾坤必将因此大乱。说起来,自古地龙相遇皆如是,缠斗无休止,胜负更难分。”
他不懂,地龙?什么地龙?
“厮混于人间地上之龙,虽名为龙,却无缘上九天。嗜血好斗,彼此不得相容!”
仙人的禅解让他更诧异,地龙……是说那个家伙和他,都是地龙?昭帝李隐瞠目结舌,想起她曾亲口说自己是蟒龙,那么邢桀呢?那个家伙又作何解?
逆龙商会!逆龙斩!反叛旗号‘逆龙刑天’!难道说……邢桀!他便是那注定与他缠斗不休,难分胜负的逆龙?!
昭帝李隐越想越心惊,谨慎相问:“可是大士……只要开战,就总会有胜负输赢。以大士所见……”
太虚散人沉默片刻,字句清晰告诉他:“地龙缠斗,一则不共戴天,一则不相上下,如果非要求出个结果,恐怕……只有看天意作为。”
“天意?”
“为今之世,得龙女,得天下!”
NO。1 玉出昆仑
更新时间2012…3…10 13:11:40 字数:4461
龙腾一跃千万里,红夜再醒来时,已在无人荒山。山风吹拂,空气清凉,放眼所能见,远方是积雪覆盖的延绵群山。低头看自己,全身赤裸无寸缕,伸手摸摸脖子,一直跟随她的红珠已经摸不到了。
元神合体……
想起洪水中阿妈的话,是说珠子已经与她融为一体了吗?红夜茫然坐起身,抱膝缩成一团。山风吹拂,长发轻舞,摩挲在身体上一如阿妈温柔的抚慰。再一次错过回家的路,她难过得想哭:“阿妈……对不起……”
梦碎了,心也空了,一人蜷缩在荒山野地,红夜现在多希望能有一个怀抱给她依靠,大哭一场,哪怕只是短暂舒缓那彻骨的疼、梦碎的伤。
肩头颤抖,心里念着阿妈,伤痛难平。很久很久,直到一轮皓月升上夜空,肚子里传来造反的鸣响,她慢慢回过神。是啊,总不能一直发呆下去。四周看一看,借着月色,可见满山冰川积雪,不闻鸟兽之音,更不见人迹,这里……是什么地方?
喉咙很干,肚子很饿,红夜站起身,就寻着空气中水流的味道迈开脚步。赤身裸体置身雪山,她也不觉冷;光着脚丫踩石砾,也不觉得疼。她越走越快,走了大半夜,耳边渐渐传来流水声。一道从冰盖下流淌的浅川,映着皓月闪烁隐约光芒,正是雪水汇流而下的冰川河。
好清凉的气息!
红夜一路飞奔,从冰盖比较薄的缝隙处砸开破洞,就扎进河里痛饮喝饱足,好甘甜!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喝过的最甜的水,喝足之后,随即钻入河川再不肯出来。顺着浅川游走,河水渐深,虽是暗夜,水中景象她却看得一清二楚。红夜很快发现鱼虾,冰河中的小鱼小虾,个个晶莹剔透,都好像是用水晶做出来的一样。
自从龙珠合体,红夜潜在水里就再不需换气,一路逮一路吃,嗯,真香!这也大概是她迄今吃过的最可口的美味了,鲜活又干净,比那些精细烹调过的不知好吃多少倍。
有吃有喝,红夜自此再不肯离开河川,水里吃喝、水里安睡,偶尔天亮浮出水面,看看四周,天空蔚蓝、远方是白得眩目的雪山,沿河两岸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皑皑冰川。游在河里,她常常都会为这般纯净的美景而忘神,好干净的地方啊!虽不知身在何处,但她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
顺水而游,能清晰感觉到河川是在依山势向下走。水量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水中鱼虾也一日比一日所见更肥美繁多,不知不觉一走十几天,在红夜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是随河川下雪线,海拔直落数千米。
气温在升高,河水在变暖,沿河两岸渐渐可以看到绿荫。直到这一天,一股异样气息打破平静。人!潜在河底,红夜清晰闻到人的气息!她吃了一惊,因着太多伤痛噩梦,人世肮脏已让她心有余悸。躲在河底不敢再向前游了,仔细寻找,就看到不远处河岸,有好几个人站在水里,不时弯腰伸手,在水中摸索什么。
河面上泼洒银白月光,红夜小心冒出头,就看到十几个同样没穿衣服的女人在河滩忙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站在水深漫腰处,不时捞起些东西扔给岸上等候的妇人。借着月光,红夜能看清她们捞起来的是石头。河岸点着篝火,岸上妇人接过裸女抛扔的石头稍作辨别,有一些扔回河里,有些留下则迅速用湿泥巴厚厚糊起来,外面再包一层油布似的东西,捆扎结识,扔进身旁大筐篓。
红夜看得困惑,真奇怪,这些女人半夜不睡觉在河里捞石头?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河里光着身子的女人唱起山歌,听不懂歌词,想来是异族民谣。岸上那个负责捆包、大概四十多岁的妇人,说话倒是能听懂,笑呵呵大嗓门:“一定是菩萨显灵,走了多少年,还是第一回碰上这么顺利的?等回去真要好好烧几柱高香,感谢菩萨保佑。”
河里女人又捞了片刻,岸上妇人就招呼她们:“起夜风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快上来快上来,千万别冻坏了身子。”
河里女人笑嘻嘻上岸,四十多岁的妇人立刻忙起来,前前后后照应着擦身子、穿皮袍,等女人们都穿戴妥当,妇人已端上一碗碗烧热酒,从火堆里拨出刚烤熟的地瓜。
“快,大家伙先暖暖身子。”
十几个女人围着火堆开始吃喝,能听到有人操着很生涩的汉话取笑说:“顾大娘,来采玉的汉人数你最好,你不像汉人,像我们于阗人。”
另一个也跟着笑说:“对,你不该是汉人,汉人,没有你这样,照顾人,不骗人。”
顾大娘哈哈笑起来:“瞧这话说的,一竿子打翻一船,好人坏人哪里都有,于阗就没坏人了?我才不信。”
于阗女人笑说:“我们最坏最坏的人,也要被汉人骗,坏不过他们。”
顾大娘再度哈哈笑,端下火堆上的汤锅:“来,肉汤也好了,吃饱喝好,才能睡得好。这一趟能走得顺,也都是托了大家伙的福气。”
篝火映照,一群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在夜色中看来是如此温暖。红夜看着看着出了神,不知怎么就慢慢游过去。劫难过后,孤身一人,对人的世界她已心存惧怕,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顾大娘爽朗的笑声,还有汤锅酒肉构筑的温暖,所有这一切,都似乎勾起了一种莫名的、或许是对家的贪恋与渴望。
吃喝差不多了,一群女人正准备散去,忽然有人听到附近草丛异动。
“谁?”
人们立刻紧张起来,顾大娘放声大喝:“快!抄家伙!当心妖魔!”
有人抽出弯刀,有人搭弓拉弦,顾大娘手举火把走在最前,女人们谨慎小心向草丛逼近。异动又起,似乎想逃,顾大娘第一个冲上去,拨开草丛才愣住了。原以为是来了妖怪,谁知竟是个赤身裸体、满面惶恐的姑娘。
利刃在手,人们戒备的样子令红夜害怕,本欲转身逃,不想已被围堵正着。退无可退,她在草丛里缩成一团,呼吸急促、满眼惶恐。不!不要伤害她!
顾大娘愣了足有一分钟,等反应过来连忙脱下皮袍裹住少女。气急败坏大声问:“丫头,你哪里跑来的?在这里多久了?不吭一声,光着身子会冻坏的。”
顾大娘一边问着,已连忙让身边人去端热酒,这一边则忙不停给她搓手搓背。
“看看,手这么凉,一定冻坏了吧?”
红夜愣住了,被顾大娘裹进怀里那一刻,仿佛触碰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顷刻间释放全部的脆弱与悲伤。阿妈……是的,就像梦里阿妈的温暖,自醒来后孤身流浪,或许……她需要的、贪恋的,只是这样一个拥抱而已。
“阿妈……阿妈!”
顷刻间,全部的委屈伤痛汹涌袭来,红夜一头扎进陌生大娘的怀里放声恸哭,哭着喊阿妈,哭着说对不起……
顾大娘一时被搞懵了,虽不明所以,但少女悲切的哭声也差点让她的眼泪掉下来,这是怎么了?哭得让人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