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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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牧云录-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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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还想从甲板上挣起的二寨主,一听少年这口气顿时又乖乖地四仰八叉躺倒甲板上,一动都不敢动弹。

    “罢了,遇上强人了。”

    一瞬间,这专作不法营生的二寨主在心里盘算着这少年是不是什么官府的少年神捕。他这般高估张牧云,却不知张牧云刚才这一连串动作不知已在心中盘算过多少回。虽说这几个月来,他和救来的月婵姑娘温和相处,可那股子从小摔爬滚打磨炼出的野悍劲儿可从来没丢下。于是就在那大船众贼目瞪口呆、这边二寨主后悔不迭之中,张牧云黑着脸冷冷地说道:

    “这好汉,二寨主吧?听说二寨主刚才玩的那一手叫‘长江三叠浪’吧?”

    不等地上之人回答,他已自顾自继续说道:

    “那二寨主你可知道小爷也有手绝活,跟你只差一个字,叫‘长江三叠肉’?”

    “三叠肉?”

    二寨主一听,先是一愣,后是一喜,心道莫非这少年只是个厨子?正一厢情愿地瞎琢磨着,便听张牧云又说道:

    “我这招‘长江三叠肉’,也就你长江三叠浪那会儿功夫就把一个人整整齐齐斩成三叠。你信不信?”

    还不等地上的二寨主反应过来,陡然之间张牧云便提高了嗓门,朝那边黑漆漆的贼船叫道:

    “各位湖上的好朋友,小爷罗霄山人氏,因护送这位道爷过湖,不及到贵寨拜礼,如有得罪还请海涵。这样,我们先留贵二寨主说话,你们先回,只要咱爷们儿今个不照面,包你们二爷少不了一根汗毛!”

    张牧云这一番话,软中有硬,虽然话说得客气,却摆明了便是要留二寨主做人质,逼他手下那些——退开。现在对张牧云来说,早不像昨天在自己家里那般投鼠忌器、畏畏脚;现在来到这百里之外的洞庭大湖上,鬼都不认识一个,只要横下一条心,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买账,只要成事随便怎么折腾。

    张牧云这一番演戏,那些水匪也都当了真。他说是从罗霄山来,他们就信。如果不是从湖西罗霄山中来,就少年这年纪怎么能似刚才那般狠辣?这些刀头上舔血之人,倒也光棍,一旦想通,也不纠缠。张牧云划下道儿没多久,那贼船上便有个头目模样的贼人走到船头,先是朝这边弯腰拱了拱手,作了个揖,表示敬佩;然后直起腰来举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自己胸口,自始至终一言不,便带人掉转船头,驾着这艘黑漆大船劈波斩浪地朝来处离去。

    眼见着大船渐渐离开远去,小船上原先众人,自然全都松了一口气。

    当然,就是这时张牧云也不敢懈怠放松,目送着贼舰真个远去,便回头朝船舱中一示意,那先前躲进去的女孩儿便飞快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截船工弃下的缆绳,两人一起将这遭擒的二寨主横七竖八一番狠勒,直把这从前专捆别人的好汉捆得如同一只弓背的大虾米,然后被一使力,“嗨哟”一声扔进了船舱里!

    到了这时,刚才那来龙去脉这失手遭擒的二寨主心里已经完全弄明白。被人捆着蹩在阴暗的船舱里,再看看舱外,正巧又让他瞧见那云影天光下的如仙少女。于是这位大意被擒的匪终于忍不住,咬一咬牙,豁出去这条性命就躺在船舱中和着那波声涛声破口大骂:

    “无耻的山贼!你真是绿林的败类!我刘达从没见你这等狠人,这样仙女一样的美人儿你也舍得拿出来当诱饵――你真是丧心病狂!”

    “咳咳!你懂个啥?”

    按无咎老道智计脱困勇擒强敌,反过来却被贼人一顿臭骂,张牧云正是十分尴尬。恼羞成怒之际他便在船舱角落搜寻了一番,找出两块抹布赶紧揉成一团,塞在那嫉恶如仇、叫骂不绝的二寨主刘达口中,落个清净。

    闲言少叙。大事已定,此后看着这在水中直打转的小船,正当张牧云和月婵束手无策之际,那不知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的无咎老道又扭扭捏捏说他会催舟行之法。于是一番作法之后,就在这上清道人拍舷而唱的道歌声中,这艘失了艄公船夫的白帆油篷小船又如有人操使一般,分开洞庭湖的水浪白波便朝那大湖深处的君山驶去。

    无咎出手之下舟船行走甚急,此后大约也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张牧云和月婵便远远地望见白茫茫水波中那抹浅翠苍青。白浪拥船,轻舟急进,湖山在望时正是晴空弄影。七月末的骄阳中,那洞庭湖七十二峰的君山岛,落在船头那两位少年男女眼中时正是云碎千白,群峰一青,怎么看怎么都是明丽的颜色,找不出分毫神秘与玄奇。



………【第二十章 林泉振响,若闻金缕之歌】………

    船近君山岛,他们也就将那水寇头目刘达放掉。此时船未近岸,四外湖水茫茫,可怜的二寨主被松绑之后就这样被放进水中。所幸这贼人一身好水性,一旦着水,如游鱼一般远遁而去,只不知是否满面羞惭。至此这场风波消弭无形,只可笑二寨主妄自托大,还费得临时换上一套白净儒衫,一番招摇,最终却失手被擒。所幸现在得脱,逃得性命,只是那烟波路迷,归家路远,不知等游到水寨时他这一身好衣裳今后能否再穿。

    再说牧云。船近君山,弃舟登岸,分开水岸边的红蓼芦花,他们也就到了湖岛中的青山碧野之中。就如现在的洞庭湖乃天下第一大湖一样,君山岛这时也是一座方圆广大的浩阔山场。其中七十二峰,重峦叠秀,屏峰如阙,远青近碧,多姿多彩。离远看时,山峦起伏的青山碧岛已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等到了近前置身其中,种种的青枝翠叶闪闪光,就在身前身后闪耀明亮,宛如碧玉琼瑶一般。

    四面八方空阔无际,远隔了千里烟波的君山岛罕有人迹。除了在湖岛的边缘见着几位侍弄田中茶树的农妇在拉着家常,稍稍往山中走走,偌大的山场中张牧云就只听见婉转的鸟鸣,还有自己和妹子喁喁的对话。那老道人在前面行着,张牧云和月婵跟在后面慢慢走着,才走了一会儿,明丽的少女便忍不住说话:

    “大哥,你却欺负人……”

    “嗯。”

    张牧云接茬:

    “妹子你也这么看啊。大哥也觉得像这种坏事做尽的贼人,就该狠劲欺负!”

    聪明伶俐的少年只管跟他美丽的小妹装着糊涂。

    “啊……”

    见义兄如此厚脸皮,少女只得将话挑明:

    “大哥啊,我刚才是说你欺负我呢!”

    “哦,是嘛,贤妹何出此言?——你小心脚下!”

    张牧云努力岔开话题,谁知月婵天生的脾性作,少见地不依不饶,叽叽喳喳说道:

    “呀,从来只知大哥厚道人,如何刚才在船上,却说那二寨主调戏你的……婆娘!”

    “哈,原来妹子说的是这个。”

    张牧云仿佛刚听明白月婵说啥,恍然大悟地说道:

    “妹子有所不知,当时也只是情急。我觉得这么说吧,你大哥我才更加义愤填膺,手底才更有劲儿。不想妹子竟然计较——好吧,既然月婵怪道大哥,那不如便按坊间的规矩,赌债肉偿,这便给你打两下,此后便算扯平。”

    张牧云东拉西扯,满嘴胡柴,说得豪气,心底却仗着月婵和自己感情极好,好歹自己也算她恩公,应是不来打自己。谁知这回却算差,月婵依然言听计从,牧云说完,竟一挑柳眉,圆睁星目,扬起只纤纤玉手,出手如电,迅雷不及掩耳般“啪”一声拍在她义兄肩上!

    “哇咧!”

    当即张牧云疼得一咧嘴,整个人一歪歪,差点跌倒。见被重击,张牧云哭笑不得,忍着痛叫屈嚷道:

    “妹子啊,倒费得你出力——只是好重的下手!”

    见这情形,月婵心中也暗悔刚才一时没拿捏好劲道。于是等到了第二记时便高举轻落,那掌儿与其说是打在少年肩上,不如说是抚在肩上。月婵这般贴心,不想那少年又叫了起来:

    “轻了,妹子你又打轻了!”

    却不提这一路笑笑闹闹,不知不觉这三人便转入大山的深处。此时那山色更浓,翠碧欲滴,更兼得一条清溪流转左右,沿溪一路行走时常常从溪中错落的白石涉足对岸,始终碧水相随,倒不知是人随溪走,还是溪随人流。

    置身这样的深山翠谷,周围的气息愈转清凉。不久竟觉得衣衫轻冷,不信山外竟是七月的大暑,只想觅些衣物来御寒。而此时那声音除了水声便是人语,颜色除了浅翠便是深青,于是一句联语便跳上少年的心头,并马上说出给同行的二人听。他说的这联语是:

    “一水涨喧人语外,万山青到眼眉前。”

    如此兜兜转转,终于走过外围,走进君山七十二峰的深处。到了大山深处,山中已无道路,很多时候他们所走的“道路”只不过因为那处的林草灌木比别处稀疏。上下攀爬,左右行转,不少时候真个是道迷路穷,咫尺之前竹木交斜,密密麻麻实在过不去人。这时候就先由无咎作法,解开那些竹木间缠绕纠结的藤蔓,再由张牧云上前挥着砍刀硬生生在密林中开出一条能走的道路。

    荒山中的行走出乎意料的艰难,饶是道人和少女有法力在身,那少年又惯常在山野中行走,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原本齐齐整整的衣裳也被枝桠挂得破破烂烂,手臂上多有划痕,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破。

    这样艰难跋涉,大部分时间里倒由无咎在前头带路,一路施展他的望气之术,追踪那缕飘渺的气息在山中艰难行走。对无咎来说,这回虽请了张牧云带路,不过也只是把他当作转运的因缘由头。要真正寻得神女宝扇的下落,靠这乡野少年自然不成,还要靠他全力施展道法修为,按师门传下的线索努力寻觅。因此很多时候,张牧云和月婵只是缀在无咎道人后头;只有碰上路迷野榛、一人之力无法辟通道路时,他们两个才上前帮忙,一起披荆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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