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般如痴如呆,直等到许久以后,他才脱口叫道:
“好件华贵的束胸!”
※※※
………【第五章 嘲风弄月】………
少女内着的束胸,着实把张牧云给吓了一跳!
像他这样贫民,哪会有机会这般近距离观看如此华美的衣服。窗户外正透进阳光,照在那少女身上鲜红的亵衣上,霎时就像打过一道华闪。这红艳艳的丝绸烁烁放光,霞光波动,如同喷吐着火焰一般。爽滑的绸缎鲜红欲滴,上面细密地绣着一只金色的凤凰,尾羽拖迤,彩翼翩翩,飞舞于几朵祥云之中。虽然是绣品,这凤鸟却惟妙惟肖,金光闪闪地如欲破衣而出。最难得的是,金凤旁边那几朵作为配景的浮动云彩,也不知什么针法丝线绣就,竟然层次分明,云中央肌理入微,颜色深浅层次细腻,云朵的边缘过渡又十分自然,显出几分缥缈之意,就如高天常见的云朵。
这样的绣工,实在精致,既便张牧云对女红完全外行,也知它绝不是寻常绣品。
呆呆看到这里,少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心中一动,又往前凑凑,越仔细地观察起女孩儿衣着来。这般类似“买椟还珠”地打量,还真让他看出些门道。张牧云现女孩儿胸衣下摆处还露出点蓝布绸片,想来底下还穿着衬裤,便当机立断,伸手一把扯开少女早就衣不蔽体的粗布裙襦,让内里的亵衣完全袒露。
只剩内衣的少女,自然显得身姿玲珑曼妙;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的地方凹,合起来柔曲袅娜,妩媚不可方物。不过这时张牧云竟顾不上欣赏女子身材,外裙一经褪去,两道炯炯有神的眼光立即落在女孩儿下着的湛蓝亵裤上。
果不出他所料,这蓝绸丝质的亵裤一样精美华丽,纯色鲜蓝的绫罗如水光波动,上绣着一轮鹅黄的圆月,月下几支摇曳的雪白芦苇;芦月间飘浮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白色云縠——张牧云一看,顿时两眼直,心中直叹:
“乖乖!这哪是日常穿用的内衣?简直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看到这时,善于观察思考的少年终于恍然大悟!
张牧云忽然想通,为什么从一早见到这少女便感觉百般古怪。不用说,这丫头肯定是汨罗河上游哪户富家大族的使唤丫鬟,不知何时起了贪念,偷了主母压箱底的名贵衣服便逃。后来落水,自是挟宝私逃时被主人家觉,追得走投无路,只得跳河!
“不错不错!”
一想起个头,张牧云越想越对,便摇头晃脑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儿,感叹道:
“唉,原来还只当是个天仙,原来不经看。才过了这一会儿,便越瞧越像个丫鬟!”
说着话,他便拉过自己那床蓝印花的薄被,随手盖在这只着内衣的少女身上。
不过,这自以为得计的少年毕竟见识浅薄。他眼前救回来的女孩儿身上所着衣物,岂止是寻常富豪家的华服!猩红彩缎,金凤游天,正是皇家帝女专用的“凤舞九天织锦”;海水蓝地,圆月白葭的绫罗亵裤,绣的正是一幅象征贞洁的“芦荻秋月图”,这样讲究的款式衣饰,意义已过本身巧夺天工的价值。若稍微了解些当朝服饰规制,便知这些图纹即便是朝廷大员家女眷,都禁止穿用!
不过洋洋自得的少年并不管这些。作出少女挟私潜逃的推断,再看看这一脸丫环面相的迷茫女孩儿,张牧云心中倒不知不觉生出一丝怜惜。
“唉……也是苦人儿!”
“都不易……”
对这身世坎坷的“丫环”,一贫如洗的少年正是同病相怜;当即他便跟眼前几位小孩郑重警告,让他们誓决不可把少女身上穿着的好衣服说出去!
“呵!”
少年哄这些半大的小厮:
“你们要是听话,等到了秋天,牧云哥哥便去山上摇栗子打山鸡,回来做板栗烧鸡给你们吃!”
“啊?好啊好啊!”
面对他的漫天许愿,小伢们个个欢欣鼓舞,下定决心,直到那秋天到来前,绝不能把这秘密说出去!
正当大局已定,忽然先前那多嘴的傻牛儿又忍不住话。
“牧云哥哥!”
傻牛十分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这姐姐的胸脯,会鼓得那么高呢?”
“……”
听他问出这问题,张牧云不由有些尴尬,刚刚还口若悬河,这时却有些吭吭哧哧地答道:
“笨蛋,女儿家的胸脯,就是这样!”
“是吗?”
听了这简单回答,傻牛儿仍是似懂非懂。挠头想了想,他又追问:
“不对啊,牧云哥哥,村南的小花妹妹也是女的,怎么她的胸膛和我差不多呢?”
“呃……”
见他只管刨根问底,张牧云也有些恼火,想要不答,却因为自己一向在这些半大小孩面前显得无所不知,只得硬着头皮答他:
“傻牛,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少年煞有介事地说道:
“为什么这姐姐胸脯比小花那小丫头高这么多呢?是因为姐姐刚从水里捞上来,泡得久了,便有些了。我以前不是给你们吃过馒头干么?吃之前拿水泡一下,你们想想那馒头干是不是就膨成这样!”
“啊?好像是啊!”
“不过……”
也不知怎么今天这傻牛儿问题特别多;本来差不多恍然大悟,愣头愣脑的半大小子却忽然又有些疑惑:
“牧云哥哥,可是傻牛记得去年夏天,小花妹妹也下河泡着乘凉来着,怎么不会这么高呢?”
“……哼!”
被问得哑口无言的少年终于耐不住,跳起来张开双臂,就像老鹰赶小鸡一样把这群年幼无知的小孩统统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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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到来都是泪,过去即成尘】………
把那些小孩轰走,这屋中终于安静下来。回到了屋里,张牧云看见那少女沉迷如故,不禁有些起呆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日头转到了南边,屋中却有些昏暗。张牧云忽然想起来,早上走得匆忙,便忘了把窗户里挡风的瓦片拿下。于是他便站起来,走过去把那土墙窗窟窿中的几摞瓦片搬下,小心地搁在墙角。搬开了窗户,那户外的阳光便成片洒了进来,霎时驱散屋中的阴霾。
此时,虽然屋外明亮的阳光不能直接照在床上少女的脸上,却在屋里三面平整的泥墙反射过来,将明晃晃的辉影汇聚到少女靥上,将她粉洁如玉的面颊映得有些透明。于是,当贫民少年呆呆观看的时间有些久了,就觉得好像那处的空气中蓄着一汪清水,晃晃漾漾,女孩儿的俏靥就沉在水底,飘飘渺渺地显得有些不真实。
“呃!”
正看得有些打瞌睡,屋外忽响起一阵吵闹的麻雀叫,将张牧云忽然惊醒。
“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再看了一眼床上那沉迷不醒的少女,张牧云忽然有些慌张。看看少女迷乱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不会过会儿就死了吧?”
张牧云眼角猛地一跳,“霍”地一声站起,扑到床前,想也不想便伸手抱住少女双肩用力摇晃:
“快醒醒!快醒醒!!”
从不怕事的少年,此时心中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恐惧。
张牧云一时情急,却没注意到那原本昏沉的女孩儿经他这么一摇,紧闭的眼眸却有些活动。又摇了一会儿,这少女睫毛抖动几下,竟睁开眼来。
“啊、你醒了?”
她这一突然睁眼,倒把近在咫尺的张牧云给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还没等吃了一惊的少年反应过来,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转眼他便觉得左边脸颊上忽然火辣辣的疼。
“干嘛打我?”
遭了这无妄之灾,张牧云捂了脸正要怒,却见那刚刚打人的女孩儿忽然缩成一团,身子滑进薄被中,露在外面的一双明眸变得泪水汪汪,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惊恐地望着自己。
“……”
到这时张牧云也清醒过来。想想先前的情景,这时他便不仅左脸火辣,右脸也腾一下子烧。原本口齿伶俐的混世少年这时变得期期艾艾,想要解释,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起。就在他张口结舌之时,那被窝中的女孩儿略略缓过劲儿来,便双手捂脸,“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呃……别哭了?”
以往机灵活泼的少年,遇上这前所未有的局面,只觉得手足无措,连说的话都有走音。
这样苍白的劝说,自然毫无效果;刚刚醒来的女孩儿哭得天昏地暗,只觉得自己清白已失,脑海之中,所有少女*后惯有的念头纷至沓来,是寻死还是觅活?百感交集时也不及细想其他,只顾在那被窝中呜呜哭个不停。
“……哼!”
又耐心等少女哭了一阵,那泼辣少年终于被惹烦。
“别哭了!”
一声大喝,犹如半天里打下个霹雳,顿时把那裹着被子只管啼哭的少女吓得一哆嗦,立即噤声。
“姑娘,你且耐心听我说来。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
忍不住一声大喝,倒把张牧云自己给震清醒过来,说话变得条理分明。只听他说道:
“这位小姐姐,你想想,若是我对你做下什么不良之事,你自己能不察觉?”
他这么一说,倒把少女提醒。当即也不知道她在被窝中怎么求证,只知她脸上神色怔了一小会儿,便忽然就破涕为笑了。
“呵~”
张牧云见状,很是自得,便道:
“我没说错吧?”
他正想听听少女赞扬,却没想到那女孩儿不仅不称赞,俏靥上还腾地一下飞起两道红霞,颜色比她身上胸衣还红。
“嗯,今早这事情是这样的——”
见事情终于有了转机,白挨了一掌的张牧云也不管那少女害羞,赶紧把今天早上之事源源本本说与她听。来龙去脉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