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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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诺书- 第1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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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死去的司马蓝裾!
  司马家传至司马玄衣这一带,共有四子三女。
  其中,玄衣、顾盼及青衫,皆是司马檀素所出,按照年龄分别排行一、四、七。
  剩下的墨袂、蓝裾、紫衿与绯裳,都是司马桐音的子嗣。
  七个人虽然同辈,但是年龄却相差很大。几个男孩儿出生的比较早,年龄最小的就是司马顾盼,剩下三个女孩儿,却比他还要再小上十岁左右。
  司马顾盼是庶出,从小就被选定为影奴,被叔叔司马柳意带在身边,长年培养,因此对于几个妹妹的记忆少之又少,有的根本连容貌都认不出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出司马蓝裾。
  司马桐音的次子,司马家这一代模样最秀丽的男人。
  更是,司马玄衣最隐秘的爱人。
  也不知司马玄衣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够将他的尸身保存的如此完好。
  司马顾盼冷笑一声,松开飒景,缓缓走到床边。
  “尊主……”飒景被这景象吓得不轻。司马蓝裾死在月牙儿的手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而且算一算,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他完整无缺的尸体。
  司马顾盼皱着眉,撩开虚掩的纱帐,仔细的打量着这具尸身。面容恬静,还是记忆中那张秀美阴柔的脸,衣冠楚楚,一如他生前的样子。肤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根本不像一个死去已久的人。
  这情形,反倒更像是睡着了。
  司马顾盼心头泛起一阵恶寒,伸手触了触司马蓝裾平放在身侧的手——
  皮肤微凉,肌肉却像生人一样有弹性!
  司马顾盼大惊失色,神情立刻变了。他猛的转过身,迅速的扫视了一周——这间石室,明显是司马玄衣的手笔,如此布置,又和司马蓝裾生前居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回想起司马玄衣的种种行径:夺《岐黄手卷》,抢三生蛊,联合妙音阁炼化活尸……
  司马顾盼心头不禁一颤。
  难道……司马玄衣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天下,不是为了江湖霸权,而仅仅,只是为了救活司马蓝裾?
  脑海里突然涌现的这个认知,让司马顾盼一阵莫名的担忧。
  来不及细想,击碎的石壁外已然传来司马桐音急促的脚步。司马顾盼神情一肃,立刻闪身回到飒景身侧,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赶紧走!”
  ——石室的另一侧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想来门后应是真正连通这间屋子和外界的路。
  两人刚至门前,司马桐音的剑气已到。
  “你先走!”
  飒景的眸子闪了闪,一把夺下司马顾盼手里的长剑,挣开了他的拉扯,回身抬手,挡下了司马桐音当头劈下的凌厉一剑——

  第七十八章

  武林历一百三十八年四月初二,红叶夫人枫林晚率红叶司门下弟子,血洗江北司马府,两派均死伤无数。昔日魅影尊主司马顾盼,被传囚于司马府地下暗牢,于此役中失踪。
  枫林晚倾巢而出,赌上了数十条人命,只是为了救出司马顾盼——这一举动引发了无数好事者对这二人暧昧情事的猜测。然而无论是枫林晚、司马顾盼,还是另一方的司马玄衣,竟然都在这次血战中下落不明,又着实添了几分怪异。
  然而又有秦门的弟子放出风声,司马府一役后,枫林晚曾经和妙音阁主乐传歌一起在祈天城出现过,身受重伤,却与后者举止亲密,同宿一间客房——这几人之间的错综纠缠,变得愈发的隐晦,莫衷一是。
  有趣的是枫林晚挑在四月初二动手,恰好就在断义谷定下的清明决战的前三天,看来更像是对师门权威的挑战。
  故而消息传到断义谷,枫林晚近乎胡来的做派,以及对种种道义约束轻蔑到不屑一顾的态度,使得久不过问门派事宜的月轮长老勃然大怒。
  止戈堂内,他当着重伤初愈的慕思容的面,一一细数枫林晚的罪状。从背叛师门到勾结邪佞,还加上了滥杀无辜、胡作非为,最后说到她和司马顾盼以及乐传歌的关系,更是总结了一个“品行不端,行事淫邪”,惹得慕思容面色阴沉,一阵咳嗽。
  “如此不肖之徒,留在世上不仅有辱我断义谷门风,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还望谷主不要感情用事,清明之时务必赶尽杀绝,以免为江湖同道诟病。”
  月轮再三提醒慕思容不可姑息枫林晚,一旁的尉迟恕兔锨嘧犹靡徽笮木F奈黄接植桓抑苯佣プ渤だ希荒芰⒖坦蛟谑Ω该媲埃嫖羧盏氖γ们笄椤�
  “晚儿只是一时行差踏错,才会为父仇左右,但其本性绝不是奸邪之人——师父教导她多年,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啊。”孟青子急切的看着慕思容,想要从他的表情里寻到一丝恻隐,“以前我们几个弟子之中,她最听师父的话,也最敬仰师父,必然是时时刻刻都谨记着师父的教导,不会胡乱作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隐情,请师父明察!”
  孟青子深深的跪拜下去,尉迟恕擦Φ溃骸安淮恚矶降资窃趺蠢肟弦骞鹊模氡孛挥腥吮仁Ω父宄恕K痉亲栽福咎覆簧媳撑咽γ牛硐蓣扔暗哪羌改昃烤乖庥隽耸裁矗颐嵌疾恢缃褡龀稣庋氖虑椋残硗潜槐莆弈危 �
  一番话说到这里,竟然恰好戳到了月轮的要害。
  当年枫林晚被司马顾盼带走,也是受了月轮的默许。
  他向来厌恶这个女子,司马顾盼又开出了优厚的条件,他自然乐意为之,却没料到她对慕思容的影响如此深远,于是更加深恶痛绝。
  一个苏卿,就让慕思容整整消沉了十年,如今冒出来一个苏卿的女儿,难不成还要让他继续这样颓然下去?
  月轮冷笑一声,侧目看了一眼正座上的慕思容,然后低头拨了拨手里的茶盏。“被逼无奈?杀人就是杀人,错就是错,又何来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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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戈堂殿内正中的主座上,一袭白衣微微动了动,却是慕思容缓缓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负手而立。
  兴许是之前受伤的缘故,此时的慕思容略显清瘦,素净无瑕的白色长衫有些空荡,却又恰到好处的增添了几分仙人之姿。
  此刻他的面色沉静,看不出明显的悲喜,只在因为初愈而略微苍白的面上,隐隐透着一丝伤怀与惆怅,辨不真切。
  良久,慕思容才轻叹一声,低头看向跪在殿下的两个弟子。
  “尉迟,枫林晚的事情如何决断,早在我让你去红叶司传达决意的时候,就说的清清楚楚——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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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夫人枫林晚终究出自断义谷门下,其戕害武林同道,罪恶深重,师门难辞其咎……
  ……故断义谷将全权承担缉拿枫林晚,惩戒罪行之责任,以还各位一个公道……
  ……自今日起,但凡与枫林晚有门派恩怨的,均不得私下复仇,挑衅武斗,一切静待断义谷主择日前来,清理门户……
  慕思容点了一下头。“她残害江湖同仁,手段狠毒,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背后有再多的理由,也洗刷不了这满手的血腥。所以,为师必定会清理门户,绝不留情。”
  “师父难道要杀晚儿?”孟青子失声惊呼,“师父真的忍心下手?”
  “放肆!”
  月轮重重的搁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尖厉的声响。他面有怒色,半眯起眼睛看着孟青子:“你忘了你师父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断义谷何以担负起整个江湖的道义评断,还要再给你讲一次吗?”
  月轮劈头盖脸的高声呵斥,孟青子立刻就红了眼睛,却不是因为难过委屈,还是义愤填膺。
  她闷闷的“哼”了一声,就要站起身和他理论,又被尉迟恕话牙 !肮涣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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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慕思容则微微皱了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孟青子问的话。
  你真的忍心下手。
  心口骤然一痛。
  “你不是不敢,是不忍心。”
  “你喜欢我,所以不忍心杀我,不忍心我受伤,才会一直帮我挡下所有的攻击——对不对?”
  那一夜,她用如此绝决的态度,向他完全呈现自己的感情。
  这么多年来,她为自己所做的,她为自己改变的,他都看在眼里。他感激着她给予自己的敬爱与崇拜,也对这个孩子心存喜欢——她对他来说,只是孩子啊,尤其还是,他心爱的那个女人,和别人生下的孩子。
  只是他突然得知,这个跟在他身后,一直喊他“师父”的小丫头,竟然对自己抱了男女之间的心思,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情何以堪?
  那一夜,他清晰的听见她说的每一个字,感受到她做的每一个动作,如此心痛。
  然而那一夜的记忆,对他而言却像一段隐秘却疯狂的丑闻,绝对不能提及。
  枫林晚说过的词句,枫林晚流下的泪,枫林晚落下的吻。
  都分明是一种罪恶——他自己犯下的罪恶。
  他是她的师,而她是他的徒。
  师徒常伦,这样的恋慕,只会落下一个……龌龊不堪。
  所以他恨她的不争气,却更加恨自己。
  他心爱的那个女人的孩子,竟然痴恋上了自己——这无异于心灵上的重创,一个天大的嘲讽,足以让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慕思容长长的喟叹,用力的摇了摇头,将满脑纷杂的思绪悉数摒除。
  孟青子问他是否忍心下手,他也想问自己。在对待枫林晚的事情上,他似乎从来都是这样的无力。
  他凭什么埋怨她?枫林晚做错了,他可以惩罚她,却无法怪她,更应该责怪的反而是他自己——是他没有将枫林晚留在断义谷,才会逼得她走上杀戮。
  然而,他又有自己必须坚持的原则,所以哪怕再不忍,他也不能……姑息。
  纯白的衣袂在空中优雅的挥落,是慕思容拂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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