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目光投向北谷,薛恒叹了口气:“但是,如果师父能够因此解开心结,真心的接纳晚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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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鸟鸣。虫叫。
还有远处的潺潺流水声。
什么人支起了窗子,一缕凉风吹进来。
枫林晚迷蒙中翻了个身,抱紧了软软的被子,又在枕头上蹭了蹭。
感觉有什么人坐到了自己身边,枫林晚伸手揉了揉眼睛,微微张开,迎上慕思容温柔清澈的眸子。
仿佛看到了最美丽的画卷,枫林晚眼中一片失神的茫然。慕思容却道她还未睡醒,伸手爱怜的摸摸她的长发,语调轻柔:“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枫林晚抿抿嘴,挣扎着坐起来,却碰到了手上的伤,疼的直抽气。慕思容笑着扶起她,又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伤还没好,不要乱动。想要什么就和师父说。”
枫林晚傻傻的看着慕思容,好半天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伤。衣服早就换过了,崭新的白色中衣,左边的袖子被撕开,以便包扎伤口。
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白布,散发着浓郁的药味,隐约还能看见下面渗出的血迹。右手也是一样,绑的严严实实。
枫林晚抬起右手,动了动手指,咧开嘴笑了:“哈,还能动!”
慕思容看见她的天真样子,忍俊不禁:“当然能动,难不成你以为你的右手废了?”
枫林晚撅嘴:“当时就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实在是太痛了,整个右手都没有知觉。”
慕思容的心忽然一阵刺痛。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惨烈的一幕,枫林晚小小的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前,右手抓着剑锋,使劲想要推开自己,却被长剑划穿,血肉与钢铁的摩擦终于止住了剑势,却也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那一刻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对枫林晚的举止全然不解,直到看见司马顾盼击在她背上的那一掌,他立刻就明白了枫林晚的用意,却也立刻震惊在她的敏锐与勇气里。
慕思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徒弟守护的一天,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徒弟。
“师父,这里是哪儿?”看见慕思容半天没有反应,枫林晚开始四下张望,发现周围的陌生陈设,不禁问道。
慕思容回过神来,淡然道:“这里是北谷,我的居舍。”
“哇!”枫林晚惊喜的叫出声来,“我居然来到了传说中的北谷!还在师父的屋子里睡了一觉!哈哈,简直太幸福了!”
慕思容一阵好笑:“你这一觉,可睡了三天三夜。”
“啊?”枫林晚惊讶,“我睡了这么久吗?不觉得啊。”
慕思容微微点头:“司马顾盼的那一掌,蕴含了他身上七成的冥夜诀内功。虽然当时你有意识的用了逍遥游真气护体,却依旧被他打散,寒气入侵,为师只有封了你的经脉五识,为你渡气疗伤,这就是一天一夜。后来你体内的寒气驱尽,身体却虚弱到不行,就又昏迷了两天两夜。”
说到这里慕思容有些犹疑。司马顾盼的那一掌原是必杀的招数,下的太重,带枫林晚回来的时候,寒气已经入侵奇经八脉,伤势重到连自己都没有把握。拼了全力为她推宫过血,整整一天一夜,耗费了自己将近一半的修为,却也只能将她体内的寒气去除大半,剩下的再也无能无力,因此枫林晚才会一直昏迷不醒。两日来不眠不休的守在她身边,却发现枫林晚渐渐吸纳了残留在体内的冥夜诀真气,脉象逐步回复正常,也有了转醒的迹象。对此慕思容虽然大为惊讶,却也终于放了心。
枫林晚听慕思容说完了经过,瞪大了眼睛:“原来那一掌这么厉害啊。”
慕思容眉毛一扬:“那可是魅影尊主为了偷袭为师,志在必得的一掌,被你硬生生接下,怎么不厉害?”
枫林晚吐舌头,小声嘀咕:“早知道我就不去挡那一掌了。”
慕思容皱眉:“你说什么?”
枫林晚抬眼,笑得春光灿烂,一把拉住慕思容的袖子:“没说什么!晚儿为了师父万死不辞,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受伤的!”
慕思容一愣,忍不住又笑:“既然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这么久没有进食,肚子一定饿坏了吧。”
枫林晚拼命的点头,由慕思容扶着下了床,又由他替自己穿好了衣服鞋袜,就往厅堂奔去。
原本慕思容还想问她是如何发现了司马顾盼的意图,以及她怪异的体质,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问,理了理床榻,然后也走出了房间。
慕思容的居舍是几间并排相连的别致小木屋,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院中种满了桃花,却不是季节,看不到满院的芳华。
枫林晚坐在桌边,对着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正在吹气。
左肩有伤,不能抬手,右手又缠了厚厚的白布,也不方便活动。好不容易吹凉的一碗粥,竟然没法吃到嘴里。
枫林晚皱了皱眉,然后直接把脸凑到碗前,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小狗一般,一点一点的舔着碗里的粥。
慕思容好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端起碗:“这样怎么吃?还是师父来喂你吧。”
枫林晚怔了怔,随即展开笑靥:“师父真好!”
慕思容疼惜的摇摇头,舀起一勺粥小心的喂给枫林晚:“你身子刚好,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等你彻底复原了,再让青子做一些你爱吃的,补一补。”
枫林晚咽下一口粥,抬起脸看慕思容:“那,师父,既然我已经醒了,是不是就要回南谷去了?”
慕思容没有回答,反问她:“你不想回去吗?”
枫林晚又喝了一口,眼神流转:“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担心会伤势复发……晚儿,可不可以等伤彻底好了,再回去啊?”
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却极为乖巧。一张小脸上挂着浓浓的期盼。
慕思容的心忽然一软,宠溺的一笑:“也好,就等你复原了再走吧。”
“谢谢师父!”枫林晚甜甜一笑,满脸欣喜。
慕思容继续道:“尉迟也受了些伤,恒儿刚从暗牢出来,两个人身体都有些不适。再加上这几天我为你疗伤,也耗费了许多修为,所以这段时间都不必上早课了,大家都好好将养将养。”
枫林晚连连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师父还是同意把恒师兄放出来了?”
慕思容无奈的摇摇头:“我还能不同意吗?为了放他出来,月牙儿已经害得我的两个弟子受了伤,其中一个还差一点救不回来。所以就算月轮长老再怎么反对,我也不敢再关着恒儿了。”
枫林晚会意的一笑:“其实我知道师父根本没打算责罚恒师兄的,所以这一次也就顺水推舟了。”
慕思容微嗔,伸手刮她的鼻子:“就数你什么都知道。我还没有问你,是怎么认识月牙儿的,居然还和她成了朋友?你叫她‘小牙’,又是怎么回事?”
枫林晚一惊,赶紧吞下最后一口粥:“啊,师父,我突然觉得头好晕,我再回去睡一会。晚饭的时候记得叫我!”一溜烟又跑回房间。
慕思容皱眉,却又不忍呵斥,只能任由她去了。
端过枫林晚喝粥的碗,看见碗沿上还残留着的细小唇印,不自觉的微微一笑。
枫林晚的房间挨着慕思容的寝室,支起窗子就能看见院子里成片的桃花树。
慕思容来叫她的时候,她正搬了椅子坐到窗边,靠着窗棂,看着院里残败的桃树出神。幼小单薄的身子,靠在斑驳的窗棂上,长发披散,白衣零落,竟有一种别样的凄美。
慕思容眼光一闪,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熟悉的景象,一时有些郁郁。
察觉到慕思容的气息,枫林晚转过头来,喃喃:“师父。”
慕思容微微蹙眉,有些感慨,随即开口淡然道:“在看什么?”
枫林晚伸手指向窗外:“看这些树。它们是桃花吧?”慕思容点头,枫林晚又道:“师父种这么多桃花干什么?”
慕思容也将目光投向窗外,沉吟片刻,才道:“为了纪念一位故人。”
枫林晚歪着头,慕思容沉郁的神色让她也莫名的悲伤起来。想到“桃之夭夭”的剑法和笛曲,还有自己偶然拾到的那一张题着桃花诗句的花笺,枫林晚忽然意识到,慕思容口中的这位“故人”,必然与他有着极深的机缘。
想到这里,枫林晚似乎能够感受到慕思容心底的忧伤,于是开口说道:“那师父为什么不种既能开花又可以结果的桃树,这样现在就有桃子吃了。”
一句话迅速挑开了慕思容心头的惆怅。他不禁笑出声:“我若真的种了,等它们结了果,还不被你们几个偷偷摘光?”
枫林晚做了个鬼脸,跳下椅子,连蹦带跳的过来拉慕思容的袖子:“好师父,是不是该吃晚饭了,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慕思容牵了枫林晚去厅堂吃饭,依旧是白粥,只不过多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枫林晚拿了筷子左挑挑,右捡捡,然后看向慕思容:“师父你每天就这么做菜自己吃吗?”
慕思容有些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枫林晚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师父你实在是太可怜了,每天就吃这些东西。”
慕思容放下筷子,饶有兴味的看着枫林晚:“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可怜法。”
枫林晚眼睛眨啊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开始讲自己在南谷的时候,孟青子平时都做些什么东西吃,尉迟恕质侨绾蚊刻煜刖“旆ü床涑缘模种秩な隆�
一番描绘让慕思容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也是跟着一群师兄师弟住在南谷,每天聚在一起吃饭。
那个时候一起的还有自己的亲妹妹慕思君,总是跟在他们一群男孩子的后面,怯怯的叫他“哥哥”。后来自己继任了谷主,妹妹远嫁妙音阁,其他的师兄弟走的走,散的散,一个人住在北谷,渐渐的再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