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十招。
几个跃步,身形飘忽。桃之夭夭的剑法几乎是本能的流出,枫林晚忽然全身一颤,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丹田内的气息已经跟不上,彻骨的寒冷流遍全身。
不断地催动逍遥游真气,却愈加的力不从心。额角渗出了冷汗,枫林晚刺出的剑,一剑比一剑吃力,牵扯着胸口的滞闷,一阵晕眩。
再十招。
枫林晚眼前一黑,嗓子里一股甜腥。寒风袭面,枫林晚本能的抬手抵挡,长剑哀鸣,月轮剑锋上的内力震入体内,顿时呼吸一滞,再使不上力气。
剑起光扬,枫林晚大睁着双目,却什么也看不到。月轮丝毫没有察觉枫林晚的异样,一剑劈下——
凌厉的剑风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黑暗。枫林晚来着这一剑的来势,已经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反应,只有本能的出剑,却感觉手臂上寒意十足。
凄厉的摩擦声,震得鼓膜生痛。枫林晚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生生将月轮的剑挡了开去,剑势意犹未尽,斜斜挑开了月轮的长袖,“刺啦”一声,划开一个大口子。
正待高兴,却蓦地胸口一闷,丹田里忽然一片空荡,虚弱的厉害。
“你——”月轮大怒,还要出剑,枫林晚却再无招架还手之力,一阵头晕目眩,闭了眼就势倒地。
耳畔一阵轻风拂过,带着熟悉且好闻的清香,枫林晚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气泽温润,似曾相识。
来人夺下自己手中的长剑,随即传来月轮的一声惊诧,以及金属碰撞的“刺啦”声。
“你这是做什么?”月轮压抑着怒气问。
“晚儿旧伤复发,长老还是手下留情吧。”
慕思容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枫林晚心神一晃,气海内忽然一阵激荡,寒气肆虐,再无知觉。
抱着枫林晚起身,慕思容环视了一下周围。孟青子急切的想要奔过来,却被尉迟恕脱憷棺 F溆嗟亩怀だ匣翰焦矗醋欧懔滞淼拿嫔砬槌劣簟�
“这……”星涟迟疑的开口,却被慕思容抬手止住。他轻叹着说道:“晚儿需要马上医治,今日的试炼暂时告一段落。尉迟还有一关未过,至于晚儿……”慕思容停顿,抬眼看向月轮。
月轮收了剑,立在一旁,面色严肃,没有说话。日冕看了看他,缓缓道:“以她的年龄和入门的时间来看,有此功底实属难得。姑且就算她过关了吧?”
月轮冷哼一声,不作回答,却算是默认了。
慕思容浅笑着点头:“那么,思容先带晚儿告退了。”言罢,不再看向众人,一个回身,抱着枫林晚往北谷行去。
慕思容翻出一只尘封许久的箱子,拂去上面的灰尘,掀开箱盖,取出一卷书简。
过血术。
三个娟秀的小子跃然于上。
慕思容秀气的手指拂过书卷,极慢极缓,仿佛在缅怀什么。目光跃过书册,投向床榻上的枫林晚,沉吟片刻,他终于将书卷轻轻翻开。
片刻之后,慕思容合上书卷,行至榻前。右手抽出一柄小巧精致匕首,轻轻划开枫林晚的手腕。
鲜红的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伤口向下滚落。慕思容拿过一只青瓷碗,将流出的血悉数承接,然后下一个瞬间,匕首的刀锋一转,划上了自己的手腕。
第二十二章
一片黑暗。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枫林晚想要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周身没有一丝力气,也无法查探经脉,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和微弱的脉搏。
脑袋昏昏沉沉,疲惫的感觉蔓延全身,可是意识却十分清明,并反复的提醒着自己,不能睡,不能睡。
略微的挣扎,却有刺骨的疼痛瞬间传来,枫林晚便再不敢动。然而疼痛并没有消失,反而从一开始的隐约逐渐清晰起来。
清晰,直至传遍全身,痛彻心扉,深入骨髓。
每一道经脉都在撕扯,每一根骨骼都在摩擦。
疼痛在体内肆虐,叫嚣,任意的驰骋。
枫林晚只觉得全身就要散架,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声音。下意识想要牵动手臂,却丝毫抬不起来。
丹田内一片空荡,脑海里一片空荡,眼前一片空荡,耳边一片空荡,心里一片空荡。
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温度,还有生命的感觉,都在慢慢的消失不见。身体越来越冷,好像沉入了冰冷的水底,寒意丹田涌出,顺着脊骨上沿,一直深入到心底。
好冷。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枫林晚想要蜷缩成一团取暖,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无助的感觉包围了她。
从来没有这么冷过,从来没有这么无力。
我是快要死了吗?枫林晚问自己,心中充满了恐惧。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害怕,难过,枫林晚就要哭出来,又无泪可流。
师父,救我。
师父,救我。
师父,救我。
大脑里不断的回旋这一个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漫天的火焰里,白衣的慕思容越走越远,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
一瞬间,蓦然心痛。
枫林晚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晚上,窗外的夜色深沉,月明星稀,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孟青子半倚着桌边,右手托着腮睡着了。
“青子师姐?”枫林晚低声喃喃,才发现身处的地方正是自己在南谷的红叶小屋。
孟青子听到声响,美目半张,看见枫林晚正试图勉力的支起身子,连忙过去扶起她:“晚儿你醒了?”
枫林晚轻轻点头:“我怎么会在这里?”记忆中自己在剑舞坪旧伤复发,忽然晕倒,应该是被慕思容带走了,却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南谷。
“是师父五天前把你送回来的,嘱咐我们轮流照顾你。”孟青子浸湿了一块巾子,递给枫林晚擦脸,“你昏迷的这些天,我们都担心死了。晚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内伤已经好了吗,怎么还会复发,还居然这么严重?”
孟青子一连串关切的问题,枫林晚却一个都没有听进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慕思容将自己送回来的事实。
枫林晚无助的抬眼,直直的看向孟青子:“师父将我送回来,让你们照顾我?他有没有说什么?”
孟青子对枫林晚的反应有些奇怪,却又察觉不出是哪里奇怪。她轻轻皱眉回想了片刻,开口道:“师父说,你的伤没有大碍,大概这两天就会醒,让我们好生照看你,再无其他。”
没有大碍?那为什么会有那么清晰的痛楚?
两天就会醒?又是谁一直昏迷了五天?
枫林晚抿着唇,太过用力,原本就缺水干燥的唇瓣瞬时渗出血来。孟青子见状,伸手去拨她的下巴:“晚儿别动,都裂开了。我去给你倒水,润一润就好。”
枫林晚迷茫着抬手擦了擦嘴,手背上沾着淡淡的血迹,白的苍白,红的艳红。
手腕微微一疼,枫林晚低头,看见左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刀痕,沿着经脉长长的一条,直至手肘。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上去的。
孟青子端了水过来,看见这一道刀痕,怅然道:“师父送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这道伤。当时还没有上药,只粗粗的用布带绑了,血渗了一片。”
枫林晚无法想见自己当时的狼狈,淡淡了问了一句:“那师父当时怎么样?”
“他将你交给薛恒,说了那些话,就匆匆走了。”
“那他有没有再来看过我?我有没有醒,他都不知道吗?”枫林晚追问。
孟青子看着枫林晚,眉头皱得更紧了:“晚儿,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的问题,都这么奇怪?”
“你先回答我。”枫林晚拉着孟青子的手,轻轻摇了摇。
“没有。”孟青子面色黯淡,“师父这几天都没有出现,连早课都没有上。所以我们几个才有空一直照顾你。”
枫林晚默然。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的。
慕思容将自己带回去救治,再将自己送回来,事情就应该是这样的。枫林晚有些难过,可是为什么要难过?
枫林晚低下头,想到自己第一次受伤,慕思容悉心的守着自己三天三夜,想到自己在北谷与他相处的短短的半个月。想到自己第二次受伤,慕思容抱着自己彻夜奔驰,想到他不断地给自己灌输内力取暖。
或许是因为这两次的经历,才让自己存了依恋,存了一份自以为是的期待。
可她又在期待什么?期待着一睁眼,就能看到慕思容高兴的面庞?期待着守在自己身边的是慕思容,给自己倒水擦脸也是他?
一瞬间不仅仅是孟青子,就连枫林晚自己都觉得奇怪。
摇了摇了头,将纷乱的想法悉数从脑海中剔除,枫林晚轻轻呼了一口气,有些像叹息。她抬眼看向孟青子:“师姐,我饿了,有吃的吗?”
孟青子无奈的笑笑:“你总算说了句正常话。当然有,早就给你准备了,你等一会,我去热一热再拿过来。”
枫林晚点头应了,靠在床头,看着孟青子起身走出去。
一缕凉风,一道暗影。枫林晚下意识的回头,入眼的是一双妖冶的紫瞳,以及唇角的邪魅笑意。
司马顾盼披了一身的星辉,坐在窗棂上,侧目看着枫林晚。夜幕下的他这一次竟然穿了白衣,宽大的绣袍,绘着泼墨的山水,本应是说不尽的风流,然而在司马顾盼的身上,枫林晚却只看到了淡漠与绝望,浓烈竟然让恣意的山水都失了颜色,生生的做了陪衬。
枫林晚睁大了眼睛,惊讶的说不出话。司马顾盼歪着头,嘴角笑意更深:“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枫林晚眼神一凛,张嘴就要唤孟青子,眼前一个人影晃过,还没来得及看清,司马顾盼就欺至身前,伸手点了她的哑穴,吐气在她耳边:“嘘,不要吵到别人。”
枫林晚忿忿的瞪了他一眼,司马顾盼仿佛极为满意她的表现,不怒反笑:“你,果然有点意思。”说完不经意的一低头,瞥见枫林晚半露出来手臂,神色微变,紫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