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顾盼诡秘的一笑,身形交错之际,双唇轻启,仿佛快速的说了一句什么,怀中的枫林晚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开合的唇瓣,却什么都听不到。
枫林晚正在惊讶,却看见对面月轮的脸色瞬间变了,剑锋指向司马顾盼,却没有再出手。
司马顾盼收回南魅影刀,垂在身侧,笑得意味深长:“长老意下如何?莫不是要请示一下屋内的慕谷主?”
月轮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站在原地,盯着枫林晚看了许久,然后目光转向司马顾盼:“你到底是何用意?”
司马顾盼妖冶的紫瞳异常深邃:“我早就说过,我只是想要带走这个丫头。”
月轮冷笑,抬手将长剑插入地下,剑锋轻晃,微微作响。甩下一句“稍待片刻”,然后一回身闪入了屋内。
枫林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的看向司马顾盼。后者双瞳中漾满了邪气,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看吧,好戏就要开演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和月轮长老说了什么?”枫林晚扯着司马顾盼的袖子,“我都看到了!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司马顾盼看着枫林晚,只是笑,却让枫林晚一阵心寒。
忽听屋内一阵轻微的动静,月轮低低的声音传出来,枫林晚上前了一步想去听,却被司马顾盼一把拉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然后就看见窗子上的人影动了动,枫林晚的心一颤,目光不曾偏离分毫,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心中有些期待,却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有些害怕,也不清楚在害怕什么。
屋内似乎起了争执,枫林晚看见那道身影猛然站起来,一颗心立刻揪成了一团。人影动了动,从窗边消失,枫林晚抽了口气,想要跟过去看,无奈受制于司马顾盼,动弹不得。
司马顾盼吐气在她的耳边:“急什么,等会自然会有结果。”话音刚落,月轮打开屋门,负手而立,身后空无一人。枫林晚下意识去看窗边,却再寻不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看样子,慕谷主怕是也同意了在下的提议?”司马顾盼见状,脸上一抹了然的笑意。
月轮看了枫林晚一眼,眸子里漾满了她看不懂的深意。
许久,月轮说了一句话,让枫林晚如遭重击。
“枫林晚从未真正的开坛拜师,说来也算不上我断义谷的正式弟子。若尊主执意要带走她,”月轮顿了顿,面色一沉,“还望尊主能够信守承诺。”
耳边一片嗡鸣,司马顾盼回了一句什么,枫林晚再听不见。她怔怔看向月轮,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什么是“算不上正式弟子”?什么是“执意要带走她”?一句话,就判定了枫林晚的去留,将她抛给了司马顾盼?
脑中一片混乱,枫林晚完全想不清楚前因后果,却再也冷静不下来。看着月轮阴沉的面色,她发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被司马顾盼从身后拦腰抱住。她奋力的挣扎,叫喊着:“师父!我要见师父!你让他出来!不可能的,我绝对不相信!”
“他不会见你的,”月轮眼中有些恻隐,却终于还是回归一片淡漠,“刚才我所说的,正是谷主的意思。”
不可能。
师父不会抛下自己。
慕思容不会抛下自己。
那个人,明明答应过不会丢下自己的。
不可能,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枫林晚回过身去拉扯司马顾盼:“你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放手!”
司马顾盼置若罔闻,欣然一笑,将枫林晚往怀里拉了拉,看向月轮:“长老请放心,在下说到做到。那么,顾盼就将这个丫头带走了。”言罢伸手点了枫林晚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揽过来抱在怀里,一个晃身就消失在夜幕里。
枫林晚只来得及看到那一豆火光闪了闪,越来越远。屋内灯下那个人的绝美容颜,却再也看不见。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一面。
为什么不发一言。
身子动不了,意识却很清楚。慕思容把她抛给了司马顾盼,就这样一个念头,让她万念俱灰,痛入骨髓。
夜风在耳畔肆虐,枫林晚可以清晰地听到司马顾盼衣袖的簌簌声,足尖踩在地面的腾空声,一颗心随着这些声响,慢慢的下坠。
“我是这断义谷的主人,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云想衣裳花想容,断义谷的主人慕思容,从远处走来,身形飘逸,宛如谪仙。
“这首‘桃之夭夭’,原本还有一套剑法,与之相合。”
夜雨中的慕思容,白衣当风,伤情而魅惑,一首笛曲,一套剑法,浑然天成。
“果然天赋过人,没有让我失望。”
三年的努力换来这一句话,尽管轻描淡写,却也让她甘之如饴。
“你伤得很重,师父要先救你。”
第一次听到这样温柔的语调,那是她用奋不顾身换来的眷顾。
“为师可不想最后带一只小猪回去。”
这样的宠溺,究竟是渐渐的感化,抑或只是一时兴起?
“晚儿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只想每一年都在一起,吃饺子,放焰火,点炮仗。
枫林晚脑袋昏昏沉沉,一抬手,才发现自己哭了。满脸的水渍,视线都模糊了。
司马顾盼侧目,不禁好笑:“有什么好难过的,不过一个慕思容而已。他既然这么不在乎你,你又何必为了他伤心。”
“师父不会就这样抛下我的,”枫林晚抬眼看他,有些哽咽,但语调坚决,“师父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原因?”司马顾盼笑得更加开心了,“哼,你可知道当时我对月轮说了什么?”
枫林晚眼睛忽的瞪大了,扯着司马顾盼的手:“是了,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一定是你说了什么,师父才会将我交出去的!”
司马顾盼忽然驻足停下,两人站在断义谷出谷的路口,四周一片开阔。
司马顾盼俯下身,凑近枫林晚,声音低哑:“当时我用传音入密术告诉月轮,只要让我带走你,魅影就甘心奉断义谷为尊,不再与司马家为敌,也不再触犯江湖道义。”
枫林晚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苍白。司马顾盼仿佛很满意,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的师父,这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为了他门派的名声要义,就这样将你卖给了我。这一笔买卖,你觉得可划算?”
奉断义谷为尊。
不再与司马家为敌。
不再触犯江湖道义。
枫林晚心里默念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她猛地抬眼看向司马顾盼:“你骗人!”
司马顾盼眉毛轻扬,紫眸一闪:“我何须骗你?慕思容原本就是看在妙音阁乐修律的面子上,才会收留你,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就凭你那碍眼的身份,慕思容会为了你,与我魅影公然为敌?”
“你说什么?”枫林晚声音颤抖,瞪着司马顾盼。那一双紫眸里,仿佛带着要将一切都破坏、毁灭的绝决,让人如此心寒。
“难道你不知道?”司马顾盼嘲讽的一笑,“是了是了,你一定不知道,否则你怎么还会觉得,慕思容是这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哈哈,真是可笑。”
“你到底在说什么!”枫林晚大声叫喊着。
司马顾盼连笑数声,贴着枫林晚的脸,低声说道:“你的师父慕思容,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你可知道,她是谁?”
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枫林晚的身子猛地一颤,浑身冰凉。她下意识将双耳捂住,大声喊着:“我不要知道!”
司马顾盼笑的极妖媚,看着枫林晚备受折磨的样子,却爱不释手:“你不是觉得你的生活很美好吗?你不是觉得你的师父对你很好吗?让我告诉你,你是慕思容最爱的女人,和他最好的朋友,生下的女儿,你是苏卿和枫远斜,一个背叛所爱,一个背信弃义的结果。这样的身份,你还觉得,慕思容会喜欢你,会真心的对你好吗?”
司马顾盼妖冶的紫瞳仿佛一口深井,要将枫林晚生生的吸进去。
盯着那一片晶莹的暗紫,枫林晚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脸。面无表情,苍白的一张脸。之前的泪水早已经干涸,微凉的夜风里,轻轻的扯着脸上的皮肤,微微生疼。
但这一点疼痛不算什么,更大的痛苦出现在心里,说不清的感觉,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所有的真相被司马顾盼用轻蔑的语气残忍的揭开,原来那一切美好的表象下面,都是鲜血淋淋。
胸口仿佛开了一个大洞,什么也吸不进去,什么也吐不出来。
应该难过,但她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要难过。
应该愤怒,却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要愤怒。
一瞬间,她像骤然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觉。眼前一片空荡,耳边一片空荡。再看不见任何,也再听不到任何。
她想要努力的去想慕思容的样子,却什么也回想不起来。想要回忆曾经的片段,却发现过去的三年时光,彷佛从来不曾真实的存在过。
司马顾盼看着枫林晚,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吵着说不相信,但是什么都没有。枫林晚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全无表情。
许久,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绽开了一抹淡笑,不是凄艳,也不是悲苦,不带任何情绪的一个微笑,却让司马顾盼眼前一亮。
这个丫头,果然很有意思。
司马顾盼正要开口,远远地袁嵩和飒景奔过来,在他身侧驻足停下,唤了一声“尊主”。司马顾盼点点头,上前一步拉过枫林晚——这一次她没有反抗,轻声道:“我们走吧。”
枫林晚没有回答,任由司马顾盼带着她飞身纵跃。一旁的袁嵩和飒景微微怔了怔,并未多想,快步跟上,四道人影瞬间消失在夜幕里。
已是三月中旬,断义谷北谷满院的桃花在这一夜忽然盛开,如火如荼。
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再无人知道枫林晚究竟是怎样离开的断义谷。当尉迟恕兔锨嘧硬还艘磺械卮橙氡惫鹊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