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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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诺书-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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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守诺城,已是黄昏,司马顾盼就和枫林晚去了青阳邑,寻了一间不错的客栈住下。
  枫林晚不喜在外与司马顾盼同宿,于是要了两间客房,皆在二楼,紧挨着。其中司马顾盼要了靠近楼梯的一间,将里面较为清静的那间给了枫林晚。
  两人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歇下。一天的奔波,让枫林晚有些疲惫,早早的就和衣而卧,却奇怪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子里空荡荡的,明明什么也没有想,却又静不下心。
  于是干脆披了衣服起身,坐在床上,入定冥想。
  真气游走,身子渐渐开始冷下来,五感六识却愈发的清明,甚至可以听见楼下厨房涮洗碗筷的声音。
  如此又不知过了多久,枫林晚听见旁边的房间传出些许动静——原本只是很轻微的声响,平时根本无法察觉,此刻却听得十分清晰。
  枫林晚细细的分辨了片刻,确定是司马顾盼的房间。窸窣的摩擦,似乎是衣角拂动的声音,然后是木头轻微的“吱呀”声,却不是门——是窗?下一个瞬间,就有轻微的掠空之声,枫林晚猛的睁开眼睛,飞速的跃下床榻,奔至自己的窗前,猛地推开窗子——
  漆黑的夜幕被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划破,像是沉静水面上的一道涟漪,又迅速的消散了。
  “司马顾盼!”枫林晚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半眯起眼睛,语调低沉。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又是要去哪里?
  枫林晚的心里涌起淡淡的不安。垂首回想了片刻,白天司马顾盼的一举一动,还有连日来的行为举止,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难道司马顾盼真的是为了守诺书和《岐黄手卷》而来?若是如此,守诺城已经没有什么好再探寻的,他深夜瞒着自己离开,又是去哪里?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来,枫林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相忘溪。
  溪流上游,枫远斜曾经为苏卿搭建的小屋,苏卿临死前住过的小屋!
  枫林晚的面色惊变,心头泛起一股怒意。再不多想,她迅速的整理好衣服,拿了佩剑,就从半开的窗子跃了出去。
  青阳邑距离相忘溪并不远,不过数里之遥,只是山路有些崎岖,位置又隐秘,再加上夜色深沉,方向有些难以辨认。
  不过这一切对司马顾盼来说都不算什么。夜色中他的紫眸异常的晶亮,闪动着慑人的寒光。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相忘溪上游的小屋看看——那里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眼前的山路一转,视线方才触及溪边的两座坟茔,司马顾盼就蓦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分明看见,坟前还立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自己,从头到脚的黑色,如此夜里,如此环境,若是寻常人看见了,都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司马顾盼却没有惊讶,确切的说,是毫无表情。他驻足停下,站在距离那人三丈开外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之后,司马顾盼牵起了嘴角,笑的颇有深意:“司马玄衣。”
  枫林晚怀着满腔的怒火,一路向着相忘溪而去。
  凌空踏出的魍魉舞,远远看来就像是夜幕上妖魅的舞蹈,只是无人欣赏。枫林晚不敢有片刻的迟疑,她急迫的想要找到司马顾盼,阻拦,斥责。
  然而斥责他什么?她很清楚司马顾盼有自己的目的,她没有办法干预。于是斥责他对自己的欺骗?可她又为什么要在一开始相信他?
  枫林晚的心微微有些乱,索性不再去想,屏气凝神,顷刻间又加快了身法。
  一阵寒气突然迎面袭来——并非夜里突降的寒潮,而是一股凝聚的无形真气,阴寒刺骨,向着枫林晚的胸前,倏忽即至!
  枫林晚面色一凛,提气旋身闪开。劲力擦着肩头而过,入体的冰冷让枫林晚全身一僵——冥夜诀!这是冥夜诀!
  枫林晚回身落地,长剑已然出鞘,因着真气的灌注发出一阵嗡鸣。
  枫林晚侧目看向一片漆黑的虚空,沉声厉色:“谁?”
  夜色中传来几声轻笑,却不见人影:“丫头明知道我的身份,还要问?”
  枫林晚冷笑,剑锋微侧,寒光一凛:“我敬重您是前辈,所以不敢唐突——还请前辈自己现身,不要逼我出手。”
  “好大的口气!”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劲气迎面而来,枫林晚牵起嘴角,笑的有些不屑,手中剑锋寒光大炽,随着手臂的动作轻轻扬起,竟然就将那股寒气生生打散。枫林晚继而左手一翻,几枚暗器凌空飞出,直直的射向左前方——几声轻响过后,伴随着一阵大笑,一个人影渐渐的从暗处显露出来。
  “好丫头,冥夜诀练得果然不错,不愧是小顾看上的人。”来人说道,语气竟然十分欣慰。
  枫林晚一阵好笑:“小顾?原来他还有这个名字?”说完,剑锋轻扬,直指前方,继续道:“按辈分,我也该叫您一声‘叔叔’;但是论交情,你杀了我的恩人,就是我的仇人——您说是不是,司马柳意,前辈?”
  司马柳意。
  司马檀素的胞弟,司马家上一任的影奴执掌者,司马顾盼的叔叔与师父。
  “哦?”司马柳意被道破身份,容貌虽然半掩在黑暗里,依然可以察觉此刻的眉宇轻扬,“你的恩人?难不成是乐修律?”
  枫林晚不置可否,司马柳意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惊道:“所以你竟是枫林晚?我只道那小子收了个‘红叶夫人’,以解冥夜诀第七层的蚀骨之苦,没想到,这个‘红叶夫人’竟然……哈,他果然有些手段,能将你从断义谷带出来——既然如此,我便更加不能饶你了!”
  “蚀骨之苦?”枫林晚面色微变,“那是什么?”
  听到司马柳意的这番话,枫林晚不知为何忽然联想到自己此前生病的经历,心底骤然一凉。
  “四弟别来无恙。”司马玄衣转过身,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有些森然。
  司马顾盼有些不屑:“四弟?少恶心我了。”
  司马玄衣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偏着头:“你如果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就算了。”
  司马顾盼连连摇头:“司马玄衣,我可不是你的蓝裾弟弟,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原以为杀了他你就能正常一点的,啧啧,看来果然是本性难移。”
  提到司马蓝裾的名字,司马玄衣的面色突然就变了:“司马顾盼!”
  “这样就对了。”司马顾盼像是捉弄得逞了一般,笑的颇为开心。
  “你放心,虽然月牙儿已经死了,但是我还不解气。所以你的这条命,迟早也是要填给蓝裾的,不必着急。”司马玄衣沉沉道。
  司马顾盼模仿着司马玄衣的语气道:“你说的我好害怕啊。”然后又被自己逗笑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敛了笑意,淡淡道:“谁取谁的性命,还不一定呢。”
  司马玄衣毫不在意的撇开目光:“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冲破我们之间的血契的呢?这门秘术此前从未失效过,难道说你将冥夜诀练到第七层,就可以抵抗血契的作用了?”
  司马顾盼眸子闪了闪,不动声色:“这一点,你无须知道。”
  司马玄衣冷笑一声,轻轻抽出随身的长剑:“原本我想借妙音阁之手除掉你,却没想到他们会为了谁来继任阁主的事情纠缠不休——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你,做一个了断。”
  “你这么确信我会来?”司马顾盼侧目,“我可是故意拖延了好多天呢。”
  “你会来——因为这里是乐修律临死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因为你相信,乐修律一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才会死的。”
  “所以你承认,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了?”司马顾盼右手微微动了动,南魅影刀已经滑至手中,绿光一闪。
  “枉你也跟了司马顾盼这么久,竟不知道蚀骨之苦是什么?”司马柳意大笑出声,连连摇头。
  枫林晚的手心冰凉,语气却不肯示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饶你不死!”
  司马柳意面色一沉:“那么,就先看看到底谁厉害吧。”说完,剑光骤现,当空而来。
  枫林晚抿了抿嘴角,心下一沉,手中长剑再不犹豫,一挥而上。
  冥夜诀与冥夜诀。
  枫林晚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用这门武功对抗魅影之外的人,对手竟然就是司马家上一任的影奴执掌者。
  想起司马顾盼此前说过,司马柳意的武功绝不比他逊色多少,心中便不敢大意。
  因为用的是相同的剑法,对彼此所能使出的招式都了若指掌,往往剑势刚起,就已经被对方破解。长剑频频相交,铮铮作响,火星四射。
  这样下去,便只能靠内力取胜。枫林晚念及此处,不免有些担忧。
  以她此时的功底,暂时不能看出司马柳意究竟练到了第几层,也就无法衡量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但是料想司马柳意作为司马一姓的血脉,冥夜诀的造诣也应该极高,恐怕在自己之上。
  手下剑锋晃了晃,枫林晚的身形一折,一边应付对方的攻势,一边想着对策。
  如果内力不及对方,便只能靠招式。夜魔剑不能再用,每一招司马柳意都知道,而且体会的也比自己更深。
  如此,便只能用别的剑法了。春水流——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枫林晚牵起一丝苦笑,很快的就否定了。
  春水流是与逍遥游契合的剑法,此时自己断义谷的武学尽废,就算还记得招式,又有什么用?
  枫林晚眸色一沉,眼前司马柳意的长剑袭至身前,她侧身闪过,右手向后一折,直取司马柳意的面门,又被对方回防的长剑格开——这一幕竟然颇为熟悉。
  枫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桃之夭夭。
  虽然是慕思容所创的剑法,但并未有内功心法上的局限,何不一试?若用冥夜诀催动,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效果?
  枫林晚当机立断,眉毛轻蹙,手中剑锋生生的折回来——有些怅然的闭眼,九岁那一年,慕思容在雨夜中施展的那一套剑法飞速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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