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睁开眼睛,枫林晚看着自己身上的紫眸男子,目光闪烁。
眼前的男子,有着无可挑剔的眉目,而每当他沉浸在情事中时,流露出来的千种温柔,总会让枫林晚心神不定的沉溺。
司马顾盼搂紧枫林晚的腰,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她一样,用力的将两个人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湿热的气息轻轻吐在枫林晚的耳边,司马顾盼的声音沙哑:“晚儿,是不是,也会舍不得我呢?就像,我舍不得你一样……”
一瞬间,枫林晚的心猛的一疼,像是心底最柔软的某个地方被触动,她的眉梢颤了颤,双臂下意识的搂住司马顾盼的肩,轻轻的搭在他的背上。
尽管没有回答,但这一个类似挽留的动作,竟让司马顾盼莫名的悸动。他轻笑着,宛若得到礼物的孩子,眼光闪烁。
手指再没有丝毫犹疑的去扯那最后一丝屏障,司马顾盼温柔的让枫林晚心疼。
“晚儿,”司马顾盼俯下身,拥住眼前柔美的身躯,“我从来不怕得罪天下……即便是与万人为敌,即便是触犯江湖道义,只要是为了你……让我拼上整个魅影,也不算什么……”
如斯深情的一番表白,清晰的落入耳中,却让原本沉浸在□中的枫林晚猛地清醒过来。
五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司马顾盼带走枫林晚的那一夜,曾经俯下身,低哑的说道:“……只要让我带走你,魅影就甘心奉断义谷为尊,不再与司马家为敌,也不再触犯江湖道义。”
体内的躁动瞬间消失不见,炽热的身体逐渐冷却,冰凉,一直蔓延到心里。
枫林晚忽的牵起一抹冷笑。
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忘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的怨恨。
她怎么还可以,和这个人在床榻上欢娱?
身体顿时变得僵硬,司马顾盼立刻就察觉,轻轻抬起头:“怎么——”看到枫林晚眼中深刻的冰冷,他的面色也瞬间凉了一大半,却还试探着伸手抚上她的脸:“晚儿?”
“司马顾盼,”枫林晚轻声道,“我借你的手报仇,之所以做的不留痕迹,并不是为了保护你。我只是不想让师父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因而你大可不必自作多情。”
如此的淡漠,分明不带半点情意。
话音甫落,四周顿时一片冷寂。
沉默。
死水一般,冰凉彻骨。
回复冷静的同时,枫林晚也感觉到司马顾盼的体温,正在一丝一丝的抽离。
“师父?”司马顾盼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抓到了要害,唇角的笑意万分的轻蔑。
“今时今日,你还是忘不掉慕思容么?”司马顾盼半眯起眼睛,支起身子,伸手挑起枫林晚的一缕头发,细细的摩挲。
枫林晚眸子一暗,侧过头没有回答。
司马顾盼玩味的笑笑,随即道:“你对他的执念竟如此之深……可惜,就算你能重回断义谷,他也始终,只是你的师父——如此而已。”
枫林晚的心猛然一缩,手下意识的握紧,竭力的克制住身体的颤抖,然而心中突如其来的那一抹凄然,依旧以不可回转的姿态,肆意的弥漫开来。
只是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并且勉力的牵动嘴角。
“我与他的事情,与你何干?”
司马顾盼会意的点点头,从容不迫的再次俯下身来,将脸凑近枫林晚——当一切都不再与□有关,这样赤诚的身体接触只能带来深入脊髓的阴寒。
“与我何干?”司马顾盼笑的万分妖异,“你说,若是慕思容知道,他那乖巧聪慧的女徒儿,是怎样每天每夜在我的身下辗转承欢的,会怎么样?”
话音刚落,枫林晚直直看向司马顾盼的眼中就杀意毕现。
“你不会这么做的,”枫林晚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会允许,你有这样的机会。”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明明亲密得没有缝隙,却又仿佛隔着万千沟壑,遥不可及。而那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周身弥漫开来的浓密杀意。
冥夜诀的真气喷薄而出,相近相似,相斗相搏。
——片刻之前,两个人还在欲念中浮沉,相拥着极乐,缱绻无限。
——片刻之后,却是这样的惨淡景象。
皆是不着寸缕的两人,眸色里再看不到此前灼热的□,剩下的只有透彻的薄凉。
“那么,就试试看吧。”
冷漠的丢下最后一句话,司马顾盼再没有看枫林晚,兀自的将落在地上的袍子拾起来,草草的披在身上,起身走出了房间。
开门的一瞬间,一阵凉风窜进来,枫林晚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只是一点细微的动静,却被正要踏出门外的司马顾盼察觉。
略微迟疑,他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终于抑制住了。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留的那一丝躁动不安强压下去,司马顾盼的眸色回复成一贯的冰冷。
迈步,出门。
——若是你,始终坚持着要挑战我的极限,那我也十分愿意,奉陪到底。
——如若不能将你心底的那个身影彻底抹去,那么我情愿再残忍一点,将连同你在内的一切,一并销毁。
司马顾盼走后,整个屋子立刻冷下来。
尽管有他在的时候,也并没有温暖多少,但是两个人依偎的体温,聊胜于无。
——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彼此折磨,彼此痛恨,却在寒冷的冬夜抵足取暖。
——这一份痴缠深入骨髓,永世难忘。
枫林晚看着头顶飘扬的轻纱,眼神空洞。
直到终于觉得冷了,才发现身体早已冰凉。
伸手胡乱扯了几件衣衫裹在身上,其中竟然还有一件是司马顾盼的,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淡雅熏香。想起刚才那一场未尽的情事,她的脑中忽然一片混乱。
身体下意识的蜷成一团,枫林晚将头埋在满床的红绫里,低低的抽泣。
不能哭得太大声,因为不想被人发现。
也不能哭得太久,因为她必须起来,继续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再也没有时间允许她脆弱,也再也没有立场允许她伤感。
从她背弃那个“绝不复仇”的承诺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等待别人来解救她,更不可能一辈子为别人左右。
那些少年时,做过的甜美梦境,早就在这几年被消磨的一点也不剩。
若还有一丝残存的眷恋,应该就是记忆里,那一抹纯白的身影。
桃花飞扬,雪花飞扬。
绝代风华。
是最甜蜜的回忆,同时也是最痛苦的痴恋。
是最珍贵的依托,同时也是最讽刺的偏执。
永存心底,却不敢轻易触碰。
只因她自己,如此的残缺与污秽,即便只是想一想,都会亵渎吧?
“……慕思容……”
轻声呢喃,语调哽咽,尾音轻颤。
“……师父……”
闭目,叹息。
悲哀与怜悯,那都是她不需要的东西。
再次睁眼的时候,枫林晚的眼底已经没有丝毫的脆弱与忧伤。
宛若,坚强。
第四十一章
虽已入秋,夏末的暑气却还未消散,空气中还残留着的些许燥热的余温,和着已几不可闻的点点蝉鸣,做着最后的盘桓。
兴许是修炼冥夜诀之后体质的异样,枫林晚不仅畏寒,还有些惧热,即便是靠坐在凉亭里小憩,手里也不忘攒着一面绢丝团扇。
扇面是她亲手画的,点点殷红,乃是一株红枫,但远远看去,又像极了一树桃花。
这是武林历一百三十七年的初秋夏末,因门主秦司况之死事有蹊跷,祈天城秦门与江南临水宫三个月前便开始敌对,两方弟子武斗不断,死伤惨重,终于引得断义谷的令使尉迟恕细敖洗矸渍�
尉迟恕雒妫淙恢沼谥な盗饲厮究龅乃烙肓偎薰兀脚删窃笊耍芍械茏忧嗷撇唤樱孛庞肓偎负趺媸低觥�
近两年来,诸多小门派频频闹出风波,掌门暴毙,弟子夺权,门派争斗……尽管都是江湖上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出现的如此应接不暇,依旧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寻常推断,颇有些像某个势力在铲除异己。然而纵观出事的几个门派,几乎没有共通点,其所依附势力、派系也均不相同,让人心生怀疑却又毫无证据。
断义谷虽有心调查,却始终无从下手——守诺城毁之后,江湖再无谍报可循,想要从这层层掩盖的迷雾之下寻到蛛丝马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故而处理完秦门与临水宫的争斗,尉迟恕⑽赐A簦谴掖艺鄯刀弦骞取坪跽饧改甓弦骞鹊牧钍苟技僭诮凶撸嗍焙蚨剂羰毓戎校奈闯!�
无人知道断义谷此番做派的原因,只是有人道听途说,尉迟恕舜纬龉龋静⒎俏说鹘饬脚烧罚侨ソ鹆晁占疑衽┕鹊耐局校『米采系摹�
流言传了一阵,也就渐渐平息了。等枫林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近中秋。彼时她的眸子闪了闪,像是竭力的压抑着某种情绪,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的颔了一下首,转身回房。
至此,当年曾经参与逼死枫远斜、火烧守诺城的门派里,就只剩下江北司马府、金陵苏氏以及妙音阁,还未受到波及。
涟漪犹在,而江湖,依旧没有平静。
偌大的浴池内雾气蒸腾,让人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被差遣过来送衣服的小婢甫一推开门,就被过于高温的水汽吓了一跳。
这,也太烫了吧?
脸上立刻写满了担忧和惊惧,婢女忙不迭的跑进屋内,一面挥手荡开面前的雾气,一面高声呼道:“夫人?夫人您在里面吗?”
声音像是被浓浓的迷雾淹没了,听不到一点回应。
婢女的脸色顿时更加苍白,试探着走到池边,放下衣服,俯身下去,竭力的想要辨别出水中是否有人影。
“夫人?夫人?”语气里明显带了哭腔,婢女清澈的眸子就快滴下泪来,“夫人您别吓我……您可千万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