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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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诺书- 第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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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传歌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无人经过,便拉着枫林晚一个纵身,越过了墙头。进了后院,寻到一间类似仓库的大屋子,乐传歌满面的欣喜,又在地上搜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隔板,掀开之后露出一截向下的楼梯。
  “太白遗风的酒窖。”
  乐传歌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餍足的看向枫林晚。
  果然是一阵扑鼻的酒香,枫林晚惊讶的看着他:“你来过这里?”否则怎会如此轻车熟路。
  乐传歌摇摇头,神秘的一笑:“我用鼻子闻出来的。”
  枫林晚忍俊不禁,跟着他走下酒窖。
  酒窖建在地下,十足的巨大,防水防潮。每隔几步便是一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
  殷红的封泥,封不住空气里越来越浓的醇香,让人有些微醺。
  乐传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畅快的赞叹:“果然是岳阳最好的酒楼。”
  枫林晚看见满室的琳琅,不由得轻声道:“这酒,我虽喝得,但却是一窍不通,品不出精妙。”
  乐传歌笑了笑,走到一排酒架前,将角落里的一坛酒搬了出来,看向枫林晚:“不懂没关系,会喝就行了。”
  他将手中的酒坛抛给枫林晚,后者伸手接过。
  酒坛很沉。枫林晚开了封,探头闻了闻酒香:“竹叶青?”
  乐传歌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微笑:“不错。竹叶青色泽金黄兼翠绿,酒液清澈透明,芳香浓郁,酒香药香谐调均匀,入口香甜,柔和爽口,口味绵长。最古老的竹叶青酒只是单纯加入竹叶浸泡,求其色青味美,并且因此而得名。然而这一坛竹叶青,是以汾酒为底酒,配以广木香、公丁香、竹叶、陈皮、砂仁、当归、零陵香、紫檀香等十多种名贵药材和冰糖浸泡配制而成。”
  枫林晚哑然:“……你,对酒这么有研究?”
  乐传歌不以为然:“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手里的这坛酒,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喝到的,今天算我请你喝,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
  枫林晚笑,抱起酒坛喝了一口,然后道:“什么你请我喝,明明就是偷来的。”
  乐传歌闻言,也淡淡一笑,白色的身影闪到酒窖的另一个角落,如获至宝的从酒架上搬出另一坛酒。
  枫林晚放下手中的酒坛,走过去:“这又是什么?”
  乐传歌的脸上有些沉醉:“绍兴女儿红……”
  枫林晚眉宇轻扬:“女儿红?女儿红有什么好稀奇的?”
  乐传歌摇摇头,轻轻揭开酒坛上的封条,醇厚的香味立刻飘出来。如梦如幻,闻之忘忧。
  “我敢打赌,这间酒窖里面,就数这一坛酒最值钱。而且,这极品女儿红,世间也不过数坛而已。”然后他转头看枫林晚:“拿杯子来。”
  枫林晚一怔,四下看了看,随即走到另一边的酒架拿了两只古瓷酒杯。
  乐传歌将酒杯并排放了,深吸了一口气,抱起酒坛往杯中斟去。
  酒液微微高于酒杯边缘,却不溢出。枫林晚看见琥珀色的酒液,透明澄澈,纯净可爱,衬着白色的古瓷酒杯,着实赏心悦目。
  乐传歌放下酒坛,左手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抬眼看向枫林晚。枫林晚也端起酒杯,微呷一口,如同一股清泉流入腹内,极感舒服,嘴里仍留有酒香,顿时只觉得醇厚甘鲜,回味无穷。
  她怔怔的望着手中的酒杯,再抬眼看乐传歌,然后又低下头,几个动作反复着,却不知如何开口——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形容。
  乐传歌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轻声道:“我说过了,不懂没关系,会喝就行了。”
  枫林晚看见乐传歌眼中的温柔神色,点了点头,然后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才听见乐传歌缓缓道:“酒的好坏首先以味作为标准。这一坛绍兴女儿红,是六种味和谐地融合,这六味即是,甜味、酸味、苦味、辛味、鲜味、涩味。它们互相制约, 互相影响,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如此充裕的味,加上美好的色和香,就形成了不同寻常的‘格’,一种引人入胜的,十分独特的风格。”
  乐传歌又饮了一杯,然后将目光投向身边的酒架,逐一数出架上的藏酒:“剑南烧春,醇香浓郁,清洌甘爽,饮后尤香,为天下十三种名酒之一;山西汾酒,味醇厚,入口甘美,入喉净爽,各味谐调,恰到好处;古井九酿,酿酒之水为南北朝时遗存的一口古井,色清如水晶,香纯如幽兰……”
  眼前白色的身影从酒架前缓缓的行过,如数家珍,枫林晚静静的望着,心头莫名的一颤。
  许久,乐传歌放下手中的酒杯,顺手拿起身边的一小坛酒,唇角浮起一抹清浅笑意。
  枫林晚将酒坛接过来,打开封条,轻轻一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只是最普通的烧刀子啊。”
  乐传歌颔首,随即又拿起另一坛一样的:“没错,这只是最普通的烧刀子,但是,这是最好的酒。”
  枫林晚将目光投向方才那一坛女儿红:“你说烧刀子是最好的酒,那么这女儿红呢?你方才不是说……”
  “我刚才是说,这坛女儿红是最值钱的,但是并没有说它是最好的,”乐传歌打断她的话,“喝酒只为求醉。若人只求一醉而已,又何必在乎喝的是什么?几文钱的酒,与几两银子的酒,又有什么差别?”
  的确,没什么差别。
  枫林晚不由得笑起来,一抬眼,就瞥见乐传歌眼底玩世不恭的不羁与潇洒。
  那眼神,又分明暧昧得灼人眼球。
  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根本无法拒绝这种眼神,枫林晚不自觉的低下头去。耳畔乐传歌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只要尽兴,尽意,好酒劣酒,本就无差。就好像人一样,无论做什么,怎么选择,只要开心畅快,无愧于心,便是一世笑傲。”
  清越的声线,字字撞击在枫林晚的心上。她想自己大概是醉了,否则怎么会觉得眼眶里热热的?
  身侧响起乐传歌撕开封条的声音,清脆果断,煞是好听。
  枫林晚向后一靠,倚在墙上,看着乐传歌喝酒。他喝酒的样子很漂亮,右手抱着酒坛,左手很自然的垂在身体一侧。
  白衣萧瑟,很像高洁傲岸的隐士。
  喝完一坛,乐传歌爽快的顺手将酒坛砸碎。
  瓷器清脆的碎裂声,残留的液体四处飞溅。
  枫林晚忽的受到了感染,轻笑出声,然后也抱起了酒坛,吞咽那些火辣的液体。
  的确是最普通的烧刀子,辛辣,刺激。
  但是,畅快至心。

  第六十一章

  远山如黛,湖光潋滟,早春的三月,洞庭湖有难得的清雅景致。
  竹筏划过湖面,狭长的水痕,一层层从尾端荡开。
  青翠的竹子,显然刚刚砍下不久,边缘处还有刀剑劈过的毛边,都被人小心翼翼的修整过。
  一方素净的帕子,伸入水中轻轻涤荡了几下,全部浸湿了,又拿上来细细的拧干。
  坐在竹筏尾端的枫林晚,用帕子擦了手,又摊开来放在掌心。她低头看着,出了好一会儿神。
  细密的绢布,只在边角处绣着淡雅的暗花,角落里还有一个“慕”的字样,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方帕子,依稀是神农谷那一日决裂前,慕思容递给自己的。
  唇角不自觉的牵起一丝苦笑,枫林晚摇了摇头,眯着眼睛,半仰起脸,刚好竹筏前端正在划桨的乐传歌,此时也回头看她。
  “想不想去看桃花?”乐传歌轻笑着说道,“前面岸边有一处桃花林,现在正是盛开的时候。”
  “桃花?”枫林晚的眼神闪烁,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竹筏靠了岸,乐传歌扶着枫林晚下来。
  甫一站稳,再一抬头,入眼的就是无边无际的浅粉淡红。
  几百株盛放的桃花,重重叠叠,深深浅浅。每行一步,眼前的景致或疏或密,或浓或淡,万分精致,却又浑然天成。
  枫林晚的眼中满是惊叹,紧紧拽着乐传歌的手。
  乐传歌欣然一笑:“喜欢吗?”枫林晚用力的点头。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惊讶呢。”乐传歌折下一枝桃花递给枫林晚,“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陶潜笔下的桃花源,算不算世外仙境。”
  枫林晚低头,手中的花枝重瓣黄蕊,娇嫩的粉红从花心处墨一般的向外晕开,极淡雅,又极妖冶。
  她忽的淡淡一笑:“……若真的是世外桃源,我倒想永远留在这儿,再也不出去。”
  枫林晚低声的呢喃,带了些许感慨,语中的纤细情绪,被乐传歌悉数听见。他轻叹一声,拉着她走向桃林深处,直至终于寻到一方略为开阔的空地,满地落英,唯美至极。
  乐传歌驻足停下,回身看向枫林晚。“就是这里了,”他挽起衣袖,弯腰拾了些枯枝,“你来生火,我去抓两只野鸡回来。”
  “哈?”枫林晚猛地愣住,瞪大眼睛看着乐传歌,“生火?野鸡?你要做什么?”
  乐传歌瞥了她一眼,颇为奇怪:“烤东西吃啊,刚好我从太白遗风顺手拿了两小瓶白干儿,正好可以做‘凤凰醉卧’。”
  乐传歌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倒显得枫林晚有些大惊小怪了。“好晚儿,我很多年没有吃过你做的东西了。”
  上一次吃枫林晚亲手做的“凤凰醉卧”,好像还是八年前。那个时候乐传歌跟着乐修律去断义谷布阵,吃晚饭的时候就是凭着这道菜,枫林晚才拿到了乐修律手中的“桃之夭夭”剑谱。
  枫林晚半天才回过神来,“噗嗤”笑出声:“可是这里又没有油,又没有盐,光用火烤,怎么会好吃?”
  “没关系,”乐传歌狡黠的一笑,“我相信你的手艺。”
  火很快就生好,乐传歌也顺利的抓回来两只野鸡。
  宰杀,放血,拔毛,除内脏,清洗……一系列工序一气呵成,看得枫林晚瞠目结舌。她简直有些怀疑乐传歌这些年是不是偷偷去当了屠户,否则怎么会如此熟练?
  正在寻思,忽见乐传歌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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