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得夜,总是充斥着无尽的繁华和荒芜。
灯火闪烁,舞动如歌女柔软的腰肢,诱惑一圈一圈在夜色中扩散。
“呐,九黎。”
“九黎,这还是我们守护的,我们的城么。”
九黎回过头,看着娆魅那双温柔的深黑眼眸,她那刘海遮住半面脸颊的暗红短发。那件穿了两年的,黑色绣了红色曼陀花的司刑法衣,还有娆魅背着的那把无数次帮她抵挡危险的大刀。
“嗯。这里永远都是。”
九黎走上去,抱住娆魅。
“只要有你,哪里都是我们的城。”
那一年,娆魅16岁,九黎15岁。
江湖,一个好像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像一个漩涡,把江湖人狠狠扯进去,啃的尸骨无存。
初涉江湖,娆魅14岁,九黎13岁。
幽狐宫余孽,邪教残党,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系列沉重的名头,曾是娆魅和九黎所有的梦魇与枷锁。
幽狐宫沾染太多血腥,所以当那一年上至宫主下至仆人上下一千三百多个高手突然暴毙,只剩下两个儿童时,所有江湖人的眼睛都红了。
幽狐宫阿!
这些年各大世家各大门派死在幽狐宫司刑手中的人还少么?
更何况独霸江湖这么多年,说没敛到金山银山,又有谁肯信呢。
可是当武林豪杰赶到幽狐宫,搜到地下宝库时,宝库中早已一无所有。
或是为了复仇,或是为了藏宝地点,又或是为了不知名的原因,江湖人大肆追捕这两个幼童,甚至还传出了‘得双女者得天下’这样的话。
可幽狐宫下代宫主继承人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司刑,又岂是那样好相与的?
那一夏烈火如歌,两个小女孩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而后销声匿迹。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们在哪,更没有人知道她们的长相。
只是从那时起,江湖上就有了一个传说。
“黑白无常需不见,见者勾至阎罗殿。”
“九黎,淳宇来了。”
九黎蹲坐在花草中间,手指轻轻拔着生在花间的杂草。听见娆魅叫她,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
她身着一袭白色只在裙角绣了几枝梅花的绸衣,银色长发迤地,纤长的手指拢住随风飘扬得刘海,露出一双柳眉,小巧玲珑得鼻尖,如贝类珠壁般得唇。
唯一是那双美丽的眼眸,浅灰冰冷。
同娆魅的温柔有所不同,九黎冷漠,除了对娆魅的话有所回应,对其余人向来不闻不问。
就像上一任幽狐宫宫主,焱雪嫣。
冰冷,残酷,漠然,这是幽狐宫历代宫主都必须拥有的性格。
南宫淳宇早在她们被人追杀时就已经和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九黎与娆魅扮做孤女,有权贵看上这一对姐妹,想当街抢走。
娆魅挡在九黎身前,马上就要拔出她不知藏在哪里的,足有一米五长的大刀,然后大开杀戒。
“住手!”一个稚嫩中带着成熟气质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人群分开,露出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孩。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没有哪个权贵敢惹南宫家的人,这个庞大的世家不仅仅在朝廷位高权重,甚至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
南宫淳宇给了她们二十两银子。
这二十两银子,救了她们好几命。
那年,她们刚刚踏足江湖,不懂钱为何物,却差点被钱逼到绝路、
那个夏天,淳宇16岁。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淳宇和九黎围坐在木屋外的桌边,一边享受着娆魅亲手制得点心和花茶,一边说话。
当然,是淳宇说,九黎听。
“那时候九黎你那样小,却像个瓷娃娃一样。明明衣服脏的不行,可是头发却闪着那么耀眼的银光。眼神也丝毫不变。就像那个人怎么样,不,是整个世界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淳宇动作优雅的把杯盏中的茶抿尽。
“娆魅,你泡的花茶越来越好喝了!”
娆魅轻轻的笑,又为他斟了一盏茶。
“娆魅真是很温柔呢!那时候也是,明明挡不住大人,还固执的挡在九黎前面,那时候娆魅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在守护全世界一样…阿~点心也好吃,娆魅,谁娶了你谁可有口福了。”
“啪!”
“阿!娆魅你怎么打我…我的头…我的点心!”
淳宇撅着嘴,大大的眼睛瞬间蓄进眼泪。
“噗。”
娆魅看着他可怜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叫你乱说,再乱说下次来别说点心,连花茶都不给你喝。”
“不要~我的点心!”
淳宇猛然扑到桌面的点心盘上。
娆魅看看他,又看看九黎,两人嘴角都噙起一抹微笑。
“呐,九黎,这种感觉,和宫里完全不同阿。”
“很温暖。”
“就像阿姆说的家一样。”
“家…么。”
“嗯、我们的家呀。”
那些阳光,那些笑声,那些幸福。
就伴随着花园里拔不净的蔓草,疯狂的延出孤单的疆界。
“九黎,你看。这花朵多么美丽娇艳,也及不得你千分之一。这月亮多么皎洁,也比不上你的魅力。九黎,我的女神…”
“咳咳咳……”正拼命往嘴里塞着糕点的淳宇猛烈的咳嗽起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娆魅面前,什么优雅什么礼数统统不顾,抢过她手里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娆魅一脸无奈的笑,一边拍着淳宇的背,一面回头看向九黎身边。
九黎一脸淡然的喝着茶,而她的木椅边,一个身穿米色绸缎长衫的‘美人’正努力的摆出更显身姿的造型。
“谷澈也!请你抬头看看,现在是白天啊!”
淳宇刚咽下卡在喉咙的点心,他恶狠狠的盯住谷澈也,咬牙切齿毫无风度的大吼。
“白天哪来的什么月亮!”
谷澈也对着九黎妖娆的笑。
“九黎,你就是我心中最温暖的阳光。”
“娆魅你不要拽着我,我一定要杀了他!谷澈也你个混蛋!!”
平心而论,谷澈也是个妖艳的男人,妖艳到没有办法形容。
他眯起眼睛的时候危险的像毒蛇,睁大了又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慵懒起来有种猫一般的贵族气质,坚毅起来又丝毫不缺阳刚气息。
总而言之,他是所有女人梦中情人的缩影--只要他不在那些女人面前暴露他恶劣的性格。
初次见面是在踏青的时候,谷澈也邀请几个家族的小姐,正在游玩时,抬头碰巧看见受淳宇,司空涛,夙灏,千银翼邀请一同踏青的九黎和娆魅。
当时谷澈也扔下他带来的莺莺燕燕,直奔向九黎。
从那天起后到现在,每次谷澈也看见九黎,都会扔下身边所有女生直奔向她。
速度快的令人发指。
“淳宇,无视人的手段很多,澈也这种是最狠的。你打又打不过他,斗嘴还吃亏,还是安静点吧。”
淳宇听见这声音,猛一回头。
“涛哥?小灏?泯辉?”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几位贵客都吹来了?”
娆魅一边给一个个杯子蓄满茶水,一边问着桌边正襟威坐的几人。
“呃…其实我…我们都很想念你们呀。就…就来看看你们。”
夙灏越说头越低,最后脑袋简直要垂进锁骨里面去了。
“嗯,而且我们大家也都想吃娆魅你做的点心了。”
“涛哥!点心都是我的!”
淳宇伏在桌上,双臂环着点心盘,活像一只护犊的老虎。
“淳宇你不可以吃独食哦!”
说话的一瞬间,盘里的点心就少了三块。
“九黎,这块给你。唔~娆魅的点心比天香楼大师傅做的好吃多了。”
“谷、澈、也!你还我的露花糕!”
淳宇张牙舞爪刚刚要跳起来,突然看见双眼冒光的另外三人,又猛然趴在桌子上。
“我的…都是我的!”
“别闹,千银翼呢?”
娆魅重泡了茶回来,正巧看见淡然抿茶的九黎,对九黎笑的一脸谄媚的澈也,护食的淳宇和对糕点虎视眈眈的三人。
“我刚到。”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九黎身边。
“……翼!”
谷澈也一声惨叫。
谷澈也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千银翼。
踏青那天,谷澈也扑向九黎,嘴里还念叨着:
“美丽的小姐,你看这朵花多……啊!”
他猛地后退,而修长到脚踝明显经过精心护理的浅栗色长发已经拦腰而断。
“我…我的头发,野蛮人,你想杀了我么?”
谷澈也瘫在地上。
千银翼只是轻描淡写的收刀入鞘,一言不发。
从那天起,谷澈也就开始怕上千银翼。
谷澈也那时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几人。
九黎冷的惊心动魄。
娆魅的温柔充满着浓厚的妖娆。
千银翼白发及腰,穿着纯白长衫,拥有精致的眉眼和面部轮廓。只是眼睛是冰冷的水蓝色,浑身更是散发一股子冰冷的气息。
司空涛穿着黑灰色暗花绸衣,样式低调可是明显不是普通面料。黑发束冠,整个人干净利落。眉眼方正,薄唇。带着上位者的淡漠与威严。
夙灏一身鹅黄长裙,浅青的长发就要垂到地上,他躲在娆魅身后,抓着娆魅破例穿上的内浅粉披白纱的长裙,只露出半张已经红透了的清纯面孔。柳眉,青眸,俏鼻,朱唇。整个一个清纯美人。
很久之后,谷澈也知道夙灏是男生时,直接倒在地上,许久都不肯起来。
比起其他人各有气势的美,喻泯辉的美则普通的多。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都是很普通的形状,就算合在一起也没为他的容貌增色多少。可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张脸,一笑起来,竟有了一种动人心魄的温暖。
那时,谷澈也以‘受了伤’为借口死皮赖脸跟到这座木屋,后来就总是找各种借口来这里和大家厮混。
时间一长,几人就熟了。
娆魅看着玩闹的几人,又看着淡漠喝茶的九黎。
好像…那时候我们说永远在一起。
那几双手覆在一起时,九黎也破天荒的伸手了吧。
嗯,永远这样漫长,可是会一直一直不分开。
“你们有什么事,说吧。”
九黎端着茶盏,黄莺般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冰冷和淡漠。
“九黎~你怎么这么说,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么~”
谷澈也一脸谄媚凑上来,千银翼的手微微一动,他一下跳出好远。
“九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