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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有点好笑,男人呵,脱、不脱衣服真的是不一样的。
他在我面前坐下,身上的白大褂衬得他看上去像个满腹经伦的学者,他搓了搓手,然后把卡其接过去放在横亘在我们中间的那个台子上。
他是认识卡其的,他还夸过卡其是他治疗过的狗宝宝中最聪明最漂亮的阿拉斯加雪撬,我们的卡其那时候还只是个不及我手臂那么长的小宝贝,当它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几乎是跳跃着朝他进攻的。
但是,他是兽医。他懂得如何让一只充满威胁的狗变得安然、变得乖驯。
于是,充满斗志的小卡其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部可笑的动画片,他只需要按一下遥控器,热闹的片子就能嘎然而止。
现在,他看着卡其的眼神里是充满慈爱的。卡其缩成小小的一团,任凭他的大手从它漂亮弧度的后背上抚摸下来。
“小东西,怎么变这样子啦?”他的问题像是在问卡其,又像是在问我。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事实上我还真不知道卡其是怎么生的病,以及有哪些症状。我想了想,然后歉意的朝他看看,走到一边打电话给斐麟,斐麟细心的把那些卡其的反常一一告诉我,我再把这些话转述给他听。
“可能是受凉了,我给它看一下。别担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他撩开卡其身上的毛毯,卡其奶白色的小肚皮就露了出来,急促的上下鼓动着。我不安的看着它,说真的,那一刻,我害怕它就这么死掉,卡其在我心里的份量,没多少人可以相提并论。
当然,除了斐麟,他是我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性朋友,也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我枯燥的并充满铜臭味的生活变得稍微值得期待一点。
“卡其是吃坏东西了,洗澡时又着了凉,普通的腹泻,没关系。”
他脱下手套,朝我笑了笑,顾自低头开始写处方。
“等会打一针,吃几天药,肯定又活蹦乱跳的了。”他用轻快温湿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我有些感激地着他,他从我床上下去的时候,都不曾这么温柔。
卡其在台上打了个滚儿,试图站起来,可是不出乎意料地又倒下了,它颓然的继续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正在写字的他。
我细细的打量他,说真的,很久没有见他了,我想到那个晚上,我居然会在他给了钱要离开的时候用哀求的语气让他留下来过夜。
我始终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他把不屑和鄙夷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光着身子站在他面前,像一个不要脸又自命清高的艺妓那样唯唯喏喏地说,我不要钱,我只想你留下来陪我过一夜。他扯动了一下嘴角的神经,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会儿,我就在他的冷漠下融成了一滩水渍,带着和周围地板不同颜色的,肮脏的水渍。许久,他又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进我的手里,然后说,我的晚上,是要留给我老婆的。用的是一种不容质疑的肯定的语气。他让我顿悟,我只是他招来的女人,是彼此需要时,窥蜕对方肉体的性的发泄品。他跨出房门的时候,背影很高大,我罩在那些阴沉沉的黑暗里,哭得惊天动地。
“你去拿药吧,我打个电话下去关照一下,你不用给钱了,我们也算是朋友。”他把钢笔的帽子扣好,抬起头对我说。
“不用,该多少就多少,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易。”
我抱起卡其,拿着处方,信步走出门。
现在,我们是平等的,我没必要再去竭力地讨好谁,满足谁。
尽管我对这个男人抱过一丝幻想,但我是明白的,幻想就等于自己捏造的梦,任何现实都会让它破碎掉,然后残缺不堪,而当时的我,竟然无知到想利用这个幻觉去成全我彼时彼刻的美好,这个愚蠢的想法让我在之后的几次鱼水之欢里变得更加放肆更加猖狂地掠取.
我们都是不用向对方负责的人,那谁还管谁怎么样呢?
3.
卡其的病果然好得很快,它又开始在房间里耀武扬威地晃来晃去,像是乾隆帝下江南似的,折腾得屋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我指责它所有恶劣行径的时候,它居然还摇摆着尾巴一个劲儿地舔我,这小家伙倒是把阿谀奉承学习得惟妙惟肖的。
斐麟来的时候,我正在洗澡,门铃急促的响起来,我披着条大浴巾就出去来他开了门。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到房间里,嘴里在喊着:”卡其,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围着浴巾好笑地看着卡其朝斐麟蹭过去、然后和他滚到一道的场面,差点忘了还没擦干的身体,于是连忙闪进浴室。
我的房子是斐麟陪着我一块儿去租的,说是不放心,怕我被房东骗了,硬是缠着要我带他一道去,结果在他勘察了整个房间外围的情况之后,终于点了一下他那宝贵的脑袋。
房东去拿租赁合同的时候,我拿着笔敲他的头说,如果我是房东,这房肯定不租给你这种人,挑三拣四的。他白了我一眼说,我这般神经质,还不是为你?万一这房子周围龙蛇混集,到时候你喊破嗓子都没人救你!
房子后来一租就是一年,中介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说,小姐你人漂亮,将来肯定大富大贵。早就听惯了拍马屁的话,我只是笑了笑算是还礼,然后付了半年的租金和押金,斐麟替我负担了一半,我跟他说好等我找到工作就马上还他,结果被他狂鄙视了一顿。
这间屋子是在多伦路上,一幢比较旧的小别墅里,外面看上去脏西西的,但是房间里的装修看着还挺顺眼,于是我什么都没动,搬了行李就睡过来了。
房东是个挺和善的老头,和他老婆一起住在我楼下,说是我这间房以前是他们女儿住的,结果女儿嫁人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多个人就多份热闹。
我蛮喜欢这对老夫妻的,于是没事的时候也经常跟他们一起吃顿晚饭什么的,用斐麟的话来说,我就是又捡了对爸妈。
我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卡其正在啃斐麟买给它的磨牙用的骨头,在一旁不亦乐乎。
我拿了罐啤酒丢给斐麟,然后自己也拿了一罐。
“你怎么开始喝这玩意儿了?”斐麟扬了扬眉毛。
“喝了暖胃。”
“暖你个头,喝酒伤胃的你不知道?”
“我又不会多喝,你着什么急呀?”我咂巴咂巴嘴说。
斐麟站起来走到冰柜前朝里张望了一下子,然后气急败坏地走到我面前说,”那么多酒!”
我顺着他手指头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我冰柜的下半部全部被百威填满了,我心里大喊不好,我知道斐麟这家伙计较起来是没完没了的。
“夏……依……然!我告诉过你,你有胃出血!胃出血是不能喝酒的!你把我话当耳边风是不是啊?”他指着我的脑袋一阵乱骂。
我没有辩解,事实上我也没什么话好辩解的,更何况斐麟对我的事尤其上心,一旦让他抓住小辫子了,我越是跟他争跟他闹就越是没什么好下场。他发火时的样子真的挺吓人的,跟卡其一样,有明显的暴力倾向。
斐麟见我不说话,就径直走到那几排啤酒前,”嗖”的一下把它们都丢进了垃圾袋,转身刚要朝我走过来,又想想不对,然后提着装了满满一袋啤酒的垃圾袋跑下楼,我估计着全给丢垃圾箱里去了。
“百威,很贵的!”他回来后,我眼巴巴的朝他看,希望他像变戏法一样再从背后把那个袋袋悬出来,可是什么都没有,他是空手而归的,我朝着他嘟囔。
“你再给我废话我就把你押回家!”斐麟发怒的时候,果然,很可怕。
我坐在一边不吭声,直直的朝他看,过了大概几分钟后,想他老人家算是气顺了些,于是口气也变得比较能够让人接受,他摸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说,”依然,别再糟蹋你自己了。”
我笑了笑,无所谓的样子,但是眼泪却差点猝不及防地跌落下来。
当年,我还是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逍遥地活在爸妈给我盖好的宫殿里,天生的优越条件让我不用花很多力气就能够顺利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直到遇到阿亮,我才明白那种可笑的想法是多么的荒唐和接近愚蠢。
他只伸了伸手指头,我就像张纸片一样轰然地倒了下去,并且再也找不到理由站起来平视他的脸,他鬼魅般却又如幼童一样明亮的笑让我跌荡在他目空一切的攻击中不可自拔。
斐麟对我说,依然,这是阿亮,我最好的兄弟。
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再也无法从他的脸上挪开,那年我20岁。
我,斐麟,阿亮,三个人像三条扭曲着的线一般从各个方向驶向一点,然后交汇。
这个点,也铸成困扰我一生的盲点。
“依然?”斐麟见我许久不出声,冷不防在我鼻尖上刮了那么一下。
“呃?哦。没什么,我过会要出去,你呢?”我故意撇开他一探究竟的眼神说。
斐麟看看我,然后伸了伸腿站起来,”下逐客令了,我当然只能闪人咯!”
“那一起吧,等我换换衣服。”
“好。我能看吗?”
“看你个死人头啊!色狼!”我一把把他推出房间,”砰”的关上阳台门,拉上厚实的窗帘布,不理会他在外面抗议这么冷的天把他一穿着羊毛衬衫的人关在摄氏5度的空气里。
穿戴完毕之后,我打开门,只见斐麟像个小猴儿似的一跃就蹦了进来,一边跺脚一边喊,”夏依然,你要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