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还在睡着,缓缓地呼吸使得她身上的那块白色有规律的起伏着。
依然,你始终还是应该属于白色,就像天使给人留下的印象,洁白无暇的纯净。
我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眼前已经被病魔折磨的憔悴异常的依然。曾经吻过的,饱满的双唇现在干涸得泛起片片龟裂;曾经轻轻捏过的,胖嘟嘟红润的小脸蛋已经消瘦地让她的颧骨高高耸立;曾经温柔的牵着过的,白晰光滑的手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我不想惊醒她,我知道她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而一颗擅自滚落的泪水,却冷不防地砸在她的脸上。
“斐麟?你怎么来了?”依然的声音虚弱得很,她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
“你快点躺下,我在你身边,没事的。”
依然微微点了点头。
“帮我把窗帘拉开好吗?这里太暗了。”
趁着拉窗帘的机会,我偷偷的把泪水抹开。
斜下夕阳的余辉正好洒在整张床上,渲染成一片金黄。阳光很刺眼,依然闭上了眼,细眉纠缠着。我走到依然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抵挡住让她难受的光亮,让影子覆盖住整个床头。
“感觉,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依然问我。
“谁说的?你只是脸色不太好而已,需要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你还像以前一样漂亮。”我安慰着她
“呵呵,你不要骗我了,不要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心灵感应的。”依然惨惨地笑了笑,一眼识穿了我不由衷的谎言。
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的确,我跟依然之间存在着种难以解释的特殊感应。包括替她求的佛珠颜色深浅变化,包括我总能在她难过的时候找到她,这一切骗得过其他人,可骗不了我和她。
病房里寂静着,我们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止了它的流动,被凝固着。只有手表的走针所发出轻微的“嘀嗒”声,还在提醒着什么。
“我帮你削个苹果吧。”我脱下外套,捥起袖子,挑出一只色泽最美的蛇果。
“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蛇果啊?”依然的嘴角很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嗯,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吃蛇果是不削皮的。”
手,停在半空中,蛇果已经削了一半,还未断下的果皮悬挂着,像螺旋一样悬挂着。
“依然,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吃苹果皮对身体不好,可是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会听的。所以这次,你就试试吧,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坏。”我把已经削完的蛇果削了一小块下来,递到她嘴边。
依然平和地笑了笑,咬了一小口,她吃东西的样子还像以前一样的可爱。
“感觉,你对人这么好,在这么多年里,为什么不去找个好女孩,好好对她,好好地爱她,然后再和她结婚呢?启燕是个好女孩,你要懂得珍惜啊,不要像我这样,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你认为我是一个能让别人愿意托付一生、而不会让她后悔的男人吗?”我反问依然。
“嗯,你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与依然这样严肃地讨论问题还真让我觉得浑身难受,在以前的日子里,我总是跟她在打哈哈,一副“死什么不怕开水烫”的痞样,根本没个正经。这或许也是依然总是说我不成熟的一个原因吧。
“开什么玩笑啊,你。”我伸手用手背轻轻地贴了一下依然的额头,然后闪电般地缩了回来,放在嘴边狂吹了一番,夸张地喊着,“完了,完了!我想你怎么净说些无聊的话,原来发烧发得这么厉害,在说胡话啊。你说我有什么好呢?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又不会关心人,需要别人的照顾,还不顾家,喜欢玩,一天到晚就想往外跑,一看到美女就迷失自我,一见到身材火爆的MM便忍不住想去认识她,要不就自个儿‘YY’,而且又抽烟又喝酒,曾经还混过蛊惑仔。像我这样的,往外面大马路上随便扔块板砖砸到的人都比我强,呵呵……”
为了逗依然开心,我开说了一大串的“废腹之言”,边说边偷偷地用眼角瞄了瞄依然的反应,结果却发现她的脸上好像写着两个字,怒了!
“徐斐麟,你能不能给我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依然本来虚弱着的声音,突然间提高了不少,看来她还真是生气了。
还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贴子里有一句话很正点: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们后来把这句话改了一下,来形容我和依然之间的某种关系:依然一生气,斐麟就输掉。现在这情形,我只好一点没脾气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站在她面前,老老实实回答她。
“那仅仅是对你。知道吗,依然?仅仅是对你!对于我来说,人的一生只可能有一次爱,当他的最爱不存在时候,他其实已经没有爱了,或许其他人都会再去寻找一份新的感情来祭奠已经不在了的那个人,但我不会。与其这样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什么不把痛留给自己呢?这样对别人是很不公平的。就像你是我的最爱,可是我却得不到你的爱,即使启燕在我身边陪着我,她能从我这得到的,也仅仅是被抽空剥离后所残留的余温,那并不是爱。我也知道启燕对我的好,我也知道我这样子很对不起她,可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想坚守自己对爱情的忠贞,对自己的爱的执著,履行我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个承诺。因为我的爱,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全都给了你了。你又要我用什么去爱其他人呢?”
“看来我一直都错了,我以为”依然表情非常地复杂,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小傻瓜,你哪里有错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别人的一种方式,不是吗?”我习惯性地在她的鼻粱上刮了一下,安抚着她。
“可以把你的左手给我吗?”
我伸出左手,放在她的手中。手,被牵引着摆在她面前。依然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左手小臂上,并开始轻轻地抚摸起她在凝视的地方,“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手上的那个疤还没有退啊?还会疼吗?”她低着头,留海遮住了半张脸,让我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呵呵,早就不疼啦,让它去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很酸。依然,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在每一次想你的时候,它都会突然的疼起来,痛到让我的手臂不由地抽动。
我左手的小手臂上,有着一个烟烫过后留下的像光晕一样的疤痕。这是在我身上唯一的伤疤,即使在当初那段自己想想都会后怕,最混乱的日子里,我都没有让别人在我身上留下过一点记号。
伤疤是在认识依然后出现的,是为了纪念有一个叫夏依然的女孩所诞生的。
为了证明我会永远陪在她身边,我将燃得正旺的烟头掐进了皮肤里,铸就了这枚深刻的烙记。
水滴落在那个伤疤上,依然哭了。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很用力的哭着,还不住地用她因为哭泣而显得模糊不清的声音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乖,你不要哭啊,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不疼了嘛!”我赶忙抽回手臂,放下衣袖,省得再扰乱她的情绪。
依然沉默不语着抓着我的手,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因为哭泣得太厉害而发出的颤抖。
“感觉,我好累,好想睡觉。”
在长时间不语后,依然用恢复平静了的口气,梨花带雨地对我说。
“嗯,说了那么多话,一定累坏了,乖乖休息,我哪都不去,就坐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我帮依然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感觉?”
“嗯?”
“你可以吻我一下吗?”
我笑了笑,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感觉,你还记得吗轻舞飞扬吗?”
我点点头。
“感觉,如果我的生命也要飞扬,你会抓住我不让我飞走吗?”
我拉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可是眼框已聚积太多的泪水,我怕下一刻,所有支撑起来的坚强都会瞬间消失。
“感觉,给我唱个歌吧。”
“你想听什么?”
“《不顾一切的爱》。”
当你边飞边流下泪滴/我不认为是谁变了心
你不过是累了去旅行/而我是家永远会等你
听说你的爱碰上雨季/又湿了又冷生了一场病
心疼的我想给你暖意/倔强的你不让我走近
月光在你眼里/你说你没资格让我呵护疼惜
就算我真能抛弃一切/你又怎么去战胜自己
不顾一切的爱才算是爱/从来没有感慨一路走来
不记得悲哀只记得愉快/总想为你实现你的期待
不顾一切的爱无可取/所受的伤害都像是告白
我不走开等你随时再回来
依然,我的公主,我会永远为你唱歌,。
你是否已经懂得了我不顾一切的爱呢?
爱 荏苒(尾声)
我从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生命居然可以如此的脆弱,脆弱到转瞬之间便能消失得毫无踪迹。在夕阳吝啬地收回它最后一点余光的时候,在黑暗重新接管这个城市的时候,依然走了。
就像以前一样,每当她受伤后,总是在我这个只属于她的避风港里停留、调整。然后,复原的她抽身离去,不留下一丝眷恋。以前,我总是会默默地等着她,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再次地回到我这里,而我也只要能够拥有她在那时便可,即使那只是很短暂、很短暂的一瞬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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