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觉得她还活着吗?”语阳蹙眉,凝眸看他,一提及崇宁的下落兄长的脸色骤变,可见他至今不曾放下她。兄长若是动了真感情,连她都不难体会察觉到那种窒息感,揪心的疼痛,始终不曾散开消失。
她这一句话,称不上是挑衅,更非不友善,但秦昊尧的眼神却无言变深,他的手松开,垂在身侧,视线透过语阳公主的身子,落在遥远天际。
“她还活着。”
最后,他的薄唇边,溢出毫无情绪的四个字,压在语阳公主的心头,宛若千斤巨石。
这世上很多事,都很难下定论,语阳也不愿看到崇宁死去,但这些远不是他们可以控制预测的。若是他日,他们只找到了崇宁的尸首,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兄长,有件事请你告诉我**,别再隐瞒着我,念儿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崇宁的孩子?”语阳公主心头压抑,她的脸色白了白,拉住秦昊尧的手臂,动容地问道。
“不是。”秦昊尧直直望着语阳公主的眼底,他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想再隐瞒唯一的亲人。两个字,让他的心中,同样苦涩。
语阳公主呼吸一滞,满目灼热,这样的回答从兄长口中说出来,当然是真的了,正因为崇宁带着儿子生活,世人对她才有诸多偏见,哪怕是兄长,或许也因此而冷落苛待她。只是还有太多太多的疑惑,绑缚着她的心,让她甚至无法继续喘气呼吸。她连连追问,眉头之上满是愁绪。“那她嫁给兄长的时候,难道还是处子?既然如此,兄长为何……”
“她在塞外,遭遇了我们想不到的事,当下我也并不知晓。”秦昊尧眼神阴鹜,面色冷然,他承认当初娶她的时候,他并不曾把她当成是最心爱的女人。若是当真喜爱她,他绝不会在意她的过去,哪怕念儿当真是她的亲生骨肉,他也会愿意去接纳杨念,包容珍惜她。
感情,总是不知不觉,偷袭人的心。他甚至根本无法知晓,他是何时才对崇宁另眼相看。
语阳公主见状,也清楚不该再问下去了,若是因为命运捉弄,给他们开了这么恶劣的玩笑,如今兄长必定是满心懊悔。
兄长一定耿耿于怀的想要查清,到底崇宁的第一个男人是谁,但——太可笑可悲了,那个人便是他。
他一直在嫉恨,耿耿于怀的是自己。
这样的悲苦交加,为何偏偏落在他的身上?语阳公主拧着眉头,眼眶渐渐红了,从以前兄长就一直备受冷遇,并非他不出色,而是他太出色,只是感情的路上,他太冷漠,太谨慎,居然也让他经历诸多磨难。
可是崇宁呢?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她将秘密隐藏在心中,尽心尽力想当一个好妻子,但她心中到底是否还仅存着当年的倾慕?!若是时光已经磨光了一切,兄长又如何挽回这一切?
第160章秦王变得更残忍
“兄长,你爱她,爱的太深太重,可是她呢?若是在她的心里早已没有爱,只有恨,又该如何是好?”
她不觉悲从心来,这一番话,说的恳切沉重,感情,这两个人面临的,便是分道扬镳的分叉口。
秦昊尧的胸口一震,他仿佛深受重击,语阳说的,便是他日夜最担惊受怕的事。他的面色骤变,不敢置信语阳将他的心事全部说出来,她对他的感情,就只是过去,就只是剩下痕迹的记忆,而他,才刚刚开始。
他们并未在相同的时间,爱上彼此。
如果她早已不爱他,如果她对他只有怨恨,她才会在天牢之中,放弃恳求秦昊尧,她早已预料到自己的下场惨烈,却也不开口求他救她。
她说什么都给了他,她年少无知最纯净最痴心的感情,她从不曾被任何人染指过的身体,她的关心,她的爱护,她的守候,她的等待,她的……一切,她全部交给他了。
因此,她也想要彻底终结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甚至,不曾觉得惋惜,她当然没什么对不住他的,曾经她忠于他,却不曾得到他的信任。
最终,她选择忠于自己。
哪怕走上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如果找得到崇宁,兄长,你就让她过新的生活吧。”她满面苦楚哀痛,她当然不愿看到秦王伤心痛苦,求,而不得,是人生最痛苦的事。
“语阳,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亲妹妹,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秦昊尧面色陡然沉下,跟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他不敢置信,诧异愤怒,双手紧紧按住语阳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低声呼痛,他这才松开手,黑眸冷沉肃杀,幽然说道。“能给她全新的生活的人,只能是我。”
待他坐上天下最高的位子,自然可以一笔抹去她所有的过去,她的身上,没有流放塞外的罪过,没有毒杀他人的罪过,她会是一个最干净无邪的女人。
“兄长——”语阳扬声呼唤,还想劝说,只是秦昊尧已经转身,全然不给她任何机会,冷淡地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也别呆太久,起风之前回去。”
语阳微微怔了怔,望着愤而离去的秦昊尧,她清秀的脸上血色全无,唯独拧着的眉头,迟迟不曾舒展开来。
这一段感情,以前一厢情愿的人是崇宁,让她尝遍了感情的苦涩,而如今呢,一厢情愿的是兄长,他会有比崇宁更好的结果吗?
正是因为不愿放手,不甘放下,哪怕费尽力气拼了性命也恨不得护住那个人,护住一段早已**枯朽的感情,只要能够守住,也可苦中作乐。
这是兄长唯一的法子,但,太多太多的不安,占据了语阳公主的心,仿佛口鼻之间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爱,让人走火入魔。
它的魔力,便是让人很难超脱,很难豁达,越是紧抓不放,却越是让人窒息难受。
她的眼神,渐渐黯然下来,望着被秋风吹落一地的菊花,她也无法预料,往后还会发生何等的故事。
“公主,起风了。”
宫女听着树叶刷刷作响,一阵阵秋风萧瑟,她急忙走到语阳公主的身后,轻声提醒。
“我们回宫吧。”
她随之点点头,收回了落寞的视线,淡淡望向碧轩宫的方向,一手紧抓裙裾,缓缓离开了御花园。
秦昊尧冷着脸,步步生风,走到自己的宫殿,王谢已经跟随着他的脚步,将殿门掩上,低声禀明。
“李煊并未回李家,方圆百里也没有他的踪迹。但卑职得到风声,袁将军的人马蠢蠢欲动——”
没有十足的耐性,生生打断了王谢的言语,秦昊尧低喝一声,怒意毕露。“要让李暄自动现身,并不难,要轻易制服一个人,就要抓到他最在意的东西。”
“我已经给他三天时间了,但不能再等下去,给他更加充足的时间筹集人马,更不能让他跟袁将军达成一气,勾结起来,更加偏远的封地,还有几个臣子的势力不容小觑,更不能让他们成立盟军,必须各个击破,一网打尽。”秦昊尧眼神一凛,手掌断然紧握椅背,他唇边的笑容无声变冷,凌然气势全然散发出来。
王谢单膝跪地,他低头,自然也清楚,如今的时局,便是先下手为强的世道。
“李暄已经过世的妻子,叫楚李美月是吗?放出消息,只要李暄不在今日天黑之前出现在宫门前,就让人到李家祖坟,开棺曝尸。”
秦昊尧将眸光,转向了王谢的身上,发号施令,没有任何情绪,冰冷的近乎残忍。
“卑职马上去办。”
目送着王谢离去的身影,秦昊尧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来,李煊虽然年轻,是一个做事稳重的臣子,一旦他忠于皇帝,为皇帝效劳,如今皇帝的权力被夺去,他绝不会袖手旁观。他一旦跟几方残存势力游说,将分散的力量集中,跟京城的将士搏杀一战,届时谁胜谁负,也并不明朗。
他不是不能留着李煊的性命,但一定要让李煊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哪怕将李煊幽禁关押,至少李煊不会成为好事之徒。
一抹精明冷漠的光耀,从眼底一闪而逝,秦昊尧指着站在门边的王镭,低声吩咐:“让熊大荣跟公孙木扬准备好,先暗中将苟云之地的卢世豪诛杀,他为人心术不正,是个好功之人,素来跟本王不合,他手下养着一千多的食客和护卫,人多为患,决不能留着他,坏了本王的事。”
王镭抬起脸,一身戒备,脸上没有任何喜怒。
只听得秦昊尧沉声道,满身肃穆决绝:“这回,我要斩草除根。”
“得令。”
秦昊尧的黑眸,一沉再沉,宛若幽深的夜空,再无任何光彩。整个偌大的殿堂,只剩下他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这一场战役,他绝不能输。
输掉的话,他一无所有,死的时候甚至连乞丐都不如,还要被扣上逆贼叛乱的恶名,虎落平阳被犬欺。
输掉的话,他更无法挽救穆槿宁,她必须被扣上杀人罪名,永世不得翻身,哪怕可以苟活,也是苟延残喘,战战兢兢。
太阳还未下山,秦昊尧正在宫中翻阅文书,门口的声音传来,正是王谢。
“爷,李煊来了。”
“既然人来了,就让围在李家祖坟的手下回来吧,别让李家方寸大乱了。”秦昊尧无声冷笑,他当然有十足的把握,李煊在这几年都对亡妻情深意重,若没有崇宁,他或许还是独身一人,绝不会随意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
李家当然是名门大户,但更是几代忠于秦家王族的氏族,秦昊尧当然没有做最坏的打算,要当真开棺曝尸,惹来李家的愤怒怨气。看来,李煊当真是一个看重情义的男人,否则,他躲躲藏藏这么些天,也不会因为这一个传闻,而功亏一篑。
“我等你已经很久了,在把那具面目烧毁的尸体送回李家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你。”
秦昊尧望着走来的李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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