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尧凝视着怀中的女人跟男婴,胸口暗暗溢出格外纠缠的情愫,黑眸之内的幽深复杂,讳莫如深,心中的狂热一刻间无法掌握,看似平静的心境,却又藏匿着太深太深的感情。
他高兴的是,这辈子他们彼此都不必再躲避这段感情,也不必再因为感情而伤害对方。
他没有说出口的愿望是——
“朕最后的愿望……是你,不再逃。”
在皇子满月那日,天子下令在宫中大摆筵席,秦氏王族的许多人,包括皇帝最器重的臣子,在宫里人满为患,足足坐了六大桌。
跟随天子一道出来的女子,黑发之内几支绞丝金钗,熠熠生辉,端庄别致,并不显过分奢华。穆槿宁身着正红色宫装,缎面上绣着金色的蔷薇花,红色仿佛昭示了她如今的正统身份,不无上位者的优雅气质。
她的面容姣好,身段也跟过去一样纤细玲珑,她或许不是这世上倾国倾城的女子,却又从骨子里透露出雅致端丽,自然而然,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
若没人提及穆槿宁的出身,很难有人再想起这么娇美的女人,如此端庄得体的女人,还是过去那个曾经被发配塞外充当官奴的崇宁郡主,是那个京城闻名,妇孺皆知痴傻的穆郡王唯一的女儿,是那个曾经让慧王沉迷不拔甚至从兄弟身边拉拢过来奉为妃子的槿妃娘娘——
她仿佛焕然新生,虽然身为宗室儿女,明明遭遇了这世上常人很难遭遇过的困境,明明这辈子都无法翻身,她那一双纤纤素手,居然还能化腐朽为神奇,甚至每一次的摔倒,注定下一回的重获荣光,稳步走向更高的地步。
这样的女人……又有谁能说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呢?
第3章 缠绵厮守
雅馨殿内,宝月公主她今日着一袭浅青色的宫装,素雅平静的绸缎,似乎也将她桀骜不驯的性情抹平了不少。她梳着素髻,清瘦许多的面庞上眉目依旧深刻,她不若大圣王朝的女子肌肤白皙,而是蜜色的皮肤,眼神之中隐约可见原本的不羁,她缓步走向景福宫的大门口,眼看着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穆槿宁,以及她的贴身丫鬟琼音。
眼底一闪而逝的是惊讶和错愕,但随即归于平静。
眼角余光扫过门口的光景,两名侍卫已然离开,宝月公主淡淡一笑,神情松懈不少,将眸子对准穆槿宁,冷静地问道。“是你让这殿外的侍卫退下的么?”
隔了好几个月,她才能见着穆槿宁,不过让她心中感慨的是……穆槿宁虽然对她说早已忘却前事,却还是来雅馨殿内看她,正是表明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存在。虽然在宫里没有任何可以亲近的人,即便是送一日三餐来的宫女话也不多,在大圣王朝的宫里,宝月公主是最为孤独的人。能见着曾经熟悉亲近的故人,对宝月公主而言,也是件好事。
琼音察觉到宝月公主的语气不敬,不禁皱紧了眉头,冷声问道。“除了皇上可以差使大内侍卫,要不是我们娘娘下令,这宫里还有谁能这么做?”
宝月公主闻到此处,蓦地眼眸一沉,唇畔的笑容已然全部消失,冷眼望向说话的琼音。
琼音是穆槿宁的护卫,如今能够再度留在自己的主子身边,自然更加尽心尽力,过去的阴霾虽然藏在深处,但却鞭策她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贞婉皇后大不敬的人。
她身为习武之人,原本就性子刚硬,如今面对一个敌国公主戒心更重,更别提这个公主是一名女将,毫不示弱,言语之内也可见她并非委婉温顺的性情,琼音跟宝月公主似乎第一回见面,关系就丝毫不缓和,像是绷禁了的琴弦,稍稍一拨,就会崩断。
穆槿宁不难察觉到她们两人之间的对峙,她平静地越过宝月公主的身子,坐到她身后的圆桌旁,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二回来到雅馨殿内造访宝月公主,满意地看了桌上的瓜果点心和茶叶,这些也是她的吩咐,否则宫里的宫女绝不敢送来膳食之外的东西。
宝月公主顺着穆槿宁的目光望过去,这个月开始,宫女送来的吃的用的更多了,春衣也做了两身,她虽然固执,但很清楚这都是谁的好意,若没有穆槿宁,她在宫里绝不会好过。她突地有些心酸,别过脸去,却依旧嘴硬。“你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穆槿宁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怒气,她淡淡睇着眼前的宝月公主,虽然在宫里宝月公主清瘦许多,但看来精神不差。孤立无援的感受……似乎她也能够感同身受,对于敌国的公主,穆槿宁却没有把宝月公主逼到绝境的念头。
宝月公主见穆槿宁沉默不语,心中的感触更深,即使这样,她还口是心非,她如何能够忽略穆槿宁的身上,更是一国国母的身份和荣耀?!她如何奢望到时候两国起了纷争,说不准穆槿宁也会希望皇帝将她的人头割下,去送给北国皇帝吧。人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往往就由不得自己了。
“对任何人而言,我不只是你们手中的人质,我活着多少兴许可以对你们有点用处,但你们看我更像是把我当成一个敌人,若不将我关在这个偏远的地方,你们也很难高枕无忧——”
“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理由,你领情也好,不领情也罢,我都会这么做。”穆槿宁的眸光依旧平和浅淡,却令人很难忽略她眼底的黯然,她说的话依旧让人无法怀疑两人不是素未谋面,而是曾经相识甚至交好的关系。她的语气冷淡疏离,似乎只听的出皇后对人质的口吻,多少显得高高在上的果断。她话锋一转,唇畔有了笑更加深沉的笑容,她仿佛根本不在乎宝月公主的回应,处乱不惊。“在宫里,我唯一要劝诫你的是,凡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句话,若是落在别人的耳中,更像是发狠冰冷的警告。
但落在宝月公主的耳边,却变了味道,穆槿宁既然已经是大圣王朝的皇后了,她远嫁北国和亲似乎是从未有人提及的过往,她总是觉得奇怪,为何当年连皇兄都不曾昭告天下,册封穆槿宁为妃子,原来……当年穆槿宁是被大圣王朝的前一个皇帝慧王暗中送到北国,此事并非世人皆知。她若为穆槿宁着想,她已经当了皇后,就不该被人捉住这把柄再度质疑她,毕竟……除了她跟皇兄是最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穆槿宁不需再防着别人,而皇兄在北国不会到这儿,眼前穆槿宁最需要提防的就是自己了。
“当然了,我若想逃跑,半个时辰都熬不过去的,宫里身手绝佳的侍卫多得数不过来,我没必要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宝月公主顺着穆槿宁的话说下去,她拍了拍双手,利落地坐在穆槿宁的对面,眼神骄横玩味,拿自己的性命打趣,也毫不在乎。
“我看得出来,你不想死。”穆槿宁跟她对视一眼,两个女人眼神交汇着,宝月公主却突然察觉到穆槿宁眼底的一抹及其隐晦的神情。
“在异国他乡沦为人质,朝不保夕,虽然是很坏的结果,但也没必要下地狱去吧。”宝月公主扬声大笑,脸上的神情鲜活许多,她在这些天里沉默寡言,但并未一道消磨了与生俱来的开朗性情。她很直率,直率的不像是皇族出身,或许她这么飒爽的女子,才会勇敢地骑上高头大马前往战场杀敌卫国。
穆槿宁神色一柔,她突然想起宝月公主第一回见到自己说起的那个男人,她弯唇微笑,仿佛只是有些好奇,而绝无别的用意。“你还想着你的皇兄来救你?”
她言语之内的温柔,轻而易举地软化了宝月公主心中的所有戒备。宝月公主沉默了许久,这一句,是坦诚她的心迹。她似乎没有任何希望,却又……不敢有任何希望。“我是想着皇兄,只是不想让我的任何消息传到北国都城,这样的话……。皇兄就知道我有多努力地在大圣王朝活着。”
“在宫里也能活下去,别轻易动轻生的念头,只要你想,我会保证你会活的很舒坦。”穆槿宁在宫里也曾听过关于宝月公主的事情,她的皇兄曾经派人来帝国阵营找过她想救自己的妹妹,但最终失败了,往后,秦昊尧就用了宝月公主为赌注,两国决一死战,铸就了如今的结果。国家之间的争夺战乱,或许无法避免,但为何这些女人就要担负罪责和惩罚?!她微微挑眉,红唇轻启,神色镇定自若,不疾不徐地说道。
她身为一国皇后,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这算是你对我的承诺吗?我似乎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你可怜我。”宝月公主听着穆槿宁说出这一番话,宛若最可靠的承诺,心中流过一阵暖流,但她依旧不曾表露在脸上,只是言语之内的跋扈,却消减了好几分,听来平和许多。
“不管是不是可怜你,我也是真心希望你活着——”穆槿宁垂眸一笑,很快抬起眉眼望向她,在她的眼底,宝月公主看不到任何一分尖锐和敌意。
她的心,也渐渐被这么温暖的眸光所暖化了,在敌国宫中,她不肯跟任何人敞开心怀,也没有任何人能让她敞开心怀。
在大圣王朝半年了,她也该决定了,既然安于现状,就不必再追究什么恩怨。
或许整个宫里,哪怕没有任何人看清她跟宝月公主过去的关系,但也只有穆槿宁一人回记挂着过去的相识,而为自己在没有路的死角,开一扇小门。
她继续固执,继续拒绝,岂不是根本不给人任何情面?!
沉默了许久,宝月公主才起身,神色平和地喟叹。“我会领情的,这宫里就你一个人关心我,在意我的死活,我不想连你往后也不来看我……没有什么人来跟我说话,我还以为这辈子要变成一个哑巴呢。”
穆槿宁伸出手,轻轻抚上宝月公主的肩膀,压低嗓音,在她耳畔压低嗓音说道。“再等等吧,我答应你,只要你留着耐心,以后的生活定会比现在更好。”
宝月公主微微怔住了,穆槿宁不必跟自己敷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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