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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水。 然而,佐爱并没有拿盘子来。 娜娜站起来时,吓了一跳。 好像有一个影子在她面前闪过。“一头牲畜!”她喊道。她惊愕得站立在小路中间。 那个影子是个男人,而且她认出他来了。“怎么!原来是宝宝!……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宝宝?”
“是我,没错!”乔治回答道,“我过来了。”
她吃惊得目瞪口呆。“你是从园丁那儿知道我在这儿吧?
……啊!
你这个孩子!
你全身都湿透了!“
“啊!告诉你吧。 我在路上遇到了雨。 后来,我觉得沿河而上去居米埃尔过桥太费事,所以就涉水过了舒河,但我掉进一个讨厌的深潭里。”
娜娜顿时把草莓忘记了。 她浑身打着哆嗦,心里对乔治充满怜悯。可怜的治治掉进了深潭里!
她把他拉到屋子里,说要给他生一炉旺火让他烤烤。“你要知道,”在昏暗中,乔治截住她的自言自语和叹息,喃喃说道,“我到了这里后,就躲起来了,因为我怕像在巴黎那样,没有约好就过来看你,会挨你骂。”
她没有回答就笑了起来,接着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直到这一天,她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从来不把他那些真诚、热烈却又有些稚气的话当真,因为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也只是在无聊的闲暇中逗弄逗弄他而已。 怎样把乔治安顿下来,现在却成了件麻烦事。 她真想把火生在自己的卧室里,因为那里面会舒服些。 佐爱看见乔治并不感到
惊讶,因为她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这一切她已习以为常了。可是,园丁送柴禾上楼时,看到这位浑身湿漉漉的先生,便愣在那儿,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没给这样一位先生开过门,这是肯定无疑的。女主人这时用不着园丁,就把他打发走了。一盏灯将整个卧室照得通亮,炉子里熊熊的火苗愉快地跳跃着,使屋子更加温馨和暖和了。“快烤干你身上的衣服,否则会得重感冒的,你会感冒的。”娜娜见乔治打了一个哆嗦,说道。可是这里连一条男人的裤子也没有!她正想叫园丁,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叫佐爱把她的衣服拿来。 佐爱到梳妆室里打开箱子,给太太送来替换的内衣,有睡衣,裙子和一件晨衣。“这可太好了!”娜娜叫道,“这些衣服乔治全能穿。 嗯?
你不会嫌弃吧……等衣服烤干了,再换上你的衣服,然后你赶快回家,免得你妈妈骂你……赶紧换上衣服吧,我也要到梳妆室里去换衣服了。“
十分钟以后,她穿着睡衣走出来,高兴得拍起手来,叫道:“啊!你这个小宝贝,扮成小娘儿们,真是逗人!”
他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镶边睡衣,一条绣花长裤,外面罩着一件长长的带衣边细麻布晨衣。 他穿着这一身衣服,这个漂亮的金发青年裸露着肩膀,浅黄色的没有全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活脱脱像一个女孩。“他和我一样苗条!”娜娜搂着他的腰说道,“佐爱,过来看看吧!
你瞧这身衣服他穿得多合身……嗯!
这真是好极了,
除了胸部太宽大外……他的胸围还比不上我的胸围大呢,不过这是当然的噢,可怜的乔治。“
“啊!当然啦,我这里瘪了一点。”乔治莞尔一笑,低声说道。他们三个人都笑了。 娜娜替他把晨衣的扣子从上到下都扣上,好让他看上去显得端庄整齐。 她把他当作洋娃娃转过来,转过去,在他身上拍拍打打,好让裙子的后部鼓起来。然后,她又向他问这问那,问他穿上这身衣服舒服不舒服,暖不暖和。 当然喽,他觉得非常舒服。 穿什么不会比穿女人睡衣暖和,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永远穿着这身衣服。 这身衣服料子很细软,衣服显得很宽松,而穿这身衣服,最让他感到高兴的是有一股香味,他似乎从衣服里找到了娜娜一点温暖的生命似的。这时,佐爱已经把湿衣服拿到楼下厨房里去了,放在用葡萄藤生起的火前,以便尽快烤干。 这时,乔治往沙发里一躺,壮着胆子开始说老实话了。“喂,你今天晚上难道不吃饭了吗?……我可饿得要命。我还没有吃饭哩。”
娜娜听了生气了。 真是一个蠢孩子,空着肚子从妈妈家里溜出来,还掉在一个水潭里!可是她自己也饿得发慌。 真得应当开饭了!不过,只能有什么就吃什么。 于是,他们把独脚小圆桌推到了火炉前面,临时凑合了一顿古怪可笑的晚餐。 佐爱跑到园丁那里,园丁已经做好了白菜汤,准备给太太吃,他们觉得也许在来这里之前,娜娜还没有吃晚饭。 而太太在信里也忘记告诉他应该准备些吃的东西。 幸而地窖里
还有不少存货。 他们有了白菜汤,加上一块肥肉。 后来,娜娜又在她的包里找出了不少东西,那是她在临行之前,考虑周全而塞进去的食品:一小听鹅肝酱,一袋糖果,几个橙子。他们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胃口好得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而温馨而友好的气氛使他们像朋友那样,无拘无束。 娜娜叫乔治:“亲爱的小妞儿。”她觉得这样叫显得更亲昵,更温情。 饭后吃甜点时,为了不打扰佐爱,两人用同一把汤匙,轮流着吃,把在衣柜上找到的一罐果酱吃得光光的。“啊!
我亲爱的小妞儿,“娜娜把独脚小圆桌推开,”我已经有十年没有这样的好胃口了。“
然而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想让孩子赶快回去,因为她不想遭受别人的非难。乔治呢,连连说他有的是时间。另外,衣服还没有完全干透。佐爱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衣服才会干。由于旅途的劳累,佐爱站在那里打盹,他们就打发她去睡觉。于是,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这真是一个暖烘烘的夜晚。 炉火已经化成火炭。 在这间蓝色的大房间内,热得有点叫人透不过气来,佐爱上楼前,就已经把床铺好了。娜娜热得受不了,她站起来,打开窗子。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天哪!多美啊!……快来看吧,我亲爱的小妞儿。”
乔治走了过来。他似乎嫌窗栏太窄,他搂住娜娜的腰,深情地把头倚在她的肩膀上。 天气已经起了一番变化,经过大雨冲洗的夜空深邃而清朗,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升起来了,向原野洒下一大片银辉。 大地上万籁无声,山谷逐渐开阔,一直延伸到广袤无垠的平原。 平原上的一丛丛树木宛如月光照
射下的平静湖上昏暗的小岛。 这时娜娜触景生情,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她可肯定自己曾经在某个时候梦想过这样的月夜,也许还不止一次,但到底是在她的一生中的哪个时期,她已回忆不起来了。 她下火车后,所看到的一切,广袤无垠的原野,芬芳馥郁的野草,这座房子,和那些让人称奇的蔬果,所有这一切都令她神魂颠倒;她甚至以为自己离开巴黎已有二十年了,仿佛昨天的一切已成了尘封的往事,在记忆中遥远而模糊了。她感受到一些她过去不曾知道的事物,然而在她的心灵那些情景又是她渴望的,热爱的,衷情的。这时候,乔治在她的脖子上温柔的吻了几下,这使她显得更加精神恍惚了。 她迟疑地用手推开他,好像推开一个亲热劲儿使她厌腻的孩子,她一再催他走。 他也不说不走,只是说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走。一只鸟儿鸣了几声后又停了。 那是一只栖息在窗户下的一株接骨木上的知更鸟。“再等一会儿吧,”乔治喃喃说道,“灯光使鸟儿受惊了,我去把灯熄了。”
接着,他走了回来,又搂着娜娜的腰,说道:“等一会儿我们再点上灯。”
乔治紧紧地贴在娜娜的身前。她一边听知更鸟的啼鸣,一边回忆起往事。 是的,眼前的情景,她在一些抒情歌曲里曾领略过。 过去,倘若有这样的皎洁的月光,有这样啼鸣的知更鸟,有这样满腔爱情的小伙子,她早就恋爱了。 天啊!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多么美好,多么可爱!她几乎流下了眼泪。 毫无疑问,她天生是个正经女人,乔治越来越大胆,她
不得不把他推开了。“不,放开我,我不喜欢这样子……这不是个好孩子应该有的样子,您才这么大,还是个孩子呀,……你听我说,我永远是你的妈妈。”
她害羞了,脸涨得通红,虽然这时候谁也看不见她,在他们背后,房间里黑洞洞的,前面原野上也没有一点声音,一派寂静与安宁的夜景。 她从未感到过这么害臊,尽管她很难为情,并竭尽全力挣扎,她仍然渐渐地感到浑身酥软下来。乔治穿着这身女式的衬衫和这件晨衣,还在引她发笑,就如一个女朋友在逗弄她一样的。“啊!这样子不好,这样不好。”她作了最后的挣扎,喃喃说道。最终,在这样月色美好的夜晚,她像处女一样投进这个男童的怀抱。 整座房子也随之沉睡了。第二天,在丰岱特庄园里,午饭的钟声敲响后,餐厅里的饭桌再也不嫌太大了。 第一辆马车把福什利和达盖内两人一起带过来了,紧接在他们后面的,是乘下一班火车的德。旺德夫尔伯爵。乔治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带着黑圈。 他疲倦地应付着别人的问候,他的病好多了,可是由于这次病势来得猛,现在还感到头晕。 于贡夫人带着不安的微笑看着他的眼睛,替他理了一下头发,他的头发今天早上没有理好。 这时,他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下,好像对这样的爱抚有些难为情。 席间,于贡太太亲切地同旺德夫尔开着玩笑,说她等他来丰岱特,已经等了五年了。“你终于来了……你是怎么来的呢?”
旺德夫尔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回答。“昨天我在俱乐部输了一大笔钱”
,他说,“所以我不得不离开巴黎”。来外省为自己安排归宿。“说真的,我同意你的想法,假如你在此地为我找一个女继承人……这儿大概有的是美女吧。”
老太太又向达盖内和福什利道了谢,感谢他们乐意接受他儿子的邀请。 这时,她看见德。 舒阿尔侯爵乘第三辆马车来了,她感到又惊又喜。“哎哟!”她嚷道,“看来你们今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