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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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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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终点的消息,顿时喧闹声越发高涨,于是在阳光下进行的这场狂热的赌博引起人们长时间的议论。“他们真有趣!”娜娜兴致勃勃,喃喃说道,“他们都神态异常……瞧,那个大个子,我真不愿意一个人在树林里碰见他。”
  旺德夫尔用手指着一个人叫她看,那个人是时新服饰的推销员,他在两年中赚了三百万法郎。 他身材细长,体质纤弱,头发金黄,站在他周围的人都带着敬佩的目光注意着他,同他说话时都面带微笑,一些人还特意停下来看看他。最后,他们要离开圆亭了,这时一个赌注登记人冒昧呼唤旺德夫尔,伯爵向他微微点点头。 这个人是他以前的马车夫,身材高大,宽肩厚背,高额头,满面红光。 现在他带着来路不明的钱,到赛马场来碰碰运气。 伯爵竭力怂恿他,并叫他为自己下秘密赌注,他总是把他当作仆人,这一点伯爵没有隐瞒着别人。 尽管得到了伯爵的庇护,他还是连连输掉巨款,今天他也来孤注一掷,两眼充满血丝,随时都可能中风送掉命。“喂,马雷夏尔!”旺德夫尔低声说道,“你自己押了多少钱呀?”
  “我押了五千金路易,伯爵先生,”赌注登记人也压低嗓门说道,“怎么样?
  数额真可观吧……我对你说实话,我已把牌价压到了三。“
  旺德夫尔马上露出很不高兴的样子。“不行,不行,我不愿意,你给我马上改押到二……其它没有什么可以关照你了,马雷夏尔!”
  “哦!现在这对伯爵先生又有什么关系?”马雷夏尔谦恭地微微一笑,以同谋者的口气说道,“我必须吸引更多的赌客,才可能押满你的两千金路易。”
  接着,旺德夫尔叫他住嘴。 但是,等到伯爵走远时,马雷夏尔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后悔没有问伯爵那匹小母马的牌价为什么上涨。 如果那匹小母马真有赢的希望,他就糟糕透了,因为他刚才以五十的牌价共押了二百金路易。伯爵与马雷夏尔咕咕哝哝说了一阵话,娜娜一点也听不懂,然而她又不太敢再问他。 伯爵神色更加紧张了,他们在过磅厅前遇见了拉博德特,他便突然把娜娜托付给他照顾一下。“你带她回去吧,”他说道,“我还有事情做呢……再见。”
  随后他走进过磅厅,那间屋子狭小,天花板十分低,里面放了一个大磅秤,显得很拥挤,颇像郊区车站的行李房。娜娜非常扫兴,她本来想象中的过磅厅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放一台巨大的机器来称马的体重。 怎么!这里只称骑师的体重!
  那么用过磅处这样的名字,值得这样小题大做的吗!
  磅秤上站着一个骑师,一副傻相,膝盖上放着马具,等待一个穿礼服的胖子来量他的体重;一个马夫牵着一匹名叫科西尼的马,站在门口,周围挤满了一群人,全都一声不吭,出神地观看。就要关闭跑道了。 拉博德特催促娜娜赶快走,而他自己却又走回来,指着一个正与旺德夫尔谈话的矮个子的男人,对她说道:“瞧,这就是普里斯先生。”
  “啊!我知道,就是骑我的那个人嘛。”娜娜微笑着低声说道。她觉得他相貌很丑。 在她看来,骑师的样子都像克汀病患者;她还说,这可能是因为人家不让他们长高。 就说这个人吧,已经四十岁了,样子好像一个干瘪的老小孩,脸又长又瘦,皱纹很深,呆板而无生气。 他的身体骨瘦似柴,身上的一件白袖子蓝绸赛马上衣像披在一根木头上。“不,你知道,”她离开时说道,“他要是我的男人,我是不会感到很幸福的。”
  跑道上仍然挤满了乱哄哄的人群,潮湿的草地被人踏成了黑色。两块赛马一览表的牌子高高悬挂在一根铁柱子上面,牌子前面挤成一团,个个抬头观看,每次一览表上出现一匹赛马的号码,人群中就发出一阵喧闹声,号码是通过一根连结到过磅厅的电线在一览表上显示出来的。 一些先生面对着节目单指指点点;那匹名叫皮什内特的马被它的主人撤回去了,引起人们好一阵议论。 不过,娜娜仍然挽着拉博德特的胳膊,穿过跑道。 挂在旗杆上的钟敲个不停,催促人们赶忙离开跑道。“啊!孩子们,”娜娜回到马车上说道,“他们的过磅处,是他们自己胡吹出来的东西!”
  她周围的人都为她欢呼,鼓掌:“好极了!娜娜!……娜娜又回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们过去是多么愚蠢!难道他们把她当成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吗?她回来得正是时候。 注意!大奖赛立刻开始了,人们高兴得忘记喝香槟酒了。
  娜娜吃了一大惊,发现加加坐在她的马车里,膝盖上放着小狗和小路易;加加打定主意再接近拉法卢瓦兹,但却对娜娜说,她想亲亲小路易。 她很喜欢小孩子。“噢,对了,莉莉现在怎么样?”娜娜问道,“坐在那边老头子的马车里的那个孩子是她吗?……有人刚才跟我讲了一件简直不堪入耳的事情。”
  加加脸上露出十分沮丧的样子。“亲爱的,我就是为这件事气病了,”她难过地说道,“昨天,我只好在床上躺了一天,我哭得厉害,我本来以为今天来不成了……嗯?你知道我的意见吗?我是不同意的,我把她送到修道院里去接受教育,就是为了将来为她找一个好丈夫。 我常常严肃地对她提出忠告,对她管教没有中断过……
  哎,亲爱的,是她自己愿意的。 哎!我同她吵了一架,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还掴了她一记耳光呢。 她太烦了,她要结束这种生活……于是,她对我说:‘不管怎样,你没有权利阻止我这样做。’我对她说,‘你是一个贱货,你给我们丢脸,你滚蛋吧!
  ‘事情就这样成了定局,我同意给她安排一下婚事……啊!我的最后一个希望成了泡影,哎,我曾经在她身上做过许多美梦!“
  这时她们听见一阵吵架的声音,便站起来看看。 原来是乔治隐隐约约听见人群中有人诽谤旺德夫尔,他就为他辩护。“为什么说他放弃了他的马呢,”乔治嚷道,“昨天在赛马总会里,他还帮吕西尼昂押上一千金路易呢。”
  “确有其事,当时我也在场,”菲利普作证说,“但他在娜娜身上一个金路易也没有押……如果娜娜的牌价升到一比
  十,这与他毫无关系。 说人家有那么多的计谋,是十分可笑的。 这样说有什么好处呢?“
  拉博德特静静地听着,然后耸耸肩膀,说道:“算了吧,让人家去说吧……伯爵刚才还押了五百金路易在吕西尼昂身上,而且他在娜娜的身上押上百来个金路易,这是因为马的主人总是要表示出相信自己的马会取胜的样子嘛。”
  “真见鬼!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拉法卢瓦兹摆动着胳膊嚷道,“获胜的马将会是精灵……法国将吃败仗!
  英国一定获胜!“
  赛马场上又响起了一阵钟声,宣布赛马已进入跑道,人群中又出现长时间的骚动。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娜娜站到马车的座位上,把勿忘我花和玫瑰花都踩坏了。她向四周远眺,广阔的地平线全收眼底。 在观众热切盼望比赛开始的最后时刻,跑道上依然空荡荡的,未见到一匹赛马,跑道被灰色的栅栏关闭着,每隔两根柱子,站着两名警察。 在她面前的一块长条状草地上,靠近她的地方都是污泥,越往远看草地越绿,最后看上去非常像一片嫩绿色的地毯。然后她低下头来,把目光转到场地中央,只见草坪上人满为患,个个都踮起脚尖,有人爬到马车上,人人兴奋不已,互相推推搡搡,挺直身子观望。 他们的马匹发出嘶鸣,帐篷噼噼啪啪作响,骑马者驱马在步行者中间奔跑,步行者则奔向栅栏,趴在栅栏上面观望。 她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朝看台望去,只见一张张面孔全变小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五颜六色,布满了过道、阶梯和平台,在蓝天下,呈现出一层层黑色的轮廓。 再往前看,
  跑马场的周围是一片平川。 右边,在那爬满长春藤的磨坊后面,是一片低洼的草地,上面有一片片大的树荫;正面,公园里的林荫道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塞纳河边,塞纳河在一座山丘下流淌过,林荫道上停放着一排排马车;然后向左边布洛涅森林方向望过去,视野又开阔了,一条大路延伸到默车那边的蔚蓝天际,中间被一条两旁植满了泡桐树的小径隔断,泡桐树还未长出叶子来,树梢上呈现粉红色,看上去一片鲜艳光泽。 这时人们还不断拥来,人流像一群蚂蚁,沿着一条带状的狭长道路,穿过田野,从那边走过来,而在巴黎方向那边还很远的地方,那些没有买入场券的观众,像羊群一样集中在大树下,在布洛涅森林的边缘,看过去就像一条由无数黑点组成的流动线。在广阔的天空下,十万如痴如醉的观众聚集在这块土地上,好像昆虫一样动个不停。 倏然一阵欢乐的气氛顿时使他们振奋起来。太阳在云层里隐没了一刻钟,现在又出来了,太阳洒下一大片光线,宛如一泓粼粼湖水。一切都重放光明,妇女们的阳伞像无数金光灿烂的盾牌。 人们都为太阳出来而鼓掌叫好,用笑声向它致意,伸出胳膊,好像要用手臂来拨开乌云似的。这时候,一位治安官员独自走在阒无一人的跑道中间。左边更远处,出现了一个人,手里举一面红旗。“那是起跑发令员德。 莫里亚克男爵。”拉博德特回答娜娜提的问题。娜娜的身边挤满了男人,有的男人站在她的马车的踏脚板上,他们发出欢呼声,不停地讲着话,凭着各人自己的印
  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菲利普、乔治、博尔德纳夫和拉法卢瓦兹一分一秒也不住口。“别推推搡搡了!
  ……让我来看看……啊!
  裁判员走进他的岗亭了……你说他是德。 苏维尼先生?……嗯?在这样的比赛中,要有好眼力才能看清抢先半个马头的距离!……住嘴吧,已经举旗子了……赛马快出来了,注意!……头一匹出来的是科西尼。“
  一面红黄两色旗在旗杆上迎风飘场。 马夫牵着一匹匹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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