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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跪着一个将军打扮人,那人正必恭必敬地道:“启禀殿下,据微臣所知,那水落魇已经回到水溟宫,并下令要与正道为敌。不过也没有必要那么担心,至少他们在短时间内还不会有动作,我们还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应敌。”
“为什么?”男人英挺的眉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消息不大可靠,微臣不敢道听途说。”那将军深知现今天下虽是皇上为君,但多年的纵情声色使他那原本硬朗的身子已为风中残烛。太子虽名为摄政,但他早已经掌握实权,天下已是囊中之物了。而且他深知殿下与水落魇三载情谊,同席而眠,共枕而卧。如果此番说出的话真是子虚乌有,当水落石出那天,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说!我恕你无罪。”
“是。微臣听说,他们水溟宫正在做准备,为水落魇下月十五的大婚……。”
“大婚?”尘穆低低地重复道,眼中闪过一丝疼痛。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还有吗?”
“微臣无能,只查到了这么多。”
尘穆朝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查到什么,立刻向我汇报。”
“是。”
那人退出大殿,殿内立刻恢复了原有的静谧。尘穆揉揉发疼的头,重新坐到了书桌前。看着侍女刚端上来的茶,他凝神了许久,然后悠悠地道:“羽儿,这次是我们负了谁呢?”
那侍女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许久,才用手沾着笔洗中的水,在桌上写下四个字:“尘魇难醒。”
时值神无月十五,水溟宫上下因为宫主的大婚忙得不可开交。喜字喜花随处可见,原本素色的宫宇经过一番修饰,竟变得一片嫣红,防若身着妖艳红衣的妩媚女子。
落樱殿内,落魇一身红衣而坐。那衣不如霞披的繁琐,也不似常衣的单调。不妖不娆,不乏不淡得恰到好处,将落魇的中性美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坐在落魇身旁的那个和他几乎有着同样装束的人却表情无奈,语带哀求地说:“非要这样吗?”
“恩。”墨残和紫烨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动了动沉重的头,尘汐嘟囔道:“为什么落魇就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不公平。”他现在开始有些佩服那些后宫的女子了,成天挂着这么些沉重的东西,走来走去,她们不觉得累吗?要是他的话,只要一天就肯定累得趴下了。还好这成亲一世只有一日,否则他可真的要自尽以谢自己了。
看着尘汐那张表情不断变化的脸,紫烨觉得十分有趣,玩弄心起道:“落魇是宫主,我们职低位卑,也无法左右于他啊。所以,他不从就只有委屈于你了。不过,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一会儿让青沭难堪就是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要青沭他难堪,我听话,你们弄吧。”尘汐一听到这事关青沭在水溟宫的地位,他立刻乖顺得犹如小猫一般,任紫烨和墨残在他身上随意摆弄。
尘汐的一脸窘迫看在落魇眼里,竟让他大发善心:“尘汐,别理他们,来,我给你梳头。”说罢,拿起梳子,亲自帮尘汐梳起头来。
尘汐望着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落魇,我好高兴。”
“成亲当然高兴。”落魇故意曲解道。
“不是,我是说你给我梳头,我很高兴。古来只有亲人与夫妻才为彼此梳头,而你肯为我梳头,证明你是帮我当成了你的亲人。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高兴?”
“呃……这个嘛……你的确该高兴下,我长这么大还只给两个人梳过头,你是其中一个。”落魇说得云淡风轻,可那眸中却闪过一线异样的华彩。
尘汐看着镜中的落魇,忽地明白了他皇兄当年的那句话:“雪焱是个谜。解不开这个谜,你就得不到他,即使他人在你身边。”
落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总是让人摸不透呢?皇兄与枫亟,他到底爱的是哪个?如果他爱的是皇兄,为什么他又要与枫亟成亲?但如果他爱的枫亟,那刚才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酸又该如何解释?他到底是……
“弄好了。”落魇的一句话拉回了尘汐神游的意识。看着眼前的铜镜,里面的两张脸被氤氲得模糊不清,看不真切。或许人生亦是如此,虚幻迷离,亦幻亦真。
喜乐从无到有,声音越来越大。枫亟和青沭骑着马,一身红衣地行来。
紫烨连忙将尘汐的盖头盖上,搀着他想殿门走去。墨残也拿过红纱帮落魇系上,陪着他走了出去。
枫亟和青沭下马的时候,落樱殿的门口已经放好了四十九口汉白玉的水缸,横七竖七,彼此相隔数丈,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水阵。好在昨夜银辰有给枫亟将过水溟宫的嫁娶习惯,否则以这样一个阵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一头雾水的。
紫烨微笑地从殿上走下,边打招呼边说:“这个考验可是很重要的,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记清楚,你们只有七次触水的机会,而且不能碰到缸沿,如果七次之后你们还没有越过水阵,或者是碰到缸沿,那么你们就只有继续孤枕而眠了。”紫烨笑笑,他可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报仇的。当年他成亲的时候,这几个小子万般刁难,差点把他整死。今天入股哦不趁机报复一下,他怎么对得起自己啊。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过去的。开始吧,别误了吉时。”枫亟和青沭走到阵边,自信满满地说。
“好。”紫烨起身跳进了水阵。
墨残也随后跟上,轻轻跃进:“枫殿下,您的对手是我。”
枫亟颔首而对。
双方明白了对手,攻守之势立刻拉开。一时间,人影幢幢。疾风劲浪迎面而来,缸中的水被掌力击起,凌空散成一朵水莲。拳摩掌挲声不绝于耳,身法变换得应接不暇。
身旁的人早被这高手过招的场面给慑住了,沉默无语。一时间竟静如子夜,而尘汐却觉得这种静让他心悸。他焦虑地看着水阵上纠缠的红紫身影,心脏失控地疯跳,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那掀起的盖头一角被他抓着,拧得仿佛要流出血来。
反观落魇,虽然那红纱下的神情看不清楚,但仅从那好不惊慌的眼神中便可知道此刻的他定是一脸闲适。
须臾之后,水花自空中飞散,枫亟和青沭分别站到了自己爱人前面。银辰看下墨残和紫烨,两人皆颔首微笑道:“过关。”
于是一阵欢笑声起,枫亟和青沭在簇拥中抱起爱人,再次向水阵走去。
“注意哦,这次是脚不能沾水的。”紫烨站在落樱殿没口,一脸灿烂地提醒道。然而这份灿烂看到尘汐眼里,却和奸计得逞的狐狸无异。
刚思及此,尘汐便觉得身体一阵轻飘,再回头,自己竟是被一只大鸟抓着。
“救命啊!青沭!!”尘汐顾不得形象地大叫起来。
落魇也是同样的命运,不过他没有惊叫,反而投给银辰一记赞美的目光道:“这鸟驯养得不错。”
枫亟和青沭几乎是同时回头狠瞪了银辰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鸟飞的方向追去。那鸟也不多做无谓的事,将他们两人带到静水湖湖心,便大叫一声朝远山飞去。
失去支撑的尘汐和落魇开始下坠,岸上的众人不禁发出了担心的惊呼。只见两道红影闪过,他们二人已被枫亟和青沭带到了对岸。
尘汐惊魂未定,大口地喘着气。而枫亟怀中的落魇依旧无恙,还是笑得那样云淡风清。
接下来,千奇百怪的考验接踵而来,枫亟和青沭沉着应对着。当所有考验结束的时候,四人已是心力憔悴。
匆匆行完礼,落魇和尘汐被送到新房,而枫亟和青沭还要面对那些道贺之人。揉揉发疼的太阳穴,两人无奈地相视而笑。
桌席之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之际,枫亟已有些不胜其烦。好在墨残那心七巧玲珑,早已与暗处察觉出两人的心思。于是三言两语宛拒众人,暗助两人回到新房。
枫亟和青沭感激地拱手以谢,墨残却暧昧的回道:“理解你们的心情。”弄得他俩不禁红霞满面。
枫亟本已疲惫的身心,在推门的那瞬立刻得到了疏解。
落魇坐在床上,双目游离地看着床幔。红冕流苏,玉坠华带,零星泻下的条条覆于其肩,恍然间竟成了华丽的外衣。红纱垂于床前,微风轻起,掩映生姿,纱后的玉人更显清艳脱俗。
千年的期盼与等待忽地化做现实,夙愿成真的喜悦竟让枫亟有些恍然若梦。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枫亟,知道寒风骤起,微凉的触感袭进心扉,他这才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襟,信步向内走去。
当枫亟拉起纱帐的走向床沿的时候,落魇惊觉地回头。这时的他,眉目盈喜,含笑流眄,出落得有如仙人。枫亟有些口干舌燥,勉强按捺着心神走到床边,然后动手解起落魇头上的喜纱来。在一番拂叶拈花的指法下,喜纱应时而落,落魇那精致的容颜顷刻显露无疑,
枫亟失神地看着他,落魇莞尔。取过桌上的酒递给枫亟,两人交杯而饮,原本辛辣的酒竟也变得甘甜。
“叮当……”,一阵酒杯碎裂的声音传来。落魇搂住枫亟的颈,仰头送上了自己微红的唇。唇齿相接,纠缠难解,残余的酒香萦于鼻尖,激起了心中最难灭的渴望。
再一次,酒杯破碎。床带随之被拉扯而断,艳红的床幔顷刻落下,掩住了床上两具纠缠的身影。
红烛微弱的光晕透过床幔,淡淡的阴影印上落魇白玉的肌肤,让这场沉沦更加彻底。枕间,雪发与红发纠缠,仿若为解千世未舒的相思。浅浅的呻吟逸出,在这星月无痕的夜里落成一缕彻夜不消的愉悦。
室内,风消绛蜡,烛影摇红。窗外,银华流瓦,暗香盈袖。
永恒的承诺就此定下,万年千世,生生不灭……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