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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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网-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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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那种四肢无力,好像瘫痪一般的感觉——因此他根本无能为力,犹如死了似的。现在他也感到同样的虚弱。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女人,因此,他知道以前从未曾爱过谁。他不计较她的人品和性格上的缺陷,甚至连这些缺陷他也爱上了;无论如何这些缺陷对他都算不了什么。他本人似乎也并不关心着这件事。只觉得有股力量在支配他,促使他违反自己的意志,违背自己的利益。而且,由于他渴望自由,他憎恨束缚他的锁链。当他想到他渴望体验无法控制的情欲时,他嘲笑自己,咒骂自己,因为他向它屈服。他想起了这件事的起因,要是不跟邓斯福特上茶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这全该怨自己。要是没有自己那可笑的虚荣心,那么他是决不会为这个撒野的婊子烦恼的。 
  无论如何,当天晚上发生的事已把这一切都了结了,除非他完全丧失了羞耻心,否则是不会走回头路的。他渴望摆脱掉缠住他的爱情的羁绊。这是可耻的、可恨的。他必须避免再想起她。一会儿以后,他遭受的痛苦准会减轻的。他回想往事。他不晓得埃米莉·威尔金森和范妮·普赖斯为了他是否也像他现在忍受过这样的痛苦。他感到悔恨交加。 
  “我当时不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道。 
  他睡不好。第二天是星期天,他温习生物。他坐着,前面放著书。为了集中注意力,他口里念着,却什么也记不住。他发现他每时每刻都想着米尔德里德。他私下回忆着他们吵嘴时的每句话。他不得不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书本上来。他出去散散步。泰晤士河南面的那些街道平日就够破烂的了,但有生气,行人熙熙攘攘,多少还有点活力。可是每逢星期天,店门关闭,马路没有车辆,又静谧又萧条,显得格外的凄凉。菲利普认为这一天特别长,没有尽头似的,然而他太累了,睡得很死。星期一,他又充满信心地开始投入紧张的生活了。圣诞节将来临,许多学生已经到乡下度假,伯父邀他回布莱克斯特伯尔,菲利普推说要准备考试而拒绝了。其实,他舍不得伦敦和米尔德里德。他的学业荒废了,现在,只剩下两周时间来学习三个月的课程了。他开始认真起来。他发现不想米尔德里德,一天天地好受了些。他庆贺自己坚强的性格。他遭受的痛苦不再是极度的痛苦,而是隐隐作痛,犹如从马上摔下免不了的疼痛。虽没有骨折,但遍体鳞伤,震荡受惊。菲利普发现他能够好奇地观察几周来的处境。他饶有兴趣地分析自己的感情,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起的一件事是,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理智是多么的无足轻重!他得意洋洋发明出来的个人哲学体系竟帮不了他的忙。他感到迷惑不解。 
  可有时在街上每当他看到一个长相像米尔德里德的姑娘,他的心便似乎停止了跳动。尔后,他情不自禁地,急急忙忙地追上去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个十足的陌生人。学生从乡下回来了,他跟邓斯福特到一家低级茶室去用茶。招待熟悉的制服使他想起米尔德里德,竟难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想,也许她已经调到她所在公司的另一家茶馆,可能会突然不知不觉地遇到她。他心慌意乱起来,担心让邓斯福特看出他的心事:他想不出要说的话;只是假装听邓斯福特说话;他越听越烦,竭力不使自己喊出声来,叫邓斯福特看在上帝的面上住口! 
  接着,考试的日期到了。轮到菲利普时,他满有把握地向主考官的桌位走去。他回答三四个问题,然后他们让他看各种各样的标本;他上的课太少,一旦提问书上没有的问题时,就被难倒了。他尽量掩饰自己的无知,主考官也不勉强,10分钟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他相信能及格。可是第二天,当他上考试大楼去看张贴在门上的成绩时,发现及格者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号码,他感到骇然,反复地将榜上的名单读了三遍。邓斯福特站在他旁边。 
  “唉,你不及格,真遗憾。”他说。 
  他刚才询问了菲利普的号码。菲利普回过头来,见他满面春风,知道他及格了。 
  “哦,一点也没关系,”菲利普说,“你及格我为你高兴。我7月份再拼上去。” 
  他竭力装作不介意的样子。在沿着泰晤士河河堤回家的路上,净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邓斯福特出于好意想讨论菲利普不及格的原因,但菲利普仍然漫不经心。他非常沮丧,然而,虽活泼但很愚蠢的邓斯福特都及格了,这比自己的不及格更使他难堪。他历来以自己的聪明自豪,如今,他扪心自问,这种看法是否正确。在冬季学期的3个月时间里,那些10月份入学的学生已经分化了。哪些是才气焕发,哪些是聪明、勤奋的,而哪些是废物都一目了然了。菲利普意识到他的失败只有自己才感到意外,别人却不然。吃茶点的时间到了,他知道许多学生正在医学院的地下室用茶点,及格的学生欢喜雀跃;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会幸灾乐祸地望着他,而那些不及格的可怜虫将会同情他,以便自己也得到同情。出于本能,他想一星期内不走近医院,待人们不再想起这件事时再去。然而正因为如此,他竟去了:他想处罚自己。他暂时忘记随心所欲,适当地留心拐角处警察的生活准则;否则,假如他按照这一准则行事,那么他的性格会出现奇怪的病态,使他在自我磨难中获得一点快乐。 
  后来,当他已忍受了自作自受的痛苦,夜里从抽烟室喧嚷的谈话中走出来时,他感到异常的孤单。他似乎觉得荒唐、徒劳。他迫切地需要安慰,想见米尔德里德的诱惑不可抗拒。他难过地想,不可能从她那儿得到多少安慰。然而,即使不跟她说话,也想见她一面;她毕竟是个女招待,不得不侍候他。她是他世界上唯一挂怀的人。不承认这一事实是没有用的。当然,若无其事地上茶馆是丢脸的,可是他已经没有多少自尊心了,尽管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天天盼望她会给他写信。她知道只要给医院写一封信就能找到他。可是她没有写。显然,她对见面不见面一点也不在乎。他私下不断地重复道: 
  “我必须见她。我必须见她。” 
  这种欲望太强烈了,以至他不能花时间来步行,便跳上出租马车。他可节省时尽量节省,非万不得已是舍不得乘马车的。他在茶馆外头站了一会儿。他想,也许她已经走了,便慌里慌张地走进去。他一眼就见到她。他坐了下来,她走到他跟前。 
  “请来一杯茶、一块松饼。”他说。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一时间真担心会哭出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她说。 
  她微笑着。她笑了!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菲利普私下重复着千遍万遍的最后那次吵架。 
  “我想假如你想见我,你会写信。”他回答道。 
  “我太忙,没想到写信。” 
  她似乎不会说出一句亲切的话。菲利普咒骂自己倒运,交上了这样一个女人。她走去为他端茶。 
  “要我坐一会儿吗?”端了茶,她问道。 
  “坐吧。” 
  “这么久你上哪儿去了?” 
  “我一直在伦敦。” 
  “我当你度假去呢。为什么不上这儿来?” 
  菲利普以憔悴、深情的目光望着她。 
  “你忘了我说过再也不见你了吗?” 
  “那你现在干么?” 
  她似乎急于要羞辱他。但是他对她够了解的了,知道她信口开河,随便说说罢了。她伤透了他的心,但从来不是有意的。他不回答。 
  “你那么卑劣地捉弄我,盯我的梢。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堂堂的正人君子呢。” 
  “别对我这么残酷,米尔德里德。我受不了。” 
  “你真是个怪人,我摸不透你。” 
  “这很简单。我是个该死的大傻瓜,一心一意地爱着你,我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假如你是个正人君子,我想你第二天会来赔不是的。” 
  她不留情面。他盯住她的脖子,恨不得用吃松饼的小刀戳她。他学过解剖学,足能准确地刺到颈动脉。然而同时,他又想吻遍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要是能让你了解我多么热烈地爱着你就好了。” 
  “你还没有向我陪礼道歉呢。” 
  他脸色发白。她觉得那一回她并没有错。她想杀杀他的威风。他很骄傲。他一时很想叫她见鬼去,可是他不敢。情欲使他低三下四,只要见到她他宁愿忍受一切。 
  “很对不起,米尔德里德,请原谅。” 
  他只好费了好大的劲才憋出了这几句话。 
  “既然你已认错,我不妨告诉你,但愿我那天晚上跟你一块儿出去。我以为米勒是个君子,现在发现我错了。我很快把他撵走了。” 
  菲利普倒抽了一口气。 
  “米尔德里德,晚上跟我出去好吗?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吃饭。” 
  “哦!那不行,我姑妈等我回家呢。” 
  “你给她发个电报。你就说店里脱不开身,她一点也不知道。哦,看在上帝的面上,答应吧,好久不见了,我想和你聊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那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个随便点的去处,那儿不管你穿什么衣服都没关系。然后我们到杂耍剧场去。答应了吧,我会很高兴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他以哀求的目光望着她。 
  “好吧,去就去。我不知有多久哪儿都没去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避免当场拉着她的手,将它吻个够。     

LⅩ     他们在索霍吃晚饭。菲利普兴奋极了。这不是体面人和穷人认为既豪放又便宜的那些拥挤不堪的低级餐馆。它是菲利普无意中发现的,是从法国鲁昂来的一对善良的夫妇经营的小饭店。菲利普被法国式橱窗吸引住了,橱窗上通常放着一盘未煮的牛排,两边各放两碟生菜。一个衣衫褴褛的服务员,试图在这儿学英语,可是顾客却全都讲法语。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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