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布托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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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布托自传-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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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非常想去拉合尔和家人呆在一块,但是我不能。萨娜姆打电话告诉我,母亲每两、三天就领导妇女们搞一次游行,抗议当局非法监禁父亲。为防止阿尤布当局的防暴警察施放催泪弹,母亲让每个示威者都带上湿毛巾装在塑料袋里。有好几次警察用棍棒驱散了游行队伍,但示威的浪潮还是越来越猛烈。阿尤布命令军队逮捕示威者,但是士兵们拒绝逮捕妇女,反而向她们挥手示意。即使在阿尤布的统治下,妇女仍被认为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2 囚禁在家(11)
12月,综合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临。耶稣和玛利亚修道院安排我们到梵帝冈使馆参加考试,它也位于克里夫顿街区。我们在这里考试最安全,因为这是个神圣的地方,而且远离卡拉奇混乱的商业区。在英国,学生们这几天的考试都是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而我们却要悄悄地进出罗马教会在巴基斯坦的总部。
  骚乱持续不断,人们对阿尤布的愤怒越发激烈,尤其是当警察向游行队伍开枪,打死了几名群众之后。巴基斯坦各地的示威者都要求阿尤布下台,同时释放我父亲和其他###。
  我父亲被捕三个月后,全国的混乱局面迫使阿尤布?汗释放了人民党的领导人。这时突然有谣言传说有人要破坏父亲从拉合尔回拉卡纳乘坐的飞机,并将此伪装成事故来除掉父亲。母亲立即召开记者招待会,揭露了这个可能的阴谋。父亲后来乘火车回到了拉卡纳。我见到父亲后欣喜若狂,但是反对阿尤布的斗争远未结束。
  父亲获释不久,在拉卡纳举行了一场庆祝游行。我们乘坐的敞篷汽车在人群中缓慢行驶,人们高呼“布托万岁!”和“给朽墙最后一击!”这时,阿尤布的一个特务在近距离向父亲举起了枪。父亲对我和萨娜姆喊道:“趴下!”真是谢天谢地,手枪卡了壳,但是群众是不会饶恕那个刺客的。
  我从父亲的大手下向外看去,只见有个年轻人简直就要被撕碎了。人们抓住他的脖子、头、胳膊和腿,朝不同的方向扯,他的嘴里不住地流血。“不要看!”父亲厉声说道,把我的头按下去。我蜷缩着身子蹲在车里,听到父亲向人群呼喊:“给那人留条活路”。愤怒的人们很不情愿地住了手。这个场景一连几个月都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为继续抗议阿尤布的独裁统治和恣意滥捕,父亲开始进行绝食斗争,这一情景也令我久久难忘。从监狱获释后,他好多天都和人民党的其他领导人坐在奥…穆尔塔扎的阳台上,面对着整条街道。整个拉卡纳的人民都看到父亲日渐消瘦,越来越为他担心害怕。“快让阿尤布向父亲让步吧。”我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着。然而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坐在父亲身边的那几个人看起来倒没什么事。“他们晚上回房间后就向我要东西吃。”一个家人向我透露,“别告诉你父亲。”
  巴基斯坦的绝食斗争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全国各地,从各大城市律师协会门口到繁忙的大街上。每天还有大批群众###,从道义上支持绝食斗争,要求阿尤布辞职。阿尤布看到连警察也不能控制局势了,终于在1969年3月25日下台。但是,人民的胜利仍然是空洞的,阿尤布没有遵照他自己制定的宪法,把权力移交给国民议会议长,反而任命他的陆军参谋长叶海亚?汗为国家的新领导人。叶海亚一上台便停止实行所有法律,实行军法管制,巴基斯坦又一次落入军事独裁者之手。
  “拉德克利夫给你来信了!”4月的一天,母亲告诉我。我忐忑不安地从她手中接过信封。我真的想去吗?校方曾提醒父亲说,我才16岁,年龄太小,建议我等一年再去拉德克利夫留学。但父亲认为没有理由再把我留在家,他还为此请他的朋友,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美国前驻印度大使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思帮忙疏通。我打开信封,看到校方通知我1969年秋季入学。
  父亲赠给我一本精美的珍珠母装饰的《古兰经》,当作送我上路的礼物。“在美国,你会看到许许多多令人惊奇的东西。有些事情甚至会让你震惊。”他说,“但我知道你有这个适应能力。不管怎么说,你必须刻苦学习,在巴基斯坦极少有人有像你现在这样的机会,你要好好珍惜它。千万不要忘记,送你去上学的花费,来自这块土地,来自在这块土地上挥洒汗水、辛勤劳作的人民,你欠着他们的债。愿真主保佑,你能用你的所学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来报答他们。”
  8月底的一天,我站在克里夫顿70号刻有雕纹的大门前,母亲将那本崭新的《古兰经》举过我的头顶,交给了我,我吻了吻它。然后我们一道去了机场,我将飞往美国。
  

3 阿尔—穆尔塔扎的沉思:初尝民主(1)
我和母亲被拘禁在阿尔—穆尔塔扎刚过一个月,园子里的花草就开始凋败。父亲被囚禁杀害之前,有10个家人来打理这个偌大的花园。当这里变成我们母女俩的准监狱后,齐亚军管当局只允许3名花匠进入。为了不让花草枯死,我也参加花园劳作。
  我不忍心看到花儿们枯萎,尤其是父亲种养的玫瑰花。父亲每次出国回来,总带回一些新颖奇特的玫瑰品种种在花园里:紫罗兰玫瑰,橘子玫瑰,还有一些看上去不像玫瑰,但经过细心培育,就如同植根于泥土的雕塑,美轮美奂。父亲的最爱是一种叫做“和平玫瑰”的蓝玫瑰。因为长时间无人照料,一丛丛的玫瑰开始枯萎凋零。
  每天早晨7点,我在挥之不散的暑气中走进花园,帮助花匠们拖起沉重的帆布水管,给一块块花圃浇水。边防军的士兵们站在墙角监视我。以前花三天时间就可给整个花园浇一遍水,但现在人手少,得要八天。当我们要浇到最后一丛玫瑰时,最先浇的那丛都已经开始萎蔫。我盼着花儿们活下去,看着它们纵使没有足够的水份和养料仍然挣扎着活下去,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不继续顽强地活下去。
  我记得当年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在阿尔—穆尔塔扎的玫瑰花丛中和清凉的果树荫下度过的。白天,空气中飘荡着“天日王”的芳香,母亲和其他许多巴基斯坦女性经常把这种香甜的白色花朵编在头发上;傍晚,空气里又充满“夜皇后”的幽香,我们一家人坐在房顶平台上,尽情享受美妙的夜色。
  我拉了更多的皮管,好给花儿多浇水。我打扫院子里的落叶,用钯子钯草坪,直到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我的手掌磨粗了,还磨出了水泡。“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中午时分我已经筋疲力尽,母亲心疼地问。我说:“总得找些事做啊。”其实这样还有其他好处,因为没命地干活,我浑身的骨头都累得酸疼,这样就没工夫东想西想了,就不会为在军法管制下虚度生命而悲伤。
  我整理出了一个新的花圃,栽种了玫瑰枝条,但没有成活。而母亲种的“美人指”、辣椒和薄荷则大多数都长得很好。傍晚时分,我向一对驯养的鹤吹了一声口哨,它们便拍打着翅膀向我扑过来,争抢一块面包,让我无比开心。呼唤一只动物,它就应声而来;栽种一棵植物,它就成活生长,这些证明了我的存在。
  如果我不在花园劳动,日子就变得很难熬。我把祖父留下的艾利?斯坦利?加德纳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尽管经常性的停电老是让我和母亲在黑暗中度过白天和黑夜。屋里有一台电视机,但是即便有电的时候,也没什么可看的。在父亲执政时期,电视上有戏剧、电影、肥皂剧,以及脱口秀和扫盲教育节目。而现在打开电视,屏幕上除了齐亚还是齐亚:齐亚在作报告,讨论齐亚的讲话,齐亚会见某人,这些还都是经过严格的新闻审查的。
  每晚8点15分,我和母亲必定打开收音机,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乌尔都语新闻节目。11月,我们听了英国广播公司的报道,才知道美国驻###堡大使馆被愤怒的群众烧为灰烬,人们认为美国是接管麦加大清真寺事件的幕后策划者。母亲和我听到有关报道后十分惊讶:当局对首都###堡的保安措施十分严密,军法管制极为森严,但是公共汽车竟然可以将原教旨主义的学生成群地送到美国大使馆,任由他们放火焚烧使馆。而且大火烧了几小时后有关当局才到达现场。可是以前人民党一举行示威游行,他们一眨眼的功夫就出动了。美国大使馆被付之一炬,一人丧生。后来,“内疚”的齐亚在电视上公开向美国人道歉,并表示要赔偿损失。但是他究竟搞得什么鬼,至今仍然是个谜。
  一个月后,英国广播公司的另一条新闻更加轰动。
  1979年12月27日,苏联军队开进阿富汗。听到这个,母亲和我相对而视,深知其政治影响巨大。两个超级大国的战争已经打到我们的家门口。如果美国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出来对付苏联,他们应该立即行动,帮助巴基斯坦恢复民主。如果他们决定对阿富汗的形势隔岸观火,那么齐亚的独裁统治将得到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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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阿尔—穆尔塔扎的沉思:初尝民主(2)
美国,正是在美国,我有生第一次体验了民主,并且在那里度过了一生中最珍贵的四年。我现在可以闭上眼睛想象出在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哈佛校园的情形。秋天深红色和金黄色的树林,冬天毛毯似松软的白雪,春天大地绽出新绿时的兴奋,所有这些都历历在目。然而,作为拉德克利夫的一名学生,我也亲身感受到第三世界国家在自我中心主义的超级大国面前是何等的无能为力。
  “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在哪儿?”我初到拉德克利夫时,新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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