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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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沉璧- 第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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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沉非也正心烦意乱,所以没看出她的异常。
  “璧儿,我昨晚一时性急,没顾及你的感受,是我的错。但你也看到了,战事一触即发,留你在军营,的确不大安全。”
  沉璧不自觉的挪了几步,不想却被走上前的沉非堵在死角,她将攥着药丸的手别至身后,底气不足的嘟哝:“我不想去北陆,那不是我的家。”
  “你想去哪儿?说出来,或许能行。”沉非温和的问,唇角噙着的亲昵笑意仍与往常一样。兄妹俩对视了好一会,沉璧鼓起勇气,正想将之前没来及说的话和盘托出,却听他轻描淡写道:“只是不要让我听到程怀瑜的名字。”
  沉璧噎了一下:“为什么?”
  “羽翼丰满的小鸟总向往展翅离巢,可我舍不得看到你受伤。当我承诺要给你世人为之羡慕的一切时,你给我讲了个故事,告诉我只要能在我身边,你宁愿什么都不要。如今,你还是这么想的吗?”
  “我当然不希望和你分开……”
  “璧儿,我的世界只有你。”秀澈的凤眸静静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底,渲染着丝丝缕缕的伤怀。
  沉璧怔怔的无法成言,腰肢忽而一紧,身子已嵌入沉非的怀抱。沾了露水的战袍贴着她的脸,凉凉的,依然带着一股她从小就熟悉的馨香。
  他的轻叹呵在她耳畔。
  “如你所说,荣华富贵诚然过眼如烟云,但,再是烟云,也必须从你手中流逝,因为,它们本就是你的。程怀瑜,他不配得到你。”
  “我……我听不懂……”
  在沉璧的印象中,沉非的拥抱从来都是舒适而温暖的,不像现在,衣料下的每块肌肉都紧绷着,有力的臂膀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给你的、不能给你的,我都不会让你失望。又如果,他并非真正的南淮太子,至多算个被蒙在鼓里的替死鬼,你也愿意吗?”
  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躯骤然僵直,沉非的唇角动了动。
  “哥,你还知道什么?”她的颤抖不易察觉,连带着气息都变得微弱。
  “无论他初衷如何,你若跟了他,最终都会变成幕后操纵者的一步棋……”沉非停顿片刻,自嘲一笑:“不过,你前后从未对那场无缘无故生起的大病起疑,眼下大约也会认为是我信口雌黄。有些事,与其问我,不如先问问你自己更相信谁。”
  沉璧半晌没有回答,就在沉非以为她有所动摇时,娇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相信自己的选择。我想和他在一起,不因为他是南淮太子,不因为他是晚雪公子,而是一个从不与我相让、喜欢和我对着干、脆弱的时候也会流泪的普通人。我想保护他,就像哥哥想保护我一样——如果灾难真有如期而至的那一天,我还是会在他身边,哪怕避无可避,总胜过追悔莫及。哥哥的养育之恩,沉璧无以为报,但求成全。”
  一字一句的倔强,不失坚定。只是,说话的人不知不觉间已双颊濡湿。
  “很好。”沉非深吸一口气,放开沉璧,手指滑过香腮,漠然蘸起她的一颗泪,轻轻弹掉:“你我之间,竟只剩了养育之恩吗?若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断然不会让你有别的选择,你是不是就该盼着再也不要有报恩的机会才好?”
  “不!你明知我绝无此意……”沉璧慌乱摇头,泪珠成串滚落。
  世上最深的伤,莫不来自最亲的人。她从没想过会和沉非针锋相对,也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来。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不清沉非的表情,依稀见他将要抬起的手紧握成拳,在离自己咫尺的地方缓缓放下。
  帐外适时响起一阵骚动,马蹄声夹杂着急切的叫喊。沉非侧过脸,由远及近的脚步停在门帘外。
  “报告将军,北营失火……”
  话音未落,平地骤然起惊雷,地面随之抖动,沉闷的“轰隆”巨响滚滚而来,震得灰尘四处飞扬。
  谁都能分辨得出,那是攻城的炮声。
  牛角军号庄严而雄浑,瑟瑟秋风却为之平添了几分难言的悲怆。
  沉非神色一凛,再也顾不上说什么,抬手去掀门帘。
  “哥,不……不要走!”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撼动,未知的恐惧席卷了所有意识,沉璧扑上前死死拽着沉非的袍袖。怀瑜的承诺,青墨的嘱咐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当生离死别的时刻突然降临,她原来做不到预想的那么冷静。血脉相连的依恋,本是与生俱来。
  “哥,我错了,我不应该说那句话气你,我……”沉璧于混乱中忽然记起一事,她擅作主张的扔了泻药,青墨还不知情,却也难保其他伙房的食物没有被动过手脚。
  情急之下,更不知从何说起。
  她不明白怀瑜为什么会急于宣战,他或许是担心药效发作而她还留在营地,可是,她的计划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慕容轩一旦迎战,便无可挽回了。I
  六千铁骑面临的仅仅是断粮问题,若论短线突击,南淮军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
  可怕的念头就此扎根,沉璧完全失去了主心骨,唯有下意识的拉住沉非。
  “璧儿……”沉非狠下心掰开妹妹的手,将将转身,却被她从身后抱住。铺天盖地的炮火中,隐约传来她的哭泣。
  “来人!”支撑帐篷的竹架吱呀摇晃,时不容缓,沉非当机立断的唤来静候多时的守卫。
  “你们放开我!”薄凉的衣料一点点从指缝滑走,沉璧被两名守卫带往帐篷外,再难接近沉非一步。她使出吃奶的劲胡乱挣扎:“沉非!要么你和我一起走,要么我和你一起死!我告诉你……”
  “你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
  缓步走向她的男子取下头盔,被风吹散的长发依依如浮云,一弯淡雅的笑容浸润着晓阳薄雾,秀美无双。
  “傻丫头,你不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我说过的话,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如果我能活着回去见你,我自会向你证明一切。如果不能……你就全忘了吧,江南也好,漠北也罢,只记住,离程家远远的。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这一点,不用怀疑。”
  “既然你也这么想,为什么不能和我一样?我不是可以任人安置的布偶,我也会担惊受怕,也会恨自己无能为力。”沉璧早已泣不成声,她徒劳的挥舞双手:“哥……我不要再等一个七年,我要你……”
  马车门合上,落锁。
  “璧儿,不要怪我。”
  渐抿的薄唇透着隐忍,血色全无。沉非握紧啸风刃的兽头铜柄,大步疾行而去,战袍在空气中掠过浅褐光影,寂寂寥寥。
  小队人马沿江畔疾行,慕容轩亲自挑选出的随护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对沉璧的哭闹维持着训练有素的缄默。而车厢显见一番精心布置,边边角角都包上了软垫,撞墙上吊的机会一样都不留下,沉璧哭累了也只能呆坐。她渐渐想起青墨还在北营,那火也不知是不是他放的,但是眼下还没见着他的人,沉非匆忙赶去,若是当场撞上,怎会让他顺利脱身,又或者,他奋力突围,难保不会让沉非受伤……她愈发惶恐不安,直到令人心惊肉跳的炮火余震被另一串极不合拍的马蹄声取代。她以为是反悔的沉非,欣喜若狂的趴在窄小的窗口眺望。
  一袭玄衣不期然的跃入视线,深红衣袂卷着薄薄的橘色晨曦,迎风翻飞,艳丽如花。漫天尘沙中,模糊可见一张英挺倨傲的容颜。
  沉璧愣住。
  “星卫听令,速停!”马鞭甩出清脆的回响,短促有力的命令不失威严。
  卫队一阵骚动,有眼尖的提醒充耳不闻的领头者:“大哥,是王爷……”
  话音刚落,来人的坐骑形同一团白影,飞快掠过马车。
  拉车的马匹嘶鸣扬蹄,沉璧猝不及防的跌倒,脑袋“咚”的撞上车门,停摆的思维重新运转。
  正前方,端坐马背的男子神情冷峻,黑羽战麾缓缓垂地,王者霸气浑然天成。
  盔甲摩擦作响,众人纷纷俯身行礼。
  慕容轩不紧不慢的策马近前,蓝眸逐一扫过自己的部下,少顷,薄唇挑起一抹邪肆的笑:“你是何人?”
  说是迟那时快,问话之际,慕容轩已扬鞭挥向领头者。
  对方轻轻抬手隔开,金丝鞭梢绕过指尖,不声不响的断作两截,一缕紫发自头盔边缘滑落。
  沉璧心跳骤停,她没想到青墨竟然一直在她身边。
  慕容轩二话不说,掌风蓄力,身形急转,横手直劈韩青墨颈侧。天义玄宗集大成而生,门下武学分支众多,但各路心法万变不离其宗,是以再没有谁比慕容轩更清楚修炼者的死穴所在。他杀念已动,便再也容不下半点转圜。
  韩青墨一惊,被迫后仰,武林中人最忌门户洞开,因胸腹皆为致命要害,他此时却也顾不得了,电光石火间,右肩被凌厉的掌风击中,整条胳膊顷刻绵软无力。他心知骨节已折,当机立断的用左手拔剑迎战。
  慕容轩痛失一招毙敌的良机,心里还惦记着宜都城内战局,不免有些急躁。然而,高手对决以命相博,胜负岂会轻易分晓?两人转眼已交手数十回合。若论内力修为,慕容轩本应极具优势,但他不久前才耗去了大半为沉璧推宫过血,即使悉心调养,最快也需一年半载方可恢复,何况他连日坐镇主营,精力早就透支无余。只是他生性好强,不愿将颓势展现于人前,强撑着连自己都哄过去了,直到眼下方显力不从心。与之相比,韩青墨的剑术相隔一年已大为精进,沉稳的性子更胜于前,攻守有度,一时间也难让慕容轩寻出破绽。
  酣战正盛,慕容轩忽觉气海一阵翻涌,他暗自诧异,初时还道是寒毒提前发作,细辨之下却又不像。稍一离神,冷不防紫影打从斜刺里穿出,剑锋一挑,当即在他手臂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开混着血腥味的奇异淡香,慕容轩的眸色骤然变深,强行逆气,一招破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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